天灵道人说罢,又不禁露出一丝笑容道:“贫道也没想到,在这古魔界当中,还能遇上人族同道,可谓是有缘分啊...”
“不知厉道友,又为何来到古魔界之中,看你一身魔功精纯无比,远超同阶修士,着实是难...
血色天幕低垂如铁,云层翻涌间不时裂开道道漆黑缝隙,从中渗出的魔气凝成雨滴,落在山岩上滋滋作响,蒸腾起缕缕青烟。凤族三人悬停于一道断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底部幽光浮动,隐约可见扭曲蠕动的魔藤根系,如活物般缠绕着半截断裂的古神脊骨——那是上古仙魔大战时被斩落的真龙遗骸,如今已被魔煞浸透,化作禁魔山外围第一道天然屏障。
天影仙子立在崖边,霓虹羽衣随风轻扬,衣角掠过青兽族老祖肩头时,竟令这位合体后期的妖修浑身一僵,喉结微动,却不敢侧目多看。她指尖一弹,一缕血色丝线自袖中游出,在空中微微震颤,随即无声没入下方深渊。片刻后,那血线陡然绷直,末端传来极细微的“咔”一声脆响,仿佛冰晶碎裂。
“三十七处隐匿阵眼,七处伪灵脉节点,还有……”她眸中血芒一闪,声音清冷如霜,“两具炼狱尸傀,正潜伏在断崖腹地第三层石窟内,以魂火温养百年,只待生人气息扰动煞气平衡,便会暴起噬魂。”
青兽族老祖眼皮猛地一跳:“仙子竟能窥破炼狱尸傀之息?此等魔傀向来无魂无魄,连神识扫过都如掠空而过,只靠本能捕猎……”
“本宫血脉之中,有真凤涅槃时淬炼过的‘焚心瞳’。”天影仙子抬手抚过额角,那里一点朱砂似的印记悄然浮现,又倏然隐去,“昔年真灵界崩解,残余凤凰精血散落诸天,血凤一族便是承其一脉。而你们那位秦铭先生……”她忽然侧首,目光如针尖刺向凤族,“他体内,也有类似气息,只是更驳杂,混着龙血、麒麟骨髓,甚至一丝……轮回圣祖当年斩落的因果线。”
凤族心头剧震,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将袖中紧握的玉简又攥紧三分——那是欲魔星留下的禁魔山全图,可图上绝无关于“因果线”的标注。他飞快思忖:天影仙子所言若真,岂非意味着自己夺舍欲魔星时,早已被轮回圣祖残留意志反向锚定?而六道圣祖派鸠魔星下界,真正要寻的,恐怕不是魔麟圣果,而是他这具承载着多重因果的躯壳!
“仙子说笑了。”凤族语气平和,指尖却已悄然掐碎一枚藏于指甲缝中的蚀骨蛊卵,“秦某不过侥幸得了几滴异种真血,谈何与圣祖因果牵连?倒是这深渊之下……”他话锋一转,指向远处,“那截龙骨脊椎第三节,魔气浓度异常稀薄,且有细微金纹游走——若属下所料不差,应是当年封印‘天魔洞’主阵的‘九曜镇狱钉’之一,钉头已朽,封印松动,故而魔气外泄形成雨瘴。”
天影仙子眸光微凝,终于正视凤族:“你认得九曜镇狱钉?”
“幼时在玲珑仙府遗迹见过拓片。”凤族颔首,袖中另一只手却已暗运灵力,将一道隐秘符印烙进脚下岩石——那是他早先布下的“回音蝉蜕阵”,只要三息之内无人踏足此处,符印便会自行湮灭,不留丝毫痕迹。他赌的是天影仙子对真凤血脉的执着,更赌她不敢轻易暴露焚心瞳的底牌。
果然,天影仙子沉默须臾,忽而轻笑:“好。既如此,你我四人便从龙骨脊椎缺口潜入。青兽道友,罗道友,你们二人绕行东侧裂谷,以‘吞雷兽吼’引开驻守的三十六魔兵——不必伤其性命,只需令其阵型溃散半息。”
青兽族老祖与罗灵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吞雷兽吼乃青兽族压箱底秘术,需消耗本命精血,寻常合体修士施展一次便元气大伤,天影仙子怎会知晓此术弱点?更遑论精准指定“三十六魔兵”这个数字?
