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则是一脸兴奋的模样,还朝着秦铭作出邀功的神态,表示自己立了大功劳。
    秦铭确认了一下周遭的魔域环境,乃是一片陌生偏远的区域。
    也好在是小青它比较机灵,没有将他们带到魔族主城内,要不然...
    天元域,灵缈宗青麓峰。
    纪云指尖微颤,缓缓收功,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方才那一瞬的窥探感如冰针刺脊,既无杀意,亦无恶意,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与灼热——仿佛他整个人被剥开皮肉,直抵魂魄深处最幽微的根脉。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位置,那里一缕淡青气机正悄然蛰伏,似沉睡,又似警醒。
    《青帝诀》第七重“木胎养神”刚入门槛,按理不该引动外劫,可那道神念来得蹊跷、去得无声,偏偏在他灵台初凝、神识尚未圆满之际,精准落于命宫玄关之上,连护体青霞都未激起半分涟漪。
    “谁?”纪云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洞府外风过松林,簌簌作响。他起身推开石门,山岚扑面而来,青麓峰云气如练,层层叠叠缠绕着千载古木。远处主峰浮空殿影若隐若现,钟声杳杳,正是早课将歇之时。
    他目光掠过峰顶药圃——那里秦铭亲手栽下的三株碧萝藤已攀上崖壁,藤蔓泛着玉质光泽,叶脉间隐隐游走一线银丝,正是“乙木雷珠唤灵”催生出的异象。而就在藤蔓根须盘绕的岩缝深处,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果子静静悬垂,表皮光滑如釉,内里却似有星河旋转,正是两生草伴生灵果“时隙子”,三年一结,一果一息光阴,寻常修士吞服可延寿百载,合体修士炼化则能参悟刹那法则。
    纪云脚步顿住。
    那果子……刚才分明还裹在薄雾之中,此刻却已清晰可见,连果蒂上细微绒毛都纤毫毕现。更诡异的是,果壳表面竟浮起一道极淡的乳白纹路,形如篆字,却又非灵界任何一种古文,只一闪即逝,似被无形之手抹去。
    他心头一跳,袖中手指掐诀,默运《青帝诀》心法反溯灵机。灵台澄明,神识如丝探出,细细扫过整座青麓峰——没有禁制波动,没有阵法余韵,甚至连灵兽气息都稀薄如常。唯独那枚时隙子,像一枚被刻意擦亮的星子,在整片山峦的呼吸节奏里,独自跳动了一拍。
    “不是宗门前辈……也不是熊真前辈。”纪云喃喃,“熊真前辈的神识如雷霆万钧,血屠子前辈则似阴火焚骨,皆不似这般……温润却锐利,儒雅却锋藏。”
    他转身回洞府,取出一方青玉匣,指尖凝出一滴精血,轻轻点在匣盖中央。玉匣嗡然轻震,匣内三枚青元仙米种子倏然腾起,米粒表面浮现出细密符纹,正是秦铭亲手所刻“守心镇灵阵”。此阵不防外敌,专锁内息——若有人以神念强行窥探持匣者,阵纹必裂,血契反噬。
    纪云将玉匣贴身收好,又从床榻暗格取出一枚龟甲。那是噬天鼠某日醉酒后胡乱塞给他的“保命玩意”,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道爪痕,旁边还用朱砂补了句:“认得这字,算你命硬”。
    他盯着龟甲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指甲划过其中一道深痕。指尖渗出血珠,恰好滴入爪痕凹槽。刹那间,龟甲无声龟裂,裂纹如活蛇游走,最终汇聚成一只微缩的琉璃宝光神殿虚影,殿顶悬浮着一枚赤红小印——正是秦铭本命法宝“万象耕犁”的烙印!
    纪云瞳孔骤缩。
    噬天鼠从未提过此物来历,只说“捡来的”。如今看来,这哪是捡?分明是秦铭早年埋下的伏笔!此印一现,他体内《青帝诀》运转速度陡然加快三倍,心口那缕淡青气机竟主动游出经脉,在指尖凝成一粒剔透青芽,芽尖一点金芒,赫然是乙木雷珠的残余雷意!
    “原来……他早就知道。”纪云喉头滚动,声音干涩,“知道我体质特殊,知道我迟早会被盯上。”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际——羽车破空之声虽未至,但天元域上空云层已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边缘泛着琉璃光泽,正是琉璃宝光神殿穿行时空留下的余痕。而缝隙尽头,一抹儒雅身影负手而立,纶巾束发,腰悬通灵玉佩,目光穿透千山万壑,直落青麓峰巅。
    秦铭先生并未降落。
    他只是悬停于九霄云外,指尖捻着一缕从时隙子上截取的时空丝线,轻轻一吹。那丝线如活物般钻入虚空,眨眼间便在灵缈宗护山大阵外围织就一张半透明巨网,网眼细密如发,每一结点都嵌着一枚微缩的紫莲瓣——梦魇圣祖所赠的魔界封禁符种!
