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星际猎人 > 第1283章、摆酒赔罪
    王薇薇的小区和韩桃的小区挨着,相隔不到1.2公里,走几步就到了。出租车也是鸡贼,明明可以打电话问一问李居胥是否要继续等,他就是不打电话,默认订单的持续,不过,李居胥并不在乎这点钱。
    出租车刚刚起步就到了,李居胥正要下车,电话响起来了,是王薇薇打来的。电话通了,却没有声音,只有喧闹和酒杯碰撞的声音传来,李居胥目光一凛,意识到有问题,立刻通过定位找到了王薇薇的位置。
    云海国际,五环排名第二的酒店,......
    舱内欢呼声尚未落定,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便顺着通风口弥漫开来——不是电路短路那种清冽的塑料烧灼味,而是混杂着金属过热、液压油汽化、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血肉烤焦的腥甜气息。李居胥鼻翼微动,瞳孔骤然一缩。他松开顾南枝,却未松开帅哥女友的手腕,反而顺势将她往自己身侧一拽,另一只手已按在座椅扶手下暗藏的应急锁扣上。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片刮过钢板,不容置疑。
    顾南枝刚想点头,喉头一哽,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没吐出来,只是攥紧了裙角,指节发白。她眼角余光扫见邻座那位穿暴露裙子的女子正瘫在座位上,裙摆歪斜,胸口大片雪白裸露着,可那皮肤上竟浮着几道蛛网般的暗红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爬行,像活物在皮下蠕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乘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断续、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仿佛喉咙里卡着碎玻璃,“各位旅客……请……请保持镇定……飞船已脱离乱流核心……动力系统……部分受损……正在……手动重启……主控室……请求……医疗支援……重复……主控室……请求……”
    广播戛然而止。
    死寂。
    比刚才颠簸时更沉的死寂。连哭泣都停了。所有人僵在原地,盯着头顶那几盏幽幽晃动的备用灯,光晕在每一张惨白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溺水者最后看见的水面波纹。
    李居胥的手指在扶手下无声叩击三下——这是猎人通用的暗号:危险未解,等级三级。他腰背微弓,脊椎如蓄势之弓,目光如刀,切过每一寸舱壁、每一道舱门缝隙、每一个仍在微微震颤的行李架。他听见了——不是风声,不是金属呻吟,是细微的、湿漉漉的刮擦声,从头顶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密集如万千细足在啃噬铁皮。
    “师兄……”顾南枝的嘴唇抖得厉害,声音细若游丝,“那……那味道……”
    “不是烧坏了。”李居胥喉结滚动一下,目光扫过前排那个被行李箱砸破头的旅客。那人本该昏迷,可此刻眼皮正诡异地、一下一下地掀开又合拢,每一次掀开,眼白都比上次更浑浊一分,泛着灰败的蜡质光泽。“是活物钻进去了。”
    话音未落,右侧第三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身体反弓如虾,脖颈青筋暴起,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灰白色的泡沫,泡沫里裹着细小的、半透明的卵壳碎片。他猛地抬头,眼球整个翻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非人的气音,双手十指疯狂抠抓自己的脸颊,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淋漓,可他毫无痛觉,只一个劲儿往自己耳后、脖颈处猛抓——那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个米粒大小的凸起,像有东西在下面顶着,一下,又一下,轻轻跳动。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空气。
    是那位穿暴露裙子的女子。她终于醒了,低头看见自己胸前那几道暗红纹路已蔓延至锁骨,正朝着颈侧蜿蜒而去。她伸手去挠,指尖刚触到皮肤,那纹路竟如活蛇般倏然缠上她的手指!她惊恐万状,拼命甩手,可那红痕越勒越紧,皮肤下凸起的颗粒迅速膨大,噗嗤一声,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赤红、复眼漆黑的甲虫破皮而出,六足一蹬,腾空而起,直扑最近一个惊呆了的乘客面门!
    “啪!”
    李居胥的掌风后发先至,隔空一扇。那甲虫在离乘客眼球不足一寸处轰然爆开,化作一团腥臭的暗红浆液,溅了那人满脸。那人愣了一瞬,随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疯狂擦拭,可那浆液一沾皮肤,立刻蚀出点点焦黑小坑,滋滋作响。
    “是‘蚀心红蜱’!”李居胥脱口而出,声音冷得像冰锥凿进冻土,“《万兽星球》火山熔岩带最底层寄生虫,靠吞噬生物神经组织繁衍,幼虫钻入宿主皮下,成虫破体而出,吸食脑髓……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电射向驾驶舱方向。乱流?不。乱流只会撕裂飞船,不会精准地把这种只存在于万兽星球最险绝地层的寄生虫,连同它们赖以生存的熔岩毒瘴气,一起“送”进飞船的通风系统。这绝非天灾。
    是有人放的。
    念头如电闪过,李居胥左手闪电探出,一把扣住帅哥女友正欲抬手去抹脸上呕吐物的手腕。她手腕纤细,脉搏狂跳如擂鼓,皮肤滚烫。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压,一捻,随即瞳孔骤然收缩——她腕内侧一道淡青色的旧疤边缘,竟也浮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与那女子胸前如出一辙的暗红纹路!极淡,若隐若现,像是被强行压制的烙印。
    她不是乘客。她是“容器”。
    李居胥呼吸一滞,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骤然失血的脸。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审视,猛地别过脸,长发垂落,遮住半边容颜,可那垂落的发丝缝隙里,李居胥分明看见她右耳后,一点朱砂似的红痣,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下。
    顾南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脸煞白,下意识往李居胥身后缩了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师兄,她……她怎么了?”
