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天梭内。
徐又说出那句话之后,便再没有人开口。
忽明忽暗的光斑掠过三人的面庞,将他们的表情切割成明明灭灭的碎片。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徐又再度开口。
“这想法,其实也不是现在才冒出来的。”
“上次出关的时候,知道小师弟突破到化神期了。”
徐又侠说着,抬起头看了计缘一眼,勉强笑道:“那时候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白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
徐又侠深吸一口气,“早些年,我的确是懈怠了,仗着自己天资还行,仗着师父和大师姐在上头顶着,总觉得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头上。”
“修炼嘛,无非今天偷一天懒,明天再补回来就是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个道理谁都懂,可真落到自己身上,就是管不住。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再加上那时候我又是咱们这一脉最小的弟子,小师弟嘛,修为低一些很正常,偷点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头有师兄师姐顶着,下头又没有师弟师妹需要我做榜样,我就像个被惯坏的老么,心安理得地活在大树底下,从没想过有一天大树会倒。”
徐又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直到后来师父收了小师弟,我就不再是老幺了。”
他转头看向计缘,目光复杂。
“这种感觉,四师兄可能不太理解......你和我入门时间差不了太多,一直是中间那根梁柱,上头有师父和大师姐,下头有我这师弟,你习惯了扛事。”
“但我不一样,我从最小的那个,变成了别人的师兄,然后我发现,新来的这个小师弟,修炼比我勤奋得多。”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小师弟入门的时候才什么修为?元婴后期。这才多少年?化神了。我修炼了多少年?我都不好意思说。”
“每次看到小师弟闭关苦修,我心里就跟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似的,又酸又涩,不是嫉妒......就是单纯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没处搁。”
听到这,白斩这四师兄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这个当师兄的,修为被师弟超过去了,脸上挂不住?”
“不是挂不住。”徐又摇了摇头,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是害怕了。”
白斩微微挑眉。
“我害怕的不是丢脸。”
徐又侠攥紧了拳头,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我害怕的是,有一天小师弟遇到危险,我这个当师兄的站在旁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次师门出事,给了我沉重一击。师父被困永堕大陆,大师姐被困怒城,雷池也要去了。”
“咱们鹧鸪一脉,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了泥里,以前我总觉得有师父和大师姐在,天塌了都不用怕。现在天真的塌了,我才发现自己连一块瓦片都顶不住。”
徐又站起身来,走到遁天梭的船舷边,双手扶着船舷,背对着计缘和白斩。
他的背影并不宽厚,可此刻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体修这条路,去哪里最能提升修为?”
他自问自答,“当然是武神大陆。”
“更何况,接下来的武神大陆,即将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妖神大陆没了雷池的压力,必定会倾巢而出。狂刀前辈是强,但他一个人能挡住整座妖神大陆吗?”
“这场大战的规模,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既然是前所未有的大战,那就意味着有前所未有的大危险......也有前所未有的大机缘,只有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淬炼,才能铸就真正的强者。”
他说完这番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沉默再度降临。
虚空裂隙的光影在三人之间流淌,将他们隔成了三座孤岛。
计缘作为小弟子,不知该说什么,那就只能是白斩这个师兄开口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徐又侠的后背上,只是问道:
“确定了?”
徐又侠转过身来,迎上白斩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确定了。”
白斩没有劝他,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后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一会儿我寻个就近的城池停靠,把你放下去。”
白斩说着,已经开始掐诀调整遁天梭的航向,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拖沓。
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人来说,多劝一句都是对这份决心的不尊重。
徐又侠点了点头,“好。”
白斩重新将遁天梭的航向校准之后,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
“这次去武神大陆,跟以前不一样。”
徐又侠微微侧头,听出了白斩语气中的严肃。
