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纪元12944年,联邦历344年(按照联邦主星万宏星计算)的纪元,歌利亚(宣冲)受封所在星球叫做东阳星,而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城市就叫东阳城,是一个人口总数一千四百五十万的大城市。
这是登记在册的城市人口。事实上,城市中粮食生产设备常年生产的粮食总量,是名册登记人口对应粮食配额的三千七百二十一倍。
至于为什么要生产这么多?因为在真实人口无法统计的情况下,有机物储量充沛对于城市统治者来说是一种保险。
整个星球从上层地表区域,到下层穴巢区域,根本没法统计“t2级“以下的人口。
宣冲系统上获得数据,只有一项叫做“暴乱度”的统计,统计内容是各个区域内发生大型破坏案件的次数。
小偷小摸不在这种案件统计中。
只有当一整个地区因为临时停电或是温度控制体系失衡,引发一整个街区上万人咆哮骚乱的情况,才被算作暴乱案件。
哦,那个场面,所有人和狂化猩猩没啥区别,只会砸,乱叫(具体参考灯塔内监狱失控的画面)
对于行星统治者们来说,降低暴乱度的方法除了增加武装镇压力量之外,就是增产营养液、食物圈和蛋白饼,以此保障供应。
...舌尖上东阳市....
说实在的,营养液、食物圈、蛋白饼的口味并不难吃。
人类的味觉演化,本就是适配能补充能量的摄入物的口味,要是难吃的东西,生理上会拒绝。
营养液的口味类似于啤酒和快乐水,食物圈则类似高糖高奶油的甜甜圈。
至于蛋白饼,这玩意是肉干,原材料来自于水体甲壳生物生产的蛋白质,口味和虾蟹一样,是咸鲜口的。但为了防止水资源消耗过多,这玩意分配得相对较少。
源,在净化,运输层面的要求是太高了。
—因为人吃咸的消耗的纯净水多。而纯度高到可以饮用的水
灯红酒绿的人类巢都,除了高层礼乐崩坏之外,底层其实也在广泛进行着低级趣味活动。而人类自我作死导致的分配问题,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把资源安置到每一个人身上。
必要时候的征兵过程中,总能在“信贷逾期区域”抓到大量新鲜的壮丁。
底层中各个黑帮中每年也都会贩卖足够人口,来换取多余食物供给。维系下层统治。
为了更好地了解自己统治的星球,宣冲派出了大量“化身”对东阳内各个角落进行调查。
宣冲在监狱系统中选中了一些人,这些都是城市政治斗争里被斗垮的派系成员。
屏幕前,宣冲叙述了自己的要求后,这些狱中的成员感激涕零,表示愿意做宣冲的手和眼睛。 -当然他们没资格有其他的选择。
接下来就是“化身”制作,这些政治犯,全部都进入了“奥斯维辛洗澡室”一样的医疗区域,他们在躺在机械舱后,颅骨上被植入了“芯片”以及同步感知传输系统。
这样宣冲就能远程以第一“视角”了解另一个世界的环境。
简而言之,就是可以看这些成员“直播”。
是的,抛开那些“酒色财气”的直播体系之外,在二十一世纪,各种工作场合的“直播”是上层阶级了解国家基层细节的重要渠道。
而在十九世纪,这个渠道是报纸,十六世纪则是基层官员的奏折。
宣冲:哦,有点余量就赌,赌完了,就去户外打工。你们到时得做光棍。
...脱离上巢,来到旷野...
赤红色的荒漠无垠铺展,地表都是龟裂的沟壑和凸起裸露的矿岩。燥热的风卷着赤红矿尘狂乱翻涌,带着矿砂拍打金属外壁,空气里塞满厚重铁锈味与干燥尘埃。
这样环境下,别说人喘不过气来,就连机械也都脫掉一层皮!
这不,斑驳重型采矿巨兽趴伏在荒原的一道深谷中,车身旧漆大块皲裂、剥落。
而巨兽顶盖上,布满被砂石打磨出的无数深浅交错的刮痕。结合其侧面磕碰出来的凹陷,显然已经超龄服役了。
在采矿巨兽沿着沟壑行驶的前方,是一座加工站,加工站内的巨型钢铁传送带全年无休地转动。尽管钢板衔接处扭曲形变。
整个传送带轴承干涩卡滞,每转一圈,就发出哐当、咔哒的乱响!