    李居胥没回答。他右手五指张开,无声无息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那里,一枚早已停止跳动、冰冷如铁石的微型生物芯片,在他掌心下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微弱却清晰的蜂鸣——那是“蚀心红蜱”信息素激活的唯一信号源。而信号源,就在他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缓缓松开帅哥女友的手腕,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可就在松开的刹那,他拇指指甲在她腕内侧那道淡青疤痕上,极其隐蔽地、用力一划!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一颤,却没躲,只是抬起眼,那双原本盛满不屑与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被看穿的惊惶。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叹息。
    就在这时,驾驶舱厚重的合金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不是乘务长,而是一个浑身是血、左臂以诡异角度扭曲耷拉着的年轻空警。他满脸焦黑,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舱内,嘶吼着,声音却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跑!快跑!所有活着的……都他妈给我……跑!!!主控室……全……全毁了!舰长……舰长他……他不是人!!!”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随即,他后颈衣领处,一块皮肤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紧接着“噗”地一声,一只比先前那只大出三倍、甲壳泛着金属幽光的赤红巨蜱破颈而出!它六足张开,复眼猩红,口器如钻头般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目标直指离它最近、吓傻了的顾南枝!
    “南枝!闭眼!”
    李居胥暴喝如雷,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他没有去挡那巨蜱,而是反手一抄,将顾南枝连人带椅整个掀翻在地!同时左脚后撤半步,借力拧身,右臂肌肉虬结贲张,一记裹挟着凌厉罡风的鞭腿,横扫而出!
    “砰——!!!”
    腿风狠狠抽在空警后心!那具尚在抽搐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在舱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而那只刚刚破体而出、尚未来得及转向的巨蜱,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直接从宿主身上硬生生震落!它六足在半空慌乱划动,复眼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
    就是现在!
    李居胥眼中寒光爆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萦绕起一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幽蓝色的细微电弧——那是他体内仅存的、为数不多的星核能量,经过万兽星球熔岩淬炼后凝练出的“烬雷”。他屈指一弹!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幽蓝电光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入巨蜱复眼中心!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啵”声,如同水泡破裂。巨蜱那狰狞的复眼瞬间化作两团焦黑碳粉,六足猛地一僵,紧接着,它整个赤红色的甲壳由内而外,泛起一层蛛网般的幽蓝裂痕,裂痕急速蔓延,直至覆盖全身。下一秒,它“嘭”地一声,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灰黑色的、带着焦糊味的齑粉,簌簌落下。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漫天灰烬,又看看李居胥那只缓缓垂下的、指尖还萦绕着最后一丝幽蓝电弧的手。那电弧微弱,却像烙印在每个人视网膜上,灼热,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深渊的威压。
    李居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膛起伏。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略显苍白。强行催动星核烬雷,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负荷。他弯腰,伸出那只还带着幽蓝余韵的手,轻轻扶起惊魂未定、浑身颤抖的顾南枝。
    “没事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最终,如两柄淬火的匕首,牢牢钉在帅哥女友那张惨白如纸、却依旧倔强抬起的脸上。
    她迎着他目光,没有闪躲,只是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眼。
    就在此时,飞船剧烈震颤了一下,灯光猛地一亮,随即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的白光。舱内广播再次响起,不再是乘务长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平稳、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检测到高危生物污染。自动净化程序启动。倒计时:300秒。】
    【警告。主引擎冷却液泄露。备用动力仅维持基础维生系统。预计迫降时间:17分23秒。】
    【警告。迫降坐标锁定:双子星B-7号废弃采矿区。地形复杂,无地面支援。生存概率:12.7%。】
    “双子星B-7?”顾南枝喃喃自语,大眼睛里满是茫然,“那不是……那不是传说中‘鬼矿’吗?据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再也没出来过……”
    李居胥没有看她。他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帅哥女友那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澈的眼睛里。他看见了里面翻涌的恐惧,看见了强撑的镇定,更看见了那一丝……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预料到此刻的疲惫与悲凉。
    他忽然想起万兽星球火山腹地,那株在熔岩池边静静燃烧、永不熄灭的梧桐木。树干虬结,火焰幽蓝,每一片叶子燃烧时,都飘散出细小的、带着星尘般微光的灰烬。当地人说,那是凤凰涅槃后留下的“烬种”,遇风则生,遇火则燃,遇绝望,则悄然扎根于最黑暗的心底。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胸那枚冰冷的芯片。芯片的震颤,不知何时,竟与她腕上那道淡青疤痕下,那丝若隐若现的暗红纹路的搏动,隐隐……重合了。
    飞船开始倾斜,舷窗外,两轮巨大、清冷、散发着幽蓝与银白交织光晕的月亮,正缓缓升起,如同两只冷漠俯瞰众生的巨大眼瞳。月光穿过破损的舷窗,在舱内流淌,照亮了每一张写满劫后余生与未知恐惧的脸,也照亮了李居胥眼中,那抹沉甸甸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决然。
    他轻轻握住了顾南枝冰凉的小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然后,他侧过头,对着身边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女人,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低沉如耳语的声音,一字一顿:
    “姜小姐。这次,你带的‘梧桐烬’,怕是比我想的……还要烫手。”
    她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濒死的蝶翼。窗外,双月临空,幽光如水,无声倾泻,将她眼中那滴终于滑落、却未及坠地便在半空凝成细小冰晶的泪水,映照得剔透而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