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幻境,引出小白内心最深处的一些东西,它也许就能想起来传承了。不过,这一样需要消耗大量灵石。加上它觉醒后需要吸收的灵石,数量实在太大。我建议回到你们家族中再进行。”沐风华说道。
“有办法就好。如果有足够的灵石是不是现在就可以进行?”赵娉婷急切的问道。
楚千川也赶紧道:“钱不够我来凑。”
沐风华看了眼两人,淡淡道:“打底三百亿灵石起步。三百亿应该还不够。”
赵娉婷和楚千川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还是......
海面骤然翻涌,不是寻常浪涛的节奏,而是带着一种沉闷、滞重的搏动,仿佛整片黑海的胸腔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又猛然松开。甲板上的修士们尚未反应过来,第一道腥风已裹挟着腐臭与铁锈般的咸腥扑面而来——那不是海水的气息,是某种庞大活物张开咽喉时喷吐的浊气。
周凛长老的传音符在半息内炸开三道青光,飞舟警钟嗡鸣如濒死鲸歌,震得人耳膜生疼。沈棠音下意识攥住沐风华袖角,指尖冰凉;慕远澈却猛地从舱室冲出,怀中紧抱着那面裂痕纵横的小镜子,镜面幽光微颤,竟似与远处海面的波动隐隐呼应。
“七头!”一名站在瞭望台上的修士嘶声报数,声音发颤,“全是深海裂齿鲨!最小的也有百丈长!”
话音未落,一道墨蓝巨影破水而出,脊背嶙峋如锯齿山峦,鳞片刮过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它尾鳍一摆,整艘飞舟便如落叶般斜斜倾侧,甲板上未固定的灵药箱轰然爆裂,赤红朱砂粉混着碎裂的玉瓶泼洒成一片刺目的血雾。
顾念安却没躲。她站在沐风华身侧,小手攥着沐风华的衣摆,仰起脸,圆润脸颊被海风吹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沐姐姐,它们不敢靠近你。”
沐风华一怔。
话音刚落,第二头裂齿鲨自右舷跃起,森白利齿咬向飞舟主桅——就在獠牙距桅杆不足三尺时,那鲨首竟硬生生顿住!它布满浑浊黄斑的眼珠剧烈转动,瞳孔深处映出沐风华清瘦的侧影,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惧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竟猛地一拧,仓皇甩尾潜入水中,溅起的浪花里竟带出几缕淡银色的血丝。
周凛长老正挥动令旗指挥防御阵法,见此一幕手中令旗“咔嚓”折断。他瞪圆双目,喉结上下滚动,几乎失声:“……鲛人王族血脉压制?不……这不对!人族不可能引动这种压制!”
顾念安却踮起脚尖,凑到沐风华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海盐清甜:“沐姐姐身上有‘归墟之息’。”她顿了顿,小手悄悄按在沐风华手腕脉门处,指尖微微发烫,“和我们鲛人最古老祭坛里供奉的‘初源石’一模一样……可初源石一万年才凝出一滴气息,怎么会……在你身上?”
沐风华呼吸微滞。混沌之力……竟被鲛人族称作归墟之息?
她尚未答话,第三头裂齿鲨已从船底悍然撞来!飞舟剧烈颠簸,舱壁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矗立的两名鲛人护卫同时踏前一步。左首那位抬手一划,指尖银光迸射,竟在虚空中撕开一道细长水痕;右首那位则并指为刀,凌空劈下——两道水流瞬间暴涨,化作两条通体晶莹的银鳞巨蟒,蛇首昂起,口中喷吐寒雾,狠狠绞向鲨首!
裂齿鲨的惨嚎震得海面沸腾,墨绿血液如雨泼洒。但更令人心悸的是,当那寒雾触及鲨身,伤口处竟迅速凝出薄薄冰晶,而冰晶之下,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灰败,仿佛生命被瞬间抽干。
“蚀魂寒煞?”周凛长老倒吸冷气,须发皆颤,“鲛人秘术‘断命霜’……失传三千年了!”
顾念安却摇头,小胖手指向海面:“不是断命霜。”她指向那两条银鳞巨蟒的额心,那里各有一枚细小的、幽蓝色的漩涡状印记,正随呼吸明灭,“是‘潮汐印’。他们用归墟之息催动的。”
沐风华心头剧震。她体内混沌之力奔涌时,丹田深处确有两枚微不可察的幽蓝漩涡,如星辰初生,却从未在意——原来这竟是与鲛人血脉共鸣的印记?
此时海面再起异变。剩余四头裂齿鲨并未退却,反而齐齐沉入深水,只余水面一圈圈急速扩大的同心圆涟漪。涟漪中心,海水开始逆向旋转,形成一个直径逾百丈的巨大漩涡,涡心漆黑如渊,连天光都尽数吞噬。
“不好!”周凛长老脸色煞白,“这是‘噬光鲸’的召唤!它们在引真正的深海霸主!”
