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政府大楼离开,贺时年点燃一支烟,边抽边往县委大楼走去。
一路上遇到很多人,他们依旧恭敬向贺时年问好。
但贺时年能够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他们眼里的闪躲。
甚至有幸灾乐祸和怜悯。
很多人都已经本能地认为,哪怕此次调查贺时年能保住位置。
但在西宁县搞了那么大的阵仗,又是扫黑,又是反腐,最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贺时年笑了笑,对于这一切浑然不在意。
人性这个东西,有时候太过复杂,真正解释起来,太过懊恼。
回到办公室,杜京就走了进来,他面色中的担忧不减。
“贺书记,你回来了?”
贺时年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贺时年嘴角微动,决定点播一下杜京。
“杜京,官场是不是比你想象当中更复杂、更烧脑?”
“这里的人性是不是充满了你不为人知的东西,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打破了你原有的认知结构?”
杜京点头:“是的,贺书记,从某种意义上确实颠覆了我的认知。”
“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这两天以来,很多人的态度在我的认知中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一时间让我有些无法适应,或者说太不可思议。”
“贺书记,我知道这种变化是源于州委调查组,还有网络上举报的发酵。”
“很多人私下议论,都认为你毕竟年轻气盛。”
“在西宁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斩首行动,触及了很多人的利益。”
“甚至掘到了某些人的根或者祖坟,他们要将你置之于死地。”
“说白了,他们就是要造势、做势,然后把你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然后借此机会将你打倒。”
“不过贺书记,人性的趋利善恶变化,我能够想得通,也能够接受。”
“你放心,我会坚定不移地永远选择站在你的这边,不会改变。”
贺时年笑了笑,他需要的不是杜京的表态。
他自己选择的人,选择的秘书,他自己信得过。
他需要的是杜京能够在面对压力和人性的同时,能够保持自我清醒的认知。
这对杜京以后的政治之路大有裨益。
体制里面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尤其是在西宁县这种八卦之心很强的县。
关于调查组下来西宁县,专门调查贺时年一事,早就在西宁县的体制内外传开。
贺时年成为了整个西宁县体制内外的焦点,也包括当下的舆论风口。
贺时年说:“这就是体制,这就是官场。”
“当你到了某个位置,有些事情哪怕你不想去做,也会被历史的车轮推着前进。”
“比如扫黑除恶、反腐倡廉,还有百日严打。”
“哪怕在我任职期间不这样做,我的下一任,下下一任也肯定会这样做。”
“因为上面的领导绝对不可能任由西宁县再继续烂下去。”
“而推着前进的过程,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阻力。”
“动作越大,阻力越大。对于这些,我早已习以为常,正常心态看待就行。”
“你不用担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每临大事有静气,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乱,自乱阵脚。”
“再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公道自在人心,时间会证明一切。”
“杜京,我想告诉你的是,政治斗争是非常残酷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战场。”
“如果你决心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么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并为此增强自我抗压能力。”
“同时,你也不用为我担心,类似的情况我不止遇到一次了。”
“相对于前几次刀口舔血,以生命为赌注,这次仅仅是调查,还算轻的。”
“否则我早已被带走了,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杜京点了点头说:“是,贺书记,我明白了。”
“自从决定给你当秘书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坚定了我要走体制这条路的决心。”
“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既然决定了,我就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绝不后悔。”
贺时年点头说:“很好,你能有这样的认知。证明你心里层面是成熟的,这点很重要。”
杜京离开之后,贺时年掏出手机拨打了姚彩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终于接通。
姚彩的声音传了过来:“干嘛?有什么事吗?”
姚彩的声音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冰冷。
贺时年笑道:“也不干嘛,就是好长时间不联系了,问问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姚彩却没有回答贺时年的问题。
“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听说那些人想整死你,你还好吗?死了没有?”
贺时年嘴角多少一僵,笑道:“你都听谁说的?我要是死了,还能给你打电话。”
姚彩哼了一声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鬼给我打电话······至于听谁说的你别管,我只问你会不会有事?”
贺时年说:“我要是有事还能心平气和给你打电话吗?”
“放心吧,过程或许会有挫折。但结局肯定是好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姚彩又轻哼一声:“你少自恋,我才没有担心你。”
“我就是怕你大好前程······最后被一巴掌拍死在沙滩上,那样就太划不来。”
“我是可怜你······对,就是这样!!”
贺时年哈哈一笑,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
“你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姚彩说:“当然是疗伤,被你这个负心汉给拒绝了,彻底伤到了自尊心。”
“我决定了,我这辈子都不谈恋爱,不结婚了,当做是对你的惩罚!”
贺时年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喂喂喂,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负心汉,你这么评价我不好吧?”
“哼,你就是负心汉,本小姐当做肉亲自送到你嘴边,你都不肯咬一口,还说不是负心汉?”
贺时年不想和姚彩讨论这个问题,这容易一不小心就越界。
他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至于姚彩说不恋爱,不结婚,贺时年纯当开玩笑了。
毕竟姚彩还小,才26岁······不过,这个‘还小’是相对的。
贺时年三十好几了都。
“好长时间没回东华州了,等我下次回去联系你一起吃个饭。”
“哼,不稀罕,你爱来不来。”
贺时年:“……”
和姚彩煲了20多分钟的电话粥,才挂断了电话。
姚彩和贺时年通过电话后,心里的阴霾被扫去不少。
但姚彩还是生气,生气为什么贺时年不选择她,反而选择了楚星瑶。
姚彩不着寸缕地照过镜子。
她可以确定,不管是肌肤还是身材都非常完美。
······
贺时年的电话刚刚挂断,楚星瑶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今晚想吃什么?”
贺时年回复:“我都行,看你喜欢,我不挑食的。”
“那行,我最近新研究了一道菜,叫水煮肉片,今晚就给你做吧。”
其实,楚星瑶想要做夫妻配片。
但似乎这道菜意有所指,索性就放弃了,选择水煮肉片。
“那敢情好,我想吃豆芽,还有豆腐皮,麻辣的。”
“行,等你回来!”
放下电话之后,贺时年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用品。
这期间,他又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比如狄璇,欧阳鹿,文致,赵海洋,鲁雄飞这些人的电话。
贺时年只能不厌其烦的应付着,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杜京将贺时年送下楼,又送上车。
临走时,贺时年还是再次向杜京交代。
“杜京,我不在的这些天,工作上的事情,你和醒世主任汇报,听从他的安排。”
杜京点头说:“那你怎么办?”
贺时年微叹一口气说:“我来西宁县四个多月的时间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
“既然调查组暂时停了我的职,我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