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312章 破八境,再次大收获(第一更)
    沄州城,斩魔司。
    议事大厅内,气氛有些压抑。
    一袭水蓝长裙的水妙筝静立在巨大的城防地图前。
    丰腴曼妙的身形在烛光下投出一道修长的剪影,映在对面的墙壁上,随着烛火的摇曳而晃动。
    ...
    姜暮立在老树横枝上,衣袍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他垂眸俯视,目光扫过石台——满地残肢断骸、翻涌血泥、七名摇摇欲坠的斩魔使,还有蜷在墙角、唇色发青却仍努力仰起脸来的兰柔儿。
    她喊他“东家”。
    不是“姜公子”,不是“姜道友”,更不是“救命恩人”。
    是东家。
    这两个字落进耳中,竟比方才那缕本源精气入体时更烫。
    姜暮没有动。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就在他神识扫荡千里、感知到灵竹被困的刹那,丹田内那缕金气骤然沸腾,如活物般逆冲而上,直撞识海深处。一股庞大到近乎蛮横的意志,顺着经脉奔涌而来,强行撑开他尚未稳固的神魂壁垒,将一帧帧破碎的画面硬生生灌入心神:
    ——漫天星坠,赤火焚城。扈州西门塌陷处,一座浮空道观正缓缓沉入地裂深渊,观顶铜铃碎成齑粉,叮当声未歇,已尽数湮灭于地底呜咽。
    ——白骨铺就的祭坛中央,一袭青衫男子背对众生,长发飞扬如墨,手中掐着一道未完成的印诀。他脚边躺着三具尸身,皆披玄色道袍,胸前绣着半枚残缺的阴阳鱼——那是四峰观镇守司的徽记。而他的掌心,正缓缓渗出金色的血,一滴,两滴,坠入祭坛缝隙,发出“滋啦”如烙铁入水的轻响。
    ——画面倏转,镜面般澄澈的湖面倒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如远山,眼似寒潭,唇线薄而冷,左颊一道极淡的朱砂痣,像一粒凝固的血珠。那人静静望着水面,水面之下,赫然浮着一座倒悬的青铜巨殿。殿门洞开,殿中盘坐一具石像,石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眼窝,正与水面之上的人,四目相对。
    最后一幕,是声音。
    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在他神魂最幽暗的角落响起:
    【你既承了这方天地的权柄,便也承了它未尽的债。】
    【那湖,叫神湖。】
    【那殿,叫归墟。】
    【那人……是你爹。】
    姜暮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震惊于“爹”字,而是那张脸——分明就是他自己,却又比此刻年长十岁,眉宇间沉淀着一种他尚不具备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画面戛然而止。
    可那股沉重感却如铅水灌顶,沉甸甸压得他指尖微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清晰,皮肉温热,分明是活人的手。可就在方才那一瞬,他竟从这双手的指节、腕骨、甚至指甲边缘的细微弧度里,窥见了一种……陈旧的、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熟悉。
    仿佛这双手,早已无数次握过剑、掐过诀、捧过骨、抚过碑。
    仿佛他根本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
    风更大了。
    吹散了石台上弥漫的腥气,也吹开了狗妖王尸身下腾起的一缕灰雾。那雾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扭曲、拉长,最终凝成一道极淡的虚影——一个佝偻老者,穿着褪色的靛青道袍,腰间悬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他朝姜暮的方向深深一揖,随即化作点点流萤,消散于无形。
    无人看见。
    唯有姜暮,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
    他抬脚,踏空而行。
    一步,足尖点在空气之上,漾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两步,身形掠过百丈距离,石台边缘的碎石微微震颤;
    第三步,他已站在狗妖王尚未冷却的尸首旁,靴底踩着那滩尚在汩汩冒泡的暗红血泊。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老张还保持着劈刀的姿势,刀锋深陷狗妖腹腔,兀自嗡鸣不止。他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喉结上下滚动,想抽刀,却惊觉手臂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不是脱力,是某种源自本能的、面对绝对高位存在的战栗。
    楚灵竹瘫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塞满黑土与血痂。她死死盯着姜暮的侧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喊,是怕一张嘴,那点强撑的气就彻底泄了,整个人会当场碎成齑粉。
    只有兰柔儿,依旧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穿了浓雾的火苗。
    “东家。”她又喊了一遍,声音清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和一种近乎笃定的亲昵,“你来得真巧,刚劈完一刀,血还没凉透呢。”
    姜暮没看她,目光落在狗妖王颈侧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上。
    疤痕呈紫黑色,蜿蜒如一条僵死的小蛇,末端隐没于浓密的毛发之下。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停在疤痕上方半寸,一缕极淡的魔气悄然探出,如游丝般轻轻拂过。
    刹那间——
    嗡!
