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枝已经碎了,阵尺上的三条线仍在。
雷云升蹲在木台边,重新描过炉火力、青禾根力与枝条回弹。第三条线从图面下方穿出,将前两条一起掀向高处。
他又添上一条横线。
横线从无生道人所在方向切入,压住第三条线的上升势头。四股力量在图中央交汇,原本翻滚的副枝变成一条弧线,绕过神仙山投影,落向另一侧木台。
“横拖半寸,桥端能回两尺。”
雷云升站起身。
“主枝更重,需要的横力也更大。无生道人改一次方向,正好够。”
齐云将新图带到两位强者面前。
楚归墟看图时,灰雾仍在修补上方承重点。无生道人也没有停步,三界距离汇流口只剩不到千里。
齐云先指向主枝断面。
“根部留下三条活纤维,不一次切尽。主枝断开以后,会以这三条纤维为轴向上摆动。”
他的手指沿图面向右。
“赤炉三百炉分三次点火,把双界与桥身推离原位。青禾侧根先贴住桥身,到了上层枝杈再扎入活木。”
最后一条线落到苍白拖索上。
“无生道友改向,拖住桥身外侧。神仙山承最低处的一击,把翻转导成上摆。”
宋婉在旁边把四段次序分别标上铃色。
楚归墟看完,指向三条活纤维。
“第一条提前断,桥身横扫上方四界。”
“我在三处留补切位置。”雷云升道,“任何一处越线,你都能把余下两条一起切断,让主按原方向坠落。”
“坠落时,下面两界仍会死。”
“所以我先撤人。”齐云道。
楚归墟又指向神仙山。
“你刚才只承了一段副枝。”
“先承一次试拉。”
齐云转向无生道人。
“只偏一线,不动三界落位。”
无生道人看向最末一界。
最末一界外壳最完整,也承担着三界大半粮食和人口。苍白长带从其边缘穿出,沿途大片土地已经枯死。
“改向会先甩动第三界。”
“我以神仙山承拖力。山根偏过阵尺红线,立即停。”
无生道人白色眼瞳落在齐云胸口。
那里刚渗出的血还没有干。
“你的山裂了,肉身也裂了。”
“红线之前,撑得住。”
齐云把阵尺交给雷云升,自己走到汇流点中央。
神仙山再次显化。
这一次,山峰、主殿与两条下山路全部出现。山腰几处裂口暴露在外,清溪沿新河道流过石阶,紫烟在主殿上方缓慢升起。
雷云升将阵尺插入山根影中。
最外一格被染成红色。
无生道人抬起一根手指。
第三界外侧的苍白长带向旁边偏移一线。
牵引跨过虚空,落上神仙山。
整座山猛地向右倾斜。
清溪从河道中冲出,游仙宫檐角落下一片青瓦。阵尺上的白光连续越过三格,直逼红线。
齐云展开阴阳道域。
横向拖力被分成两股。一股沿山根沉入枝皮,一股顺山脊向上,落到试验留下的木台。
木台边缘那道白印向前延伸两尺。
阵尺停在红线前一格。
“收。”
无生道人手指落下。
苍白长带恢复原位,最末一界只轻微晃动一次。界内钟声随即响起,报告各城并无坍塌。
齐云收回神仙山时,游仙宫一块檐角也跟着落下,砸在殿前石阶上。
他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咽了回去。
雷云升拿起阵尺。
“红线未过。横向牵引可用。”
宋婉同时收到赤炉的回报。最末一组火道因为主炉开裂,实际推力少了一半;青禾送来的侧根也只有预定粗细的七成。她没有替两界补足数字,直接把回报刻进阵盘。
“真架桥时,能用的力量只会更少。”
雷云升擦掉旧图上的两条直线,重新画成弧形。炉火会衰,祖根会断,迁移三界每一刻都在变轻,上方四界也随着楚归墟的切割改变重量。原先那张图只算了力量最齐整的时刻,真实的汇流口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时刻。
他将十二个时辰拆成一百四十四段,每一段都重新标出桥身落点。画到第三十七段时,炭笔从中折断。雷云升换了一支,继续向下。
齐云问:“能不能追着变?”
“能。”雷云升把最后几张空白阵纸铺开,“我要赤炉每一组炉火的实时回报,青禾每一根的收力,也要上方四界和迁移三界的钟声。阵图会一直改到桥落下。”
“你会算错。”楚归墟忽然道。
雷云升点头:“所以补切位置交给你。我的图错到越线,你斩断桥身,保住上面四界。”
无生道人也听见了这句话。
“我的三界呢?”
“由界内钟声决定。”雷云升指向三界阵影,“钟声变成长鸣,你立即停止改向,继续原来的落位。桥会撞向哪里,剩下的人自己承担。”
这份回答没有讨好任何一方。
楚归墟把三个补切位置记下。无生道人也让第三界将新的钟令传遍各城。两人仍未答应配合,却各自留下了退出这场试验的手段。
楚归墟伸手接过阵图。
灰雾从他指间落下,在主枝预定切口外拆开三个小点。每一点都对应雷云升留下的补切位置。
“桥有可能成。”
他把阵图还给齐云。
“我不会等第二次大试。”
上方四界又传来震动。
最近一座世界的山脊已经压弯第三排长柱。承重点第一条白纤维也出现新的裂口。
“我若陪你试,四界承担失败。继续切,风险只落在下方。”
无生道人也收回手。
“三界剩余时间不足。”
第一界边缘,一座空城正在脱落。城墙在虚空中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加固的木架。那里的居民已经撤走,空城仍带走了最后一片可以落脚的平地。
“我下一步送它入位。”
两人都认可试验结果。
两人也都保留原来的选择。
齐云收起阵图,没有继续劝。
楚归墟担着上方四界。
无生道人拖着三座残破世界。
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可能成立的方案,把身后的人交给齐云一句承诺。
“宋婉。”
“在。”
“按架桥次序准备。先撤两界外围,三百炉分三批,青禾侧根包湿土。”
“已经在做。”
宋婉腕上三枚流火铃各自亮着一道微光。赤炉、青禾与五城接纳区都已接入铃声。
“雷云升。”
“我把他们两人的原方案也算进去。”
雷云升重新铺开阵图。
“楚归墟先切,枝条会变轻,回弹加快。无生道人同时落位,承重点会下沉。两边一起动,真正的受力才会露出来。”
齐云看向已经靠近的三界。
“到那时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