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高榕不可能听不明白。
扶贫工作这件事,是吴蕴秋借贺时年这把刀和郎国栋之间展开的较量。
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只要在官场,没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高榕能够做到副厅级的岗位,自然是心里透亮。
在官场上混,最重要的是要随时保持一颗清醒的脑袋,要趋利避害,权衡得失。
如果贺时年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高榕还想着往上凑,那她也不可能做到如今的位置。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官场的派系永远存在。
派系形成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就是利益共同体,或者叫利益链。
比如说郎国栋和常务副州长魏明成之间,属于利益共同体,是合作关系,互利共赢。
而副州长兼任公安局局长温虎啸则是利益链。
因为温虎啸是郎国栋一手提拔起来的,身上烙印着鲜明的郎国栋标签。
所以温虎啸没得选,他的站队也只能是这样了。
但派系不是贯穿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其实,还是刚才的那句话,趋利避害,进退维谷,审时度势才是一个高明的,可以走长远的政客。
官场一半以上的人都不可能选择完全站队,或者只站一个队。
一般来说,都会为自己的政途长远考虑。
政治斗争是残酷的,有时候丢官是小,丢命才是大。
只要是聪明人,一般都不会让自己主动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中。
尤其是高层的斗争。
而是会退避三舍,明哲保身。
贺时年看了一眼高榕的眼神,已经从她的眼里明白了高榕的意思。
她不会掺和进去。
“贺州长,现在文华州体制内都已经知道了,你在宁海县时是吴书记的秘书。”
“一路走来,你和她也一直保持着紧密或者不错的关系,对吧?”
贺时年说:“高州长,其实我和吴书记的关系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选择,你说对不对?”
贺时年这是间接的告诉了高榕,他和吴蕴秋之间的关系确实不错。
高榕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贺州长,你放心,我对你没有半点意见,我也会支持你的工作。”
政客永远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上一秒还仇深似海,下一秒就笑脸相迎。
这就是一个成熟政客在特殊时候的正确选择。
贺时年也笑了笑说:“我知道高州长对我没有意见,不过有些事如果不说开,难免造成误会。”
“毕竟州政府的相关工作还需要朝前推进,你说是不是?”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该表演的时候贺时年也会表演。
高榕说:“是呀,省里对文华州可下了不轻的指标。”
“这些指标如果能一一落实,文华州就能向前发展一大截,迈进一大步。”
“而文华州想要发展,我们所有人肩头都有各自的责任。”
“如果因为某个人而影响了文华州的发展,板子打下来,谁的身上都要挨上几下。”
此事说完,贺时年知道高榕接下来的工作暂时不会针对他了。
这对于贺时年来说,是一个比较不错的信号。
所以贺时年也就说出了今天来找她的目的。
“高州长,其实今天来找你聊,除了刚才说的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
“贺州长,有什么的话就明说,不用客气。”
贺时年说:“是这样的,刚才西宁县的纪委书记王永民同志来州纪委汇报工作,顺道来找了我。”
“王永民同志提到了西宁县神农镇大杨梅种植基地,以及相关农业扶持补助的事情。”
听了这话,高榕皱起了眉头,显然一时间没有明白贺时年的目的。
高榕肯定不会认为贺时年来找她就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难道贺时年说的这件事和她高榕有关系?
贺时年说:“神农镇大杨梅种植基地的事情,情况特殊,涉及到了套政府政策资金获得利益的情况。”
“从事情的本身来讲,性质恶劣,从涉及人员来说,也涉及到了西宁县的分管副县长张建权。”
听到张建权的名字,高榕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初关于农业补助资金下拨之后,高榕确实给张建权打了电话,并介绍了自己的侄子朱文义。
至于后续的具体过程是如何操作的,高榕并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知道的只有结果,那就是朱文义向她汇报,张建权比较买账,将此事处理妥当了。
“贺州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高榕突然间有些不高兴了,面色也冷了下去。
贺时年摆了摆手说:“高州长误会了,哪怕兴师问罪,也轮不到我。”
“此外,高州长,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但关于这件事,你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我想并没有,既如此,你就应该明白西宁县不想把这件事给彻底捅大。”
高榕脸色缓和了几分说:“那这件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西宁县打算怎么处理?”
贺时年说:“此事在西宁县范围内已经传开,如果不立案调查、不惩处相关责任人,不足以平复民愤,也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所以大杨梅种植基地项目这件事必须查,并且是严查,杀一儆百,这是西宁县县委的态度。”
高榕说:“既然西宁县县委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件事就没有必要和我说了吧?”
“再说,我现在已经不分管农业这块的工作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你们公事公办就是了。”
高榕的这句话已经透露了她的不满。
贺时年为了不撕破脸,刻意没提朱文义,也没有提那30万的事情。
但是今天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张建权在此事的处理过程当中存在违纪违规行为,但他的初心是好的,在西宁县任职过程中,也没有出现过其他的问题。”
“所以我想向州纪委争取一下,把这个案子交给西宁县自己来处理。”
高榕听明白了贺时年的言外之意,这事不打算进一步追究张建权的责任。
只要不查张建权,也就意味着不查她高榕。
不查高榕的话,什么都好说,什么也都可以坐下来谈。
高榕听了这句话,脸色缓和了下来。
“西宁县刚刚稳定下来,接下来发展是大计,临时换将不是好事,你们西宁县委要慎重。”
贺时年说:“不过因为这件事,对西宁县政府的利益造成了损害。”
“我的想法是,因为程序问题,拨下去的资金必须返还回来。”
贺时年的言外之意就是让朱文义主动将吃进去的这些资金给吐出来。
高榕听了这句话之后,脸色又变得不满起来。
“贺州长,这是你们西宁县自己的事情,就没有必要问我了吧?”
贺时年笑了笑说:“高州长,我这也是想要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还需要高州长的支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