    狗妖王尸体猛地一弹!所有伤口豁然喷出大股浓稠黑血,血中竟裹挟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虫卵!卵壳瞬间破裂,钻出数以千计的赤目幼虫,疯狂啃噬着宿主残躯,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不过三息,那具庞然尸身便被啃噬得只剩一副骨架,骨架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正急速黯淡、剥落,化为飞灰。
    “蛊……寄生?”姜暮低声自语。
    兰柔儿立刻接口,语速飞快:“是‘蚀骨钉’!用活妖王心血喂养的母蛊所产之子蛊,专破高阶妖躯的横练硬功!我往它刀刃上抹了三回,全混在毒粉里,它自己舔刀的时候就吃进去了!”她顿了顿,下巴朝狗妖王那把掉在地上的大刀努了努,“刀柄内侧,第三道刻痕下面,藏着一小截引蛊的阴槐木屑——就是您上次在药庐后院砍下来的那根。”
    姜暮这才真正侧过头,看向她。
    少女额角沾着血污,鬓发散乱,浅绿色的衣裙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雪白的手腕。可那双眼睛,干净、锐利、跳动着一种近乎顽劣的生机。她没问他是谁,没问他从哪来,甚至没对他凭空出现、挥手灭妖的手段表露丝毫惊异,只像个终于等到考官批阅完试卷的学生,巴巴等着一句“答得不错”。
    姜暮喉结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弯腰,拾起狗妖王那把染血的大刀。刀身沉重,刃口崩了三处豁口,刀脊上果然刻着三道浅痕。他指尖在第三道刻痕下轻轻一刮,刮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粉末。粉末落入掌心,迅速被一缕魔气包裹、蒸腾,化作一缕青烟,烟气中,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虫鸣。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奇异地抚平了石台上所有人绷到极致的神经。
    “东家!”冯枝山突然扑过来,一把攥住他染血的袖角,眼泪刷地涌出来,“灵竹姐她……她不是故意的!她灵力耗尽了,被他们抓走的时候,连御风符都贴不稳……”
    话没说完,姜暮已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冯枝山抽噎着,慢慢松开了手。
    姜暮的目光这才转向楚灵竹。
    少女蜷在泥泞里,肩膀剧烈地抖着,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血的鞋尖。那双曾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碾碎后的茫然与羞耻。
    “楚姑娘。”姜暮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带路,是因他们以冯枝山性命相胁?”
    楚灵竹猛地一颤,泪珠大颗大颗砸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花。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我……”她喉咙哽咽,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想活……”
    “想活,没错。”姜暮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但想活,不等于可以出卖同伴,换取苟延残喘。”
    他缓步走近,靴底碾过碎石与血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楚灵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你信不信,”姜暮在她面前半步处停下,垂眸看着她狼狈不堪的头顶,“若今日我晚来半息,你跪在这石台上,求他们饶你一命时,他们会笑着撕开你的嘴,把你最后一点灵力,连同舌头一起,嚼碎吞下。”
    楚灵竹浑身一僵,剧烈的恐惧让她胃部痉挛,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带血的胆汁。
    姜暮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七名斩魔使。老张还僵在原地,握刀的手抖得厉害,脸色灰败如纸。姜暮伸手,覆上他持刀的手背。
    一股温润却浩瀚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老张枯竭的经脉。那力量并不霸道,却如春水融雪,无声无息,将他体内淤塞的妖气、断裂的筋络、濒临枯竭的灵力之源,一一梳理、温养、充盈。
    老张只觉一股暖流自手腕直冲天灵,眼前发黑的眩晕感迅速退去,四肢百骸重新涌起久违的力量感,连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姜暮,嘴唇哆嗦着,最终只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姜暮收回手,目光扫过其余六人。六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刀尖拄地,额头触着冰冷的石台,姿态卑微而决绝。
    “不必谢我。”姜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守住了该守的东西。这份骨头,比任何谢礼都重。”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兰柔儿身上。
    “严昌心姑娘。”他忽然唤她名字,语气微顿,竟有几分罕见的柔和,“你既知‘蚀骨钉’,可知此地妖物,为何皆畏‘阳’?”
