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最终决定时间还有10分钟。
丁时拿起手机，那里有一个幸存者公共群，丁时深思熟虑之后，对着话筒说了一段话。
“我是伊塔火种丁时，相信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现在的处境，抛下地球是我们目前的...
海啸的前锋已逼近盆地边缘，浪头裹挟着碎石与断木，在晨光中泛着铁灰色的冷光。那不是寻常海啸——它没有前奏，没有退潮的预兆，仿佛整片海洋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托起，又狠狠砸向内陆。浪墙高达百米，顶部翻卷着破碎的云层，浪底却拖着暗红熔岩流，是火山喷发倒灌入海后又被高压掀上天际的混合物。海水蒸腾成白雾，雾中浮着细密血珠般的铁锈色水滴，落在皮肤上灼痛如针刺。
丁时一把撕开自己水囊背心的密封阀，将剩余七公斤淡水尽数挤入嘴中，喉结滚动三下咽尽，随即把空瘪的背心套在头上，用登山绳在脖颈处死结缠绕两圈，再打个活扣勒紧。他呛咳两声，吐出一口混着沙粒的咸腥唾沫：“别喝太快！滤芯没进沙，吸气会撕肺！”话音未落，王猛已扯掉防毒面具，仰头灌水，喉管鼓动如吞刀，水顺着下巴淌进锁骨凹陷里，又被烈日瞬间烤干。
艾丝蹲身拧开水囊底部排气阀，将空囊撑开成兜状，反手扣在头顶，再用绳子十字绑牢：“像不像产科接生婆？”她声音嘶哑，却故意翘起嘴角，露出犬齿尖端一点白光。丁时没笑，只盯着她后颈处一道新渗血的擦伤——那是刚才巨石滚过时飞溅的砂砾划的。他伸手按住她颈侧动脉，数了三秒：“搏动稳。别动。”
远处南面龙卷风已合为一股，黄褐色柱体粗达千米，根部犁开沙地，卷起螺旋状黑烟，烟里裹着断裂的钢筋、扭曲的铝合金窗框，甚至半截烧焦的轮胎。北面火山喷发渐歇，但岩浆河拓宽至三公里，赤红洪流正漫过盆地东缘沙丘，所过之处沙粒玻璃化，凝成黑亮脆壳，踩上去“咔嚓”碎裂，缝隙里钻出青蓝色磷火。
“C区熔岩溢出……N区？”冉清突然指向盆地西端一座穹顶建筑，其弧形外墙被高温烘烤成琥珀色，表面爬满蛛网状裂纹，“那里有通风口！刚看见蒸汽喷出来！”她说话时左耳耳钉晃动，金属折射出刺眼白光，丁时眼角余光扫到那点光，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拽住她手腕：“你耳钉——是钛合金？”
冉清一怔，抬手摸耳垂：“军用级……怎么？”
“熔岩温度三千度，钛合金熔点才一千六。”丁时松开手，从背包侧袋抽出夜视仪，镜头对准穹顶裂缝，“但夜视仪红外滤光片能挡短波辐射……快，所有人摘耳钉、戒指、皮带扣！所有金属制品！”他吼声刚落，王猛已“哐啷”甩掉腰带，艾丝扯下耳钉塞进嘴里，冉清拔出发卡插进靴筒。丁时自己掰断左手腕表表带，金属表盘“叮”一声弹进沙里。
广播突然切换成高频蜂鸣，持续三秒后炸开女声：“避难所S线启用！坐标X782-Y419！重复，S线启用！”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轰鸣——盆地中央沙地塌陷，露出直径二十米的垂直通道，阶梯状混凝土井壁向下延伸，每隔五米嵌一盏幽绿应急灯，灯光映照出湿滑青苔与新鲜刮痕。刮痕呈爪状，深达半寸，边缘泛着油亮黑渍。
“不是人留的。”艾丝舔掉唇上盐霜，“指甲盖比我的还宽。”
丁时蹲身抠下一块苔藓，捻碎后凑近鼻端：“腐殖土味……加硫磺。”他抬头望向井口上方飘来的灰烬，灰烬落在掌心，触感微烫，展开看是细小骨渣，“恐龙灭绝那会儿，灰尘里也混着生物碎屑。第六纪大灭绝……这次是第八纪？”他自问自答，手指无意识摩挲夜视仪冰凉外壳。
王猛踹开井口第一级台阶上的碎石：“下去不？”
“下去。”丁时起身，将夜视仪递给冉清，“你视力最好，打头。艾丝第二，王猛断后。绳子分两段，每段十米，中间打双渔人结——防熔岩溅射烧断。”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汗珠顺颈线滑进衣领，却没抬手去擦。三人迅速列队，冉清率先踏入井口，脚踩上第三级台阶时，整座盆地剧烈倾斜，众人齐齐向右滑坠，王猛后背撞上井壁，水泥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岩脉。
“地震波来了！”冉清嘶喊，夜视仪视野里绿光暴涨，映出井壁渗出的暗红液体，“不是血……是岩浆！”
话音未落，井道深处传来闷响，似巨兽吞咽。丁时猛拉绳索，将冉清拽回平台：“撤！换路线！”他转身扑向西面沙丘，指尖抠进滚烫沙粒——沙丘背面斜坡上，赫然横卧着半截民航客机残骸，机翼折断处裸露银白钛合金骨架，驾驶舱玻璃碎裂，仪表盘荧光仍在明灭。机身腹侧印着褪色logo：西欧航空，编号OE-703。