    “先天隐灵体,天生匿踪敛息,连大道天机都难窥其全貌……”秦铭先生唇角微扬,声音却如清泉击石,“可再隐的灵,也隐不过‘因果’二字。”
    他抬手,袖中滑出一卷竹简。竹简无字,唯有一道青气萦绕其上,正是秦铭当年种下两生草时,自北溟王蚌壳中剥离的一缕本源光阴。此气早已被他炼成“时序引”,专为锚定隐灵体命格而设。
    竹简展开,青气化作无数细线,顺着他方才布下的紫莲封网悄然渗入。第一缕青气钻入青麓峰药圃,触及时隙子果壳,果壳上那道乳白篆纹再度浮现,这次却清晰勾勒出三个古篆——“纪·云·生”。
    第二缕青气没入纪云洞府石壁,壁上苔藓无风自动,排列成一行小字:“灵缈宗青麓峰,纪云,生于癸亥年三月十七,母殁于产褥,父弃于寒潭。”
    第三缕青气直透纪云丹田,他心口淡青气机猛然暴胀,竟在识海深处投下一道人影——那人背对而立,衣袍猎猎,手中握着一柄未开锋的木剑,剑脊刻着两行小字:“长生非求不死,种田即是证道。”
    纪云如遭雷殛,踉跄扶住石壁。
    那背影……分明是秦铭!
    可秦铭从未来过青麓峰,更未踏入他洞府半步!此影非幻非梦,乃是命格被强行显化之相!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抹向眉心,欲以血咒断绝因果牵连。血珠刚触皮肤,却见那滴血竟在空中凝滞,缓缓旋转,最终化作一枚青色稻穗虚影,穗尖垂落三粒金芒——正是青元仙米成熟时的异象!
    “青元仙米……”纪云浑身发冷,“他把我的命格,种进了青元仙米的轮回里?”
    羽车之上,秦铭先生收回竹简,指尖拂过玉佩。乳白光晕流转,映照出下方灵缈宗山门全景。他目光扫过主峰浮空殿,又掠过偏峰药园,最后停在青麓峰一处不起眼的荒废丹房上——那里曾是秦铭初建小灵境时的临时灵圃,墙缝里至今还残留着几颗未被清理干净的青元仙米残壳。
    “有趣。”秦铭先生轻笑,“这孩子竟把青元仙米的种子,偷偷种在自己洞府地砖缝隙里……还用《青帝诀》温养了十年。”
    他忽然转向身旁绿裙侍女:“传讯仙元族七老祖,就说——‘隐灵之种已寻得,然根系已扎进人族沃土,若强拔,则整片灵田尽毁。’”
    侍女躬身应诺。
    秦铭先生又望向天脊山脉方向,似有所感,唇边笑意更深:“梦魇圣祖,你布下的那枚棋子,倒是比本座预想的……更早发芽了。”
    话音未落,天脊山脉深处忽有雷音滚荡。熊真所居洞府上方云层翻涌,一道黑金色雷霆悍然劈落,却不伤山石分毫,只将半山腰一片百年古松尽数削平。焦木断口处,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符箓,正是梵天圣祖跨界时留下的“因果锚点”。
    与此同时,大龟峰琉璃宝光神殿内,噬天鼠正抱着半截聚魂神木啃得满嘴黑灰,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它茫然抬头,只见殿内四壁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小的紫色莲花,花瓣开合间,隐约映出青麓峰洞府内纪云怔然仰首的模样。
    “哎哟!”噬天鼠跳起来,爪子慌乱拍打墙壁,“主人!主人快出来!您那小徒弟……好像被人盯上了!”
    殿心蒲团上,秦铭双目未睁,手中一枚青元仙米缓缓旋转。米粒表面,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正沿着纹理蜿蜒爬行,最终在米脐处汇成一点——恰与纪云心口淡青气机的搏动频率完全同步。
    “盯?”秦铭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不,是他在等被盯。”
    他指尖轻弹,青元仙米腾空而起,米粒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每一点光中,都浮现出纪云不同年龄的影像:襁褓中蜷缩于寒潭边,少年时跪在灵缈宗山门前磕破额头,合体初期独自驯服暴烈的银翼霜蜂……最后画面定格在当下——纪云指尖那粒青芽,芽尖金芒骤然炽盛,竟将整个洞府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点聚散,最终凝成一枚青玉令牌,落入噬天鼠爪中。令牌正面刻着“青帝”二字,背面却是两行新镌小篆:“种田者,不争朝夕;隐灵者,不惧窥探。”
    “拿去。”秦铭终于睁眼,眸中青光流转如春水,“告诉他——青麓峰药圃西侧第三块青砖下,埋着本座当年种下的第一粒青元仙米。若他敢挖,便知何为‘长生’。”
    噬天鼠捧着令牌,尾巴僵直:“主人……您这是把命根子交出去了啊!”
    秦铭起身,袖袍拂过案上玉匣。匣盖掀开,十二朵时空花静静安卧,黑白双色花瓣边缘,竟浮现出与纪云洞府地砖缝隙里一模一样的青色稻穗纹路。
    “长生?”他望着窗外流云,声音渐低,“不过是……把时间,种进别人命里罢了。”
    此时,灵缈宗山门外,人族圣皇亲率十二位合体长老迎候。羽车徐徐降下,秦铭先生踏空而立,纶巾飘然,腰间玉佩光华内敛。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山门牌匾上“灵缈宗”三字,忽而一笑,抬手虚空一点。
    一点青光飞出,没入牌匾木纹深处。
    刹那间,整座山门青气氤氲,匾额之上“灵缈”二字悄然褪色,新生出两个墨迹淋漓的小字——“长生”。
    圣皇瞳孔猛缩,脱口而出:“您……竟是秦铭先生?!”
    秦铭先生微微颔首,目光却已越过众人肩头,投向青麓峰方向。山岚深处,纪云正俯身撬开那块青砖。砖下泥土湿润,一粒青元仙米静静躺着,米粒表面,一点金芒与他心口搏动遥相呼应。
    风过青麓,万木低吟。
    那粒米,终于等到了它的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