话音未落,漩涡中心传来一声低沉轰鸣,非是兽吼,倒似地壳断裂、万载玄冰崩解的巨响。整片海域的海水骤然拔高十丈,形成一道环形水墙,水墙之上,无数细小银光游弋汇聚,竟凝成密密麻麻的、拇指大小的发光水母——每一只水母触须末端,都悬浮着一粒跳动的幽蓝光点,与鲛人护卫额心印记同出一源!
顾念安终于变了脸色,小手倏然攥紧沐风华的手腕:“‘归墟水母’……它们闻到归墟之息了!”
沐风华只觉手腕灼痛,低头看去,自己腕间竟也浮现出一枚幽蓝漩涡印记,与水母触须上的光点遥相呼应!那印记微微搏动,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在她皮肤下悄然苏醒。
“快退!”顾念安急喊,小脸绷紧,“它们不是攻击,是……朝圣!”
果然,万千水母不再攻击飞舟,而是纷纷调转方向,所有幽蓝光点齐齐对准沐风华!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骤然降临,不是拉扯肉体,而是直抵神魂——沐风华眼前光影流转,刹那间竟看见无垠深海,一座由活体珊瑚与发光水草构筑的宏伟神殿静静悬浮,神殿穹顶镶嵌着一块巨大水晶,水晶内缓缓流淌的,正是与她丹田、腕间一模一样的幽蓝漩涡!
“初源殿……”顾念安声音发颤,带着朝圣般的敬畏,“沐姐姐,你和我们鲛人……同源?”
神殿幻影一闪即逝。现实中的水母群却愈发狂热,幽蓝光点汇成一道纤细却无可抗拒的光流,温柔而坚决地缠绕上沐风华的手腕。她体内混沌之力轰然沸腾,丹田漩涡疯狂旋转,腕间印记灼热如烙,一股磅礴浩瀚、苍茫古老的意志,顺着光流奔涌而来,直灌识海!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在她神魂中炸开:
——亿万年前,混沌初分,一滴归墟本源坠入深海,孕育出第一缕灵智;
——那灵智分化两支,一支化为鲛人王族,掌驭潮汐,永镇黑海;另一支……却逆流而上,挣脱海洋束缚,于陆地星火中淬炼出另一种不朽;
——两支血脉虽隔天涯,却以归墟之息为桥,彼此感应,互为镜像;
——而今日,这隔绝万古的桥梁,因她体内奔涌的混沌之力,彻底贯通!
“啊——!”沐风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那股古老意志太过浩瀚,几乎要将她的神魂撑裂。她本能地调动全部心神,以《九转归元诀》为引,疯狂压缩、梳理涌入识海的洪流。
奇迹发生了。
那汹涌意志并未摧毁她,反而如百川归海,温顺地汇入她混沌之力的奔流之中。腕间幽蓝印记光芒大盛,竟投射出一道纤细光束,直指漩涡中心!
光束所及之处,海水诡异地平静下来,漩涡边缘的狂暴水流如同被无形巨手抚平。万千归墟水母触须上的光点齐齐明灭,仿佛在行叩拜之礼。
“停……停了?”沈棠音怔怔望着平静下来的海面,声音发虚。
周凛长老却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他身为西极殿长老,看过上古典籍残卷——其中赫然记载:“归墟双生,一镇深海,一耀陆疆。双息同源,万劫不磨。”典籍旁还有一行朱批小字:“若见双息共鸣,即为黑海重归人族之始!”
顾念安仰头看着沐风华,大眼睛里水光盈盈,再无半分幼态天真,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明亮:“沐姐姐……你不是人族。”
沐风华缓缓抬头,腕间印记光芒渐敛,但丹田深处,那两枚幽蓝漩涡已悄然扩大了一圈,流转间,竟隐隐透出几分与顾念安额心印记如出一辙的尊贵威仪。她拂去额角冷汗,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终落在顾念安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金石坠地:
“我是沐风华。既是人族医修,亦是……归墟之子。”
话音落下,海风忽静。
漩涡彻底消散,海面如镜。
万千归墟水母缓缓沉入深蓝,幽蓝光点次第熄灭,仿佛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朝圣仪式已然落幕。
唯有顾念安踮起脚尖,小小的手掌覆上沐风华尚在微微搏动的腕间印记,仰起脸,笑容灿烂如初升朝阳:“那以后……我叫你阿姐,好不好?”
沐风华垂眸,看着掌中这只软乎乎、带着海盐微香的小手,又抬眼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一抹极淡的、属于东域海岸线的青灰色轮廓,正悄然浮现于云层之下。
她轻轻反握住了那只小手,指尖传来温热而坚定的力道。
“好。”她应道,声音轻缓,却如磐石落海,激起无声回响。
飞舟破浪,驶向东方。
身后,是刚刚臣服于归墟之息的万顷黑海;身前,是等待她以医者仁心与归墟之力重新丈量的辽阔人间。
而此刻,无人知晓,在飞舟底层最幽暗的货舱角落,一只被风暴掀翻的旧木箱缝隙里,一截断裂的青铜镜柄正悄然泛起幽微蓝光——那光芒,与沐风华腕间印记、与顾念安额心印记、与万千水母触须上的光点,同频共振,无声低语。
归墟之门,已启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