艾丝踹开扭曲舱门：“里面没东西！”
丁时钻入机舱，手电光扫过散落的氧气面罩、断裂安全带，最后停在副驾驶位座椅下——一个鼓胀的黑色旅行包，拉链半开，露出半截卫星电话天线。他扯出电话，屏幕竟亮着，信号格满格，待机界面显示时间：16:58:17。他按下通话键，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继而响起刀锋沙哑嗓音：“……丁时？你他妈真活着？”
“飞机残骸里捡的。”丁时压低声音，“你们在哪？”
“地下八百米。”刀锋喘了口气，“S线是陷阱。他们把玩家当活体隔热层——熔岩流改道需要缓冲，就让我们塞进岩缝里当垫片。”背景音里金属刮擦声刺耳，“快走！海啸前锋离盆地只剩……”信号中断，听筒只剩“滋啦”白噪音。
丁时关掉电话，将机身残骸所有可拆卸部件扫视一遍：液压杆、钛合金铰链、断裂的襟翼舵面。他抄起王猛递来的匕首，撬开机翼根部蒙皮，露出内部蜂窝状铝镁合金结构。“这玩意能浮水。”他指着中空腔体，“切三块，拼成筏子。”
艾丝已割下座椅真皮蒙皮，浸透湖水拧干：“防水层。”冉清拆下飞机应急灯电池组，用导线连通：“充电宝电压不够，但能点亮三小时。”王猛抡起消防斧劈开机尾整流罩，斧刃崩出豁口，火星四溅。四人伏在滚烫沙地上作业，汗滴在金属表面瞬间汽化，发出“嗤嗤”轻响。
当最后一块铝板铆上筏架时，海啸前锋撞上盆地东缘。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沉闷的“噗”声，如同巨鲸沉没。浪头压垮沙丘，推着熔岩流逆向奔涌，灰黑浊浪裹着燃烧的椰枣树残骸、断裂的钢筋桥架、半具穿制服的人体，朝盆地中央倾泻。浪峰距离四人藏身的飞机残骸不足五十米，浪底翻涌着沸腾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淡蓝色火焰。
“筏子放水里！”丁时吼道，将铝板筏推下斜坡。浪头卷起的气流掀翻冉清，她后仰摔进沙坑，丁时扑过去拽她胳膊，指尖触到她后颈突起的骨节——那不是脊椎，是植入式芯片接口，边缘皮肤泛着不自然青白。他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发力将她拽上筏子。
筏子入水即沉，铝板中空腔体吸饱海水，下沉速度惊人。艾丝甩出登山绳，钩住机翼残骸固定点，绳索绷直如弓弦。浪头碾过筏子上方，三人被压入水中，耳膜剧痛，眼前只剩翻滚的褐红泡沫。丁时在窒息前最后一瞬睁开眼，透过浑浊水流看见上方：浪墙内壁镶嵌着无数玻璃球体，每个球体内悬浮着蜷缩人影，面部扭曲如蜡像，胸腔随浪涌节奏微微起伏——他们还活着，在海啸内部被封存。
筏子被浪底暗流托起，冲出浪墙阴影。丁时破水而出，大口呛咳，吐出半条透明水蛭——它正吸附在他锁骨伤口上吸血。冉清抹去脸上泥沙，突然指向西南方：“看天上！”
天幕裂开一道幽蓝缝隙，缝隙中悬停着梭形银白舰体，长度目测超三公里，表面流淌液态金属光泽，无舷窗无接缝，仅在舰首蚀刻着齿轮咬合图案。舰体下方垂落三道光柱，光柱接触沙地处，沙粒结晶化，凝成纯白阶梯，阶梯尽头是半球形力场屏障，屏障内悬浮着数百枚鸡蛋状休眠舱，舱体泛着珍珠母贝光泽。
“星际救援？”艾丝冷笑，抓起筏上断裂的液压杆，用匕首刮下银灰涂层，“这是纳米修复液。他们早把飞船埋进沙漠岩层了，就等陨石雨砸开地壳……”她话没说完，力场屏障突然收缩，休眠舱如雨坠落，砸进沙地迸发白光。光晕中走出穿银灰连体服的人影，面罩呈半透明，隐约可见皮肤下流动的金色脉络。
为首者抬起手，掌心浮现金色罗盘虚影，指针疯狂旋转后，倏然钉死在丁时方向。那人开口，声音直接在颅骨内震荡：“第七序列适配者，编号丁时。请接受‘方舟’资格认证。”罗盘虚影投射至丁时视网膜，血红数字跳动：适配度87.3%……87.4%……87.5%……
王猛啐出口中沙粒：“适配什么？当活体零件？”
金脉络人影未回应，罗盘指针却骤然偏转，指向冉清后颈芯片接口。血红数字暴涨：适配度99.2%……99.6%……99.9%……最终定格：100.0%。力场屏障内休眠舱全部开启，舱内人影尽数转向冉清，瞳孔同步收缩成针尖大小。
丁时缓缓放下夜视仪，镜片上倒映着冉清平静侧脸。她右耳耳钉缺口处，皮肤正渗出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如星尘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