    兰柔儿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像被点亮的烛火:“东家是说……这秘境,其实是个巨大的‘阴煞胎’?外面这些妖物,都是被胎中阴气孕养出来的‘胎息妖’?它们天生畏阳,所以我的毒粉里加了晒足九十九日的槐花灰,爆炸物里混了三钱雄黄,就连竹筒引信,都缠的是纯阳朱砂线!”
    “聪明。”姜暮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胎息妖虽强,但根基虚浮,其‘煞核’藏于喉下三寸,破之即溃。”
    他说话间,左手随意一招。
    远处狗妖王尸骨旁,那副尚在微微震颤的暗金骨架上,一颗鸽卵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布满蛛网般血丝的圆珠,倏然离体,破空而来,稳稳落入他掌心。
    珠子入手冰凉,内里血丝疯狂蠕动,隐隐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这是它的煞核。”姜暮将珠子递向兰柔儿,“给你。”
    兰柔儿毫不犹豫,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煞核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像是饿极的饕客见到珍馐。她飞快从怀里掏出一个素白瓷瓶,拔开瓶塞,将煞核丢了进去。瓶中液体泛起幽蓝光芒,迅速将煞核包裹、溶解。她小心盖好瓶塞,郑重地贴身收好,才抬头,冲姜暮粲然一笑:“多谢东家赏赐!这玩意儿,能炼三炉‘破煞丹’,专克胎息妖!”
    姜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望向峡谷入口方向。那里,浓雾翻涌,雾中影影绰绰,不知潜伏着多少未曾现身的妖物。方才神识扫荡,他已察觉,这峡谷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一股强大的阵法之力,生生从山脉中“剜”出来的。阵眼,就在雾气最浓处。
    “此地不宜久留。”他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跟我走。”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如水波般自他袖口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座石台。光幕之外,翻涌的妖雾如同撞上无形高墙,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向后退却。光幕之内,却温暖如春,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都被涤荡一空。
    “走。”姜暮率先迈步,踏入光幕边缘。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搀起旁边受伤最重的同伴,大步跟上。其余斩魔使紧随其后。冯枝山扶起还在干呕的楚灵竹,后者踉跄着,几乎站不稳,却被冯枝山死死架住胳膊,拖着往前走。楚灵竹不敢看姜暮,只死死盯着地面,泪水无声地砸落。
    兰柔儿落在最后,临迈入光幕前,她忽然回头,望向姜暮的背影,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东家,下次带路,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您这出场方式,实在有点吓人。”
    姜暮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次,”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带你一起劈。”
    光幕合拢。
    石台空空如也。
    唯有风,卷起几片染血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峡谷深处那片翻涌不息的浓雾。
    而在他们离去的同一刻,峡谷最幽暗的阴影里,一只形如枯槁、布满褐色斑点的蟾蜍,缓缓睁开了它琥珀色的眼。眼瞳深处,倒映着姜暮消失的方向,以及,他袖口无意间露出的、一截缠绕着暗金锁链的腕骨。
    锁链冰冷,古老,每一环上,都镌刻着无法辨识的、细密如针尖的符文。
    蟾蜍喉咙鼓动,发出一声悠长而喑哑的鸣叫。
    声音未落,它周身皮肤骤然龟裂,无数细小的、同样布满褐色斑点的幼蟾,争先恐后地从中钻出,汇成一道无声的褐色溪流,朝着姜暮等人消失的方向,疾速爬去。
    溪流所过之处,草木无声枯萎,泥土瞬间板结龟裂,留下一道笔直、焦黑、散发着硫磺气息的轨迹。
    那轨迹的尽头,正指向祭坛所在的方向——
    以及,祭坛之下,那方刚刚被姜暮亲手撬开、露出幽邃黑洞的地底深处。
    洞内,一盏孤灯,幽幽燃着。灯焰跳动,映照出石壁上一行新近刻下的、歪歪扭扭的朱砂小字:
    【欢迎回家,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