“以前你去武神大陆,是顶着雷池一脉的名头去的,天策府,不灭峰,破军殿,谁见了你都得奉为座上宾。
“雷池一脉这四个字,在武神大陆就是金字招牌,所以你走到哪里,他们都不敢怠慢你。”
白斩的声音很是认真。
“但这次不一样了,师父被困,大师姐被困,電池也去了。我们鹧鸪一脉如今自身难保,这块金字招牌非但不能护你周全,反而会变成催命符。”
“妖族那边若是知道鹧鸪哨的弟子就在武神大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徐又侠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师兄放心,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了,这点事我门清,隐姓埋名,换个身份,低调行事......这些套路我熟得很,不会出岔子的。”
白斩点了点头,但脸上的凝重并未消退。
他又沉默了一息,然后补了一句。
“尤其要记住......千万不能动用《风雷九变》。
听到这句话,徐又侠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风雷九变》是雷池一脉体修的核心功法,也是鹧鸪哨亲传弟子的独门标志。
这套功法以风雷之力淬炼肉身,一旦施展开来,风雷随身,异象惊人。
威力固然强大,但辨识度也高得离谱......整个人界,能用《风雷九变》的只有鹧鸪哨门下弟子。
一旦在武神大陆暴露了这套功法,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雷池一脉的人在这里。
“一旦动用了《风雷九变》。
白斩直视着徐又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最好就把在场的所有目击者全部杀死,否则消息传出去,妖族那边绝对会不计代价的杀你。”
“到时候别说寻找机缘了,你能活着离开武神大陆都算运气好。
徐又侠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好,我记住了。”
白斩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多说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路,得靠他自己走。
徐又侠转过身去,背负着双手,缓步走到遁天梭的船头。
虚空裂隙的光影在他身前展开,无数空间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在他脚下流淌,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他站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背影被幽光拉得修长挺拔。
他背对着计缘和白斩,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忽地开口说道:
“大道争锋,唯死而已。”
“师兄师弟放心,我徐又侠,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计缘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五师兄,此刻却像一柄终于出鞘的长刀,锋芒毕露。
他胸腔中涌起一股热流,正想说些什么………………
徐又侠忽然转过头来。
那张黝黑的脸上,方才那股视死如归的壮烈气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嬉笑。
“当然......能不死是最好的。”
他咧嘴一笑,抬手在计缘和白斩的肩膀上各自重重拍了一下。
“放心吧,我徐又是谁?武神大陆我去了多少回了,以前靠着雷池的名头混得开,现在靠自己的拳头,照样混得开。”
“你们就别替我操心了,好好去中洲大陆找二师姐,把咱们鹧鸪一脉的第二座山头给稳住了。”
“等我在武神大陆突破到涅槃境,就去找你们会合。”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聊明天去哪里喝酒。
可计缘知道,他方才说的那句“大道争锋,唯死而已”才是真心话,现在这些嘻嘻哈哈,不过是怕他和白斩担心罢了。
白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都坐在遁天梭的船板上,各自打坐调息,谁也没有再开口。
计缘盘膝坐在船尾,脊背挺直如松。
往后山高水远,各奔东西,师兄弟要想再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
就像他也如此,他其实也并不准备去中洲大陆。
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在脸上流露出来。
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识海,唤出了面板。
【洞天(本命法宝):Iv4(不可升级)】
【灵效1:威能堪比炼虚法宝。注:收容建筑越多,威能越大。】
【灵效2(须弥芥子):体型缩小到极致后,可彻底隔绝高两阶修士探查。】
【灵效3(洞天福地):可收容外人进入,但一次最多容纳50人。】
【升级条件:修为达到炼虚期;中品紫灵石×2;下品紫灵石×20;六阶妖丹×3;炼虚法宝×5。(未达成)】
计缘的目光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地扫过去,心中默默盘算着每一条灵效的实际意义。
灵效1从“堪比化神法宝”提升到了“堪比炼虚法宝”。
这个提升看起来只是跨越了一个境界,但化神与虚之间的差距何止十倍。
一件炼虚级别的法宝,单凭自身威能便能压制绝大多数化神修士。
而这还只是基础威能。
真正让计缘看重的是后头那句话:收容建筑越多,威能越大。
眼下灵台方寸山内收容了十余座建筑,每一座都在持续不断地为方寸山提供力量。
这些建筑叠加在一起,让方寸山的实际威能远远超出了面板上的基础数值。
灵效2的提升更加直观。
从“隔绝高一阶修士探查”变成了“隔绝高两阶修士探查”。
这意味着,等他晋升炼虚期,将洞天升到4级之后,炼虚修为加上两阶的隔绝能力,便是连渡劫期的大能都无法窥破方寸山的藏匿。
这意味着,只要大乘不出,他藏在方寸山里就绝对安全。
灵效3的容量从十人提升到了五十人。