随着采矿机器将铲斗倒上去后,大块铁矿石顺着皮带翻滚,流动,相互擦出石头碎屑
得到“进食”的加工站,老骨头晃荡得更响了
采矿车车头嵌着两座并列的潜艇式密闭耐压座舱,舱体是全封闭合金封装的,可以隔绝外界风沙、高温与矿尘。
两座座舱里,各坐着一名制式人形操作员。
这些仿生陶瓷“外壳”之下,看不到自然人血肉皮肉的粗糙瑕疵。 ——话说要是自然人在这么个重体力劳动环境下,就不可能是卡哇伊外形,汗垢积累呈褐色,加上毛孔粗大。
而现在这些操作人员,澄澈面罩之下,是统一调校的定制娃娃脸,眉眼精致柔和,唇线小巧,面容稚嫩又可爱。
但正如二十一世纪ai文刚刚出现看起来辞藻优美,但几年后读起来空洞费力一样。
这定制的面庞看起来完美,但是缺乏活人鲜活,十分的伪人。现在对于大部分上层人来说,这种调制面庞也都看膩了。
这种生化定制相当于独生代网络中顶着个动漫头像的皮套人。
因为真的按照这些户外劳工自己的基因来生长,面容要么是被硫酸毁容的样子,要么是肿胀组织挤压五官的怪脸。
最近有位叫宣冲的领导下来视察,所以一个月前,所有矿场工人都统一进行了面容生化修正。
...从噪音车间,来到总控室...
几万吨重的基地车中枢中,操作平台上的两人,太阳穴联通着跳跃数据光芒的管线。
管线一头接入颅顶接口,一头接驳座舱能源与数据终端。
密闭舱内的通讯频道平稳响起,音色清软倒是与张娃娃脸很贴合。但是言语中的疲惫还是溢出来了。
“这批矿压得太狠了,这咯吱响听得我颅顶管线都发颤。”
左侧座舱的操作员视线落在窗外不断翻滚的矿石上,吐槽着这大得让人浑身难受的工作噪音。
右侧操作人员,陶瓷脖颈微微转动,头盔面罩反射着窗户外尘土遮蔽黄天:“没办法,工期卡得死,不熬完这趟,绩效扣得更狠。好在还差半个周期就能收尾。”
“说真的,我就盼着工期结算。”陶瓷质地手指敲击着数据屏幕“只要达标,就能申领二级生理维持协议。”
这话一出,频道里安静一瞬。
左侧的人:“真能批下来?我查过条款,二级协议优先修复损耗感官。”
“没错。据说上面那位主宰,才十二岁,是比较善良的阶段”
这位矿区工作人员,童话的面庞上,眼睛部分闪烁小星星!
对于这些底层人来说,遇到统治者刚好处于“良心未泯”的阶段时,是很幸运的。 ——因为统治者有善良阶段也有不善良阶段。
打个比方,一个人玩社之类的游戏,一开始是带着乐趣玩的,但是玩得多了,就开始不做人,为了数据开始往死里压榨了。
“咱们长期在高尘矿区作业,味觉、嗅觉早就被规划为单一感觉,连营养剂喝着都是一团糊味。等协议生效,感官模块就能逐步修复,到时候能重新尝出味道,不用一辈子啃合成补给!”
“光是想想就值了。”右侧操作员叹息“天天困在这潜艇座舱里,日复一日盯着采矿机械运转,也就这点盼头了。安稳干完这阵子,换一份完整点的生理权限,也算熬出头。”
外头钢铁传送带依旧在无休止地轰鸣,赤红矿尘漫天飞扬。
两座孤立的潜航式座舱悬浮在蛮荒矿场之上,两个劳工对着他们的主宰大人祈愿。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祈愿已经被顶层接收到了。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朕的江山社稷啊。”宣冲略带无奈说出了这句话。
此时宣冲并非怀着善心,因为他是带着“杀人”立威的心思下来的,想要杀人,就得先弄清楚哪些人不能杀。
作为大河系文明传人,宣冲一开始的思想很朴素:生产者不能杀。
能动摇王朝根基的大起义,其根源,都在于“农业生产不能维系”造成社会大崩溃,进而出现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石人一只眼”这类的标志性事件。也就是现汉位面学者们反复强调的“天人失协,社稷不稳”。
至于那些“不事生产”的底层发起的暴乱,在东方数千年来都是被轻描淡写地处理掉了。
所以宣冲一开始的思路,就是先搞清楚在这座几千万,甚至可能上亿人的城市中,生产者有哪些,然后再按照先前老样子,安排这批根正苗红的良家子们以“血劳换血酬”的模式进行生产。
但是现实情况显然是不能搞,生产者没有基因繁衍能力,而能繁衍的人却不事生产。
目前人类几乎成为了蜂群状态,分为主宰生育的蜂王阶层,以及几乎不能生育却承担生产的工蜂阶层。
劳动生产者没法稳定地繁衍,这彻底切割了“社稷”的力量。
...万金之躯...