但此刻箭在弦上,两人只得领命,化作两道青灰流光斜掠而去。刚离崖顶百丈,天影仙子便屈指一弹,一滴血珠悬浮于掌心,瞬间蒸腾为雾,雾中竟浮现出半幅残缺星图——正是禁魔山地底三万丈深处的魔脉走向!凤族瞳孔骤缩,此图竟与他手中玉简所绘完全重合,唯独在星图中央,多出一枚赤色小点,标注着三个古魔文:“归墟脐”。
“那是轮回圣祖陨落之处的核心坐标。”天影仙子声音压至极低,“六道圣祖派下来的三人,目标并非魔麟圣果,而是归墟脐中沉睡的‘逆命胎’。传说此胎乃圣祖以自身轮回法则凝练的最后生机,若被唤醒,可篡改三千世界既定因果。”
凤族喉间发干,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古魔界密报——六道圣祖曾因始祖之争遭暗算,本源受损,若得逆命胎……他猛一抬头,却见天影仙子正凝视自己右腕内侧——那里有道极淡的银线,是当初炼化真凤之血时未尽的余痕。
“你手腕上的凤纹,是用‘玄阴寒魄’调和过的。”天影仙子忽然道,“此物产自北冥渊,而北冥渊……恰是当年轮回圣祖亲手凿开的第一道归墟裂缝。”
凤族呼吸一滞,袖中符印几乎要失控爆开。就在此刻,深渊底部轰然巨震!青兽族的吞雷兽吼撕裂长空,三十六名披覆骨甲的魔兵如稻草般被掀飞,而就在阵型溃散的刹那,凤族清晰看见——那些魔兵铠甲缝隙里,竟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蛛网,蛛网交织成网,网上悬着三颗人头大小的灰白茧,茧壳表面,赫然浮现出蛛魔星额间虫形印记的微缩烙印!
“蛛魔星的‘蚀心天罗’!”凤族失声低呼。
天影仙子却比他更快一步,血袖翻卷如刃,凌空斩向龙骨脊椎第三节!轰隆一声,整截龙骨寸寸龟裂,露出内里幽深通道,通道壁上竟密密麻麻嵌满眼球状的魔晶,每一颗魔晶中都映出不同画面:有秦铭分身在魔峰大殿内聆听蛛魔星训话;有阎魔星跪伏于地,捧着一盏盛满黑血的玉盂;更有智魔星指尖悬停在一枚青铜罗盘上方,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他们此刻所在方位!
“她在监视所有闯入者。”天影仙子收手,面色首次泛起凝重,“蚀心天罗并非攻伐之术,而是‘因果织网’。谁踏入禁魔山,谁的因果线便会被蛛丝缠绕,稍有妄动,蛛魔星便能借丝引线,瞬间降临。”
凤族猛然想起欲魔星玉简末页一行小字:“慎防‘网中观’,勿信耳目所见。”当时他以为是警示幻术,此刻才懂,那是在警告他们——整个禁魔山,已是蛛魔星的巨型罗网!
“所以仙子故意引我们来此?”凤族声音微沉。
“不。”天影仙子转身,血眸倒映着深渊翻涌的魔气,“本宫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指尖血光暴涨,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门户,门内没有黑暗,只有一片燃烧的赤金色火海。火海中央,一株通体漆黑的树静静矗立,树干虬结如龙,枝头却挂着三枚果实——一枚赤红如血,一枚幽蓝似渊,最后一枚,竟是半透明的琉璃色,内里隐约有星辰流转。
“魔麟圣果?”凤族脱口而出。
“不。”天影仙子踏入门内,霓虹羽衣在火光中猎猎作响,“这是‘三界菩提’,轮回圣祖陨落前栽下的最后一株道树。赤果主过去,蓝果主未来,琉璃果……主现在。”她伸手,指尖距琉璃果仅一寸,“而你,苏玉青,是你体内那缕驳杂因果,让这枚果子提前成熟了。”
凤族如遭雷击。他忽然明白为何蛛魔星对禁魔山布防如此严苛——她不是在防外敌,是在防这株树!防这枚因他而提前成熟的琉璃果!
火海突然翻涌,三道身影自火焰中踏出。为首者黑袍翻飞,正是六道圣祖的虚影投影;左侧是梦魇圣祖慵懒倚坐于雾霭之上;右侧则是一尊笼罩在混沌气流中的模糊身影,虽无面容,却让凤族感到灵魂都在战栗——那是轮回圣祖残留的意志投影!
“小辈,你终于来了。”六道圣祖投影开口,声音如亿万魔神齐诵,“你夺舍欲魔星时,可曾想过,那具躯壳的眉心,本就刻着轮回圣祖的‘溯因咒’?”
梦魇圣祖掩唇轻笑:“可怜的孩子,你每杀一人,每炼一丹,每绘一道符……都在替轮回圣祖补全他的‘因果法典’呢。”
混沌身影缓缓抬起手,指向凤族心口:“你的长生路,从来不在田垄之间。而在……”
话音未落,整个火海轰然坍缩!凤族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一片荒芜平原。平原尽头,一座孤坟静默矗立,墓碑上无字,唯有三道新鲜爪痕——正是蛛魔星额间虫形印记的拓印!
坟前,一袭墨袍猎猎,蛛魔星背对他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琉璃果核,果核表面,赫然映出凤族此刻惊愕的脸。
“你猜,”蛛魔星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毒蛇钻入耳蜗,“六道圣祖给我的密令里,写的是‘活捉’,还是‘即刻诛杀’?”
凤族掌心渗出冷汗,袖中玉简悄然碎成齑粉。他忽然想起秦铭分身在魔峰大殿时,蛛魔星曾意味深长说过的那句话:“鸠魔星道友,你腕上这道凤纹……倒是与归墟脐的纹路,有七分相似呢。”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猎人。
而是被织进网中,最鲜活的那枚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