到那时候,这灵台方寸山才真正配得上洞天福地四个字。
至于升级条件,计缘仔细看了看,心中反倒松了口气。
相比3级洞天那二十万上品灵石的恐怖消耗,4级洞天的升级条件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温和”了一些。
灵石需求大幅降低,收容建筑数量的硬性限制也取消了,妖丹虽然从五阶变成了六阶,但数量也从五枚降到了三枚。
人界的六阶妖兽本就稀少,若真要五枚六阶妖丹,难度恐怕极高。
唯一棘手的是炼虚法宝......需要五件。
炼虚法宝是炼虚修士的本命之物,每一件都珍贵无比。
要凑齐五件,要么杀五个虚修士夺宝,要么花费天价去买。
无论哪种方式,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
但不管怎样,多少都算是有个盼头。
计缘收起面板,将意识从识海中抽离,重新回到遁天梭的船板上。
白斩仍旧盘膝坐在船头,操纵着飞舟在虚空裂隙中灵巧穿行。
一天后。
昆中大陆上空,一座无名山头的正上方,虚空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由小变大,由疏变密,直至中心处忽地裂开一道幽黑的缝隙。
一艘银白色的梭形飞舟从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滑出,悬停在山头百丈之上。
徐又侠从飞舟上跃下,稳稳落地。
他转过身,抬头望向悬停在半空中的遁天梭,望向船头那两道人影,双手抱拳,郑重地施了一礼。
计缘与白斩站在船舷边,同时还了一礼。
遁天梭重新没入虚空。
涟漪消散,裂隙合拢,天空恢复了之前的空旷与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徐又独自站在山头上,仰头望着遁天梭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暗,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山下的城池。
虚空。
遁天梭内,如今只剩下计缘与白斩二人。
飞舟在虚空中继续穿梭,船舱里却显得空荡了许多。
徐又在的时候,虽然话也不多,但至少有个人时不时动一下。
现在少了一个人,连飞舟划过空间壁垒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斩才开口说道:“现如今已经到昆中大陆的地界了,按现在的速度,差不多再飞三天,就能到知北城。”
计缘点了点头。
知北城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白斩之前闲谈时曾提过,那是知北楼下辖最大的一座城池,也是曾经大天造化门治下最为繁华的核心地带。
它坐落在白水河与仙林江的交汇处,两条大江在城外汇合成浩荡的昆吾江,然后一路向南奔涌,最终注入无尽海。
白水河自西而来,水色清透如白练。
仙林江自西而下,水中常年漂浮着从上游仙林山脉冲下来的灵植树叶,在日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莹光。
两江交汇处水流湍急,浪花翻涌,千帆竞渡,是昆中大陆数一数二的水运枢纽。
“大天造化门分裂之后,变成了两大势力......太玄剑宗和知北楼。”
计缘顿了顿,看向白斩,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试探,“四师兄,大天造化门当年,到底为何分裂?”
上一次他问过这个问题,白斩只是含糊地一带而过。
而且计缘还知道,他这四师兄,其实就是出自知北楼。
就像先前他也说了,出发去中洲大陆之前,他也要“回家看看”。
白斩坐在船头,背对着计缘笑了笑。
只不过这笑声之众,尽显无奈。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之前不说,是因为这些陈年旧事牵扯太多,说来话长,也怕你听了觉得无聊。”
“但既然小师弟想知道,说给你听也无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从船头转过身来,面对着计缘。
“大天造化门最后一任门主,道玄微真君,修为已至渡劫巅峰,距离大乘只有半步之遥,是当年昆吾大陆公认的第一人。”
“他执掌造化门近三千年,门中人才辈出,鼎盛一时,但最后依旧死在了成仙劫下,身死道消。”
白斩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翻开一本泛黄的史书。
“玄微真人座下有两位亲传弟子,大弟子道号凌云子,锐意进取,雄心勃勃,主张向外扩张。”
“他的想法很简单......大天造化门已经是昆吾大陆最强的宗门,既然最强,为何不更进一步?东吞万法书院,西并七情谷,将整座昆吾大陆纳入造化门的版图。”
“到那时候,造化门便能与中洲分庭抗礼,成为人界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
“二弟子道号抱朴子,性情内敛,心思缜密,主张先整饬内部。”
“他认为大天造化门这些年扩张太快,吞并了太多小宗门,收编了太多外族修士,内部派系林立,尾大不掉。”
“各峰之间明争暗斗,资源分配不公,底层弟子怨声载道,若不先肃清内部,理顺关系,造化门迟早会从内部崩塌。”
计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白斩说着,伸出一只手比作大弟子,另一只手比作二弟子,然后两根手指同时向外一翻。
“凌云子说服不了抱朴子,抱朴子也说服不了凌云子,于是矛盾便从理念之争演变成了道统之争,从道统之争演变成了势不两立。”
他将手放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
“凌云子带着那些支持扩张的人留在了大天造化门的旧址,将宗门改名为太玄剑宗。抱朴子带着那些主张整饬内部的人脱离宗门,南下白水河,在知北城创立了知北楼。一座顶级势力,就这么一分为二。
计缘听完,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太玄剑宗和知北楼的信息......太玄剑宗至今仍是昆中最强势力,与七情谷一个级别,门内有渡劫大能坐镇。
而这还是分裂之后的结果。
若太玄剑宗与知北楼合二为一,那该有多强大?
说是昆吾大陆第一等的大势力,毫不为过。
他试探性地追问道:“那现在结果呢?”