宣冲在查询整个城市硬通货后得知,营养品是基础货币,然后就是锂电池,以及燃油发动机等能源相关制品,这些都是常规硬通货。而更高一级的硬通货是黄金等贵重金属,至于更顶级的硬通货,也就是那些在街区中管理数
千人的大亨所求的东西,“t1级人类生物质”亦或是“t2级的生殖细胞”
t1级人类,连续五代,家族内嫡系,在十三岁之前无需任何生物机械技术辅助就能健康发育的人类个体。
t1身上生物质,即采集体细胞,甚至毛发,摘取其活性的细胞核,投入克隆仓进行培养,至少可以生产出T3级别的人类。
至于t2级别人类,就是出生时加装辅助器官,进行标准化成长发育的人类,嗯,宣冲现在身边跟着的战斗侍女就是。
她们除了关键脏器外,皮肤也做了陶瓷化保护处理,面相和气色都非常健康。
其实这类人在出生时就使用了辅助器官,这类人类的“生殖细胞”大概率能生产出T2级人类
眼下那些在城市底层管事的大哥们也是t2级。
这些人大多都接受过高级调试,有的就是从军方退役下来的光头。
靠着敢打敢拼获得了地盘,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让自己的后代能匹配更加稳定的血统,因此才这么急吼吼地搜寻“低变异人类生物质”。
宣冲本人?歌利亚这个身份,属于10级。每天吃好喝好,同时好好锻炼,一个太阳自转周期,上交三份“公粮”。
...前所未有死胡同....
该如何破局呢?宣冲内心原本的两个路线都有巨大困难。
第一路线,是自下而上:底层生产者一定要生育,纵然畸形率高,可能仅百分之一,碳基培养效率也非常低,但是也一定要不计成本地筛选。
站在p社玩家态度上,如果一个基因型很稳定,生殖细胞出产的人类个体正常度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而另一个基因个体生产的正常度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话,p社玩家肯定会选那个正常度百分之九十九的,因为这不单单是节约
碳基培养物质,更关系到十五岁之前的生理培养成本。
对的,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生态圈不稳定、需要人工协调光照和磁场的时代,人类培养的成本,比吃电大户的AI的成本还要高得多。
从成本控制体系上看,p社玩家的选择是不把个体当人。
但真正的文明延续一定要把人当人。该方案要点,是不计成本。
在思考维度中,宣冲的这种思考,触动了“美育”的命题。
第二方案是,自上而下,那就是高层基因稳定者一定要维系生产。
只是由于现在顶层的基因稳定者数量太少,且数千年来各种“验证道路”都在尝试后被放弃,现在已经积重难返了,一旦在生产过程中遭遇环境污染,没有足够数量进行筛选,那么这条路最终会以种群灭绝为结局,所以对该方
案的态度是谨慎。
而宣冲在这方面思考,触碰到了“劳育”的审题。
说实在的,宣冲此时十分悲观。即自己两条路都很有可能失败。
第一条路会损耗大量成本,进而造成早期严重竞争劣势。就类似造兵游戏,当要花费多十倍的资源才能造兵时,早期就可能被别人灭了
第二条路,大概率是自己所在的种族灭绝,唯一希望就是能在灭绝前,等到“社稷循环“新一代文明出现,然后把这一代文明的科学技术,以及发展中总结的利弊经验和思想,传递给新生代,这样的话,种族虽然灭亡,但文明
仍然能延续。
宣冲站在上巢顶端,小心翼翼看着苍穹,并不敢昂首挺胸。
梦想还没有实现之前,就不应该为梦想骄傲,需要时刻准备着迎接“梦想破灭”。宣冲当然知晓在这个人类种族弥留的时刻,任何梦想都是苍白的,九成会磨灭,但必须要有人为梦想付出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