白斩又笑了。
“锐意进取的人没有进取成功。”
他伸出左手,朝下一按,“凌云子率领太玄剑宗北上攻打问心斋,结果问心斋的底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厚。
“一场大战打下来,太玄剑宗折损了三位虚长老,连凌云子自己都差点受伤,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北上吞并之策就此搁浅,至今也没能再迈出第二步。”
然后他伸出右手,同样朝下一按。
“整饬内部的人也没整饬成功。”
白斩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自嘲,“知北楼虽然脱离了造化门,但带出来的那些人,本身就有各自的利益关系。”
“你能整饬谁?整饬那些当年跟着你一起出生入死脱离宗门的老兄弟吗?整饬那些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倾家荡产支持你的世家吗?真要整饬,就得先从自己身上开刀......谁人能够愿意?”
最后他也双手一摊,无奈道:
“所以到头来,两边的理想都落了空。太玄剑宗没能吞掉问心斋,知北楼也没能肃清内部。”
“双方都朝着自己曾经最不想看到的方向滑去......太玄剑宗变得保守,知北楼变得臃肿。”
“而那些在他们分裂之后趁势崛起的小势力,反倒是渔翁得利......这不就是大部分顶级势力的最终结局吗?”
“想改革的改不动,想扩张的扩不了,只能在原地打转,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烂下去。”
白斩说完,沉默了。
计缘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苍落大陆那些在岁月中腐朽的宗门,想起了自己曾经待过的那些门派势力。
哪怕是最小的势力,内部也少不了勾心斗角。
何况是大天造化门那种庞然大物。
这个问题,或许本就没有答案。
沉默的间隙里,计缘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花邀月。
当年还在水龙宗的时候,花邀月临走时对他说的那番话,至今仍刻在他心底。
计缘问将来怎么去找她。
她说,等计缘到了昆吾大陆,自然会听到她的名号。
若是听不到......那就说明她多半已经不在了。
可计缘来到昆吾大陆已经有些时日了,却从未在任何人的口中听到过花邀月这个名字。
他曾有意无意地在茶肆酒楼中多坐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周围的修士闲谈,也曾在风信堂购买情报时装作不经意地多问几句,可每一次都一无所获。
这个名字,像是从未在昆吾大陆出现过。
他抬起头,看向白斩,问道:“四师兄,你可曾听闻过一个名叫花邀月的人?”
白斩闻言,微微皱眉,认真地回忆了一番。
良久,他摇了摇头。
“从未听闻。”
计缘的心沉了一下,随即又在心中安慰自己......说不定花邀月是在昆东大陆呢?
昆吾大陆东西之间的信息流通并不通畅,昆西的事传到昆东往往要隔上数月甚至数年。
昆西的人不知道昆东的人物,再正常不过了。
可悬壶散仙的话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天星岛。
花邀月在天星岛。
而天星岛的位置,恰恰夹在中洲大陆与魔神大陆之间。
如今两座大陆之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天皇岛首当其冲,必定会成为这场浩劫中最先被碾碎的棋子。
计缘的心又沉了几分。
可现在的他连自保都困难,哪里有余力去管天星岛的事?
多想无益,只能先走好眼前的路再说。
正当他暗自思量的当口......遁天梭猛然一震。
白斩脸色骤变,大喝一声。
“不好!”
话音未落,遁天梭前方的虚空裂隙忽然炸裂开来,无数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朝飞舟疾射而来。
所过之处连虚空本身都被切出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白斩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电。
遁天梭的防护光罩骤然亮起刺目的银白光芒,将那些空间裂缝硬生生挡在船身三尺之外。
遁天梭在空间风暴中剧烈颠簸,像是一叶扁舟落入了惊涛骇浪之中。
白斩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操控着飞舟从无数道空间裂缝的缝隙中穿行。
终于,在被一道格外粗大的裂缝击中之前,遁天梭猛地向上拔升,从虚空中弹射而出。
飞舟凭空出现在一片巨大的沼泽地上空。
沼泽地一望无际,墨绿色的泥沼上漂浮着大片大片腐烂的植被,气泡从泥沼深处咕嘟咕嘟地翻涌上来,炸开后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灰白的瘴气如纱幔般低垂在沼泽上空,将远方的地平线遮掩得模模糊糊。
然而计缘根本顾不上观察这片沼泽的模样。
因为在他前方不足千丈之处.......虚空中正有两道身影在交锋。
那两人的速度快到了几乎看不清形体的程度,只能看到一金一黑两道光柱在沼泽上空不断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余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沼泽中的泥浆炸起百丈之高,水汽与泥浆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浑浊的喷泉。
天空被两人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大片大片的空间不断崩碎。
炼虚境。
而且是两个炼虚境大能正在生死搏杀。
计缘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那两道身影同时感知到了异样的气息。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攻势,齐齐扭过头来。
两道目光。
同时落在了遁天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