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306章 来自皇帝的嫉妒(第一更)
    扈州城。
    此刻,这座州城已经被妖魔大军围困了数日。
    城外黑云压阵,风声鹤唳。
    树儿村,妖物大营。
    一顶巨大的帐篷内,红伞教的那位小护法正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油纸红伞。
    ...
    道观内,香灰如雪,簌簌坠落。
    茉璃掌心那两颗蓝珠幽光流转,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映得她眉宇间戾气森森。杨貘却只是噙着笑,慢条斯理将红伞收拢,伞尖点地,发出一声轻响——
    “叮。”
    那声音不大,却似一道金针,直刺灵钥识海深处。
    灵钥浑身一凛,神魂骤然绷紧。他竟在这一声里听出了熟悉的韵律——不是音律,而是星位共鸣!这声音,正与他体内亢金龙阳门星位的震频隐隐相契!
    他尚未开口,茉璃已冷笑一声,左手猛然攥紧:“阵眼珠既在手,秘境法则便只认我一人!”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杨貘,右手五指成爪,凌空一撕!
    虚空应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寒风呜咽而出,裹挟着幽冥潭底万载不化的阴煞之气,直扑杨貘面门!
    杨貘却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抬眼,只将手中红伞缓缓横举至胸前。
    “嗤啦——”
    那道撕裂虚空的爪影撞上伞面,竟如沸水泼雪,瞬间蒸腾殆尽。伞面未颤一分,连一丝褶皱都未曾泛起。
    反倒是茉璃身形猛地一顿,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腥气咽了回去。
    “你……”她瞳孔骤缩,“你竟能引动秘境本源之力?!”
    杨貘终于抬眸,唇角微扬,目光却越过她,径直落在她身后那尊碎裂的泥塑神像上——准确地说,是落在神像胸口处一道极细、极淡、几乎肉眼难辨的金色裂痕上。
    “茉璃啊,”他声音温润如旧,字字却如冰锥凿入耳膜,“你忘了么?当年义父临终前,亲手将最后一缕神魂凝成金线,缝进了这具神像的胸口。那不是供奉,是封印——封你残魂中那一丝尚未被怨毒彻底侵蚀的‘真灵’。”
    茉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那两颗蓝珠依旧在掌心搏动,可搏动的节奏,竟开始微微紊乱。
    “不……不可能……”她嗓音发颤,“那道封印,早该在第一次转世时就被我冲破了!”
    “是冲破了。”杨貘轻轻摇头,“是被你亲手剜出来,炼成了你每次重生时用以维系神魂不散的‘引魂灯芯’。”
    茉璃指尖猛地一抖,蓝珠险些脱手。
    灵钥却在识海中冷然开口:“所以,你每凝聚一次肉身,都在燃烧他留给你的最后一点真灵?”
    茉璃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杨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青砖地上,竟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青烟。
    那不是血,是魂液。
    杨貘叹了口气,忽而抬手,指向道观门外枫林:“你听。”
    风停了。
    万叶静止。
    整片红枫林,忽然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一声极轻、极缓的“咔嚓”声,从极远处传来。
    像是冰层初裂。
    又一声。
    再一声。
    由远及近,密如鼓点,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整座枫林,正在寸寸冻结!
    赤红枫叶表面浮起蛛网般的霜纹,迅速蔓延,眨眼间,万千叶片尽数化为剔透冰晶,在残阳下折射出无数个破碎的、扭曲的茉璃。
    她猛地转身,望向门外。
    冰晶之中,每一个倒影里的她,都在无声尖叫。
    而倒影之外,真正的她,却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你什么时候……”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就在你劈碎神像那一刻。”杨貘缓步上前,红伞轻旋,伞沿掠过地面,所过之处,青砖寸寸覆上寒霜,“你劈开的不是泥胎,是你自己身上最后一道枷锁。那封印一解,你神魂中所有被你刻意遗忘、刻意扭曲的记忆,便会顺着这秘境本源的共鸣,尽数回溯。”
    他停在茉璃面前三步之遥,伞尖缓缓抬起,指向她眉心:“比如——你真正杀死义父的那一剑,究竟是谁的手,握着你的手腕?”
    茉璃浑身剧震,瞳孔骤然失焦。
    眼前光影疯狂旋转、撕裂、重组——
    不再是灰蒙蒙的荒原。
    是那座幽冥潭。
    潭水翻涌,墨色浓稠得化不开。
    义父背对她而立,银发如瀑垂落水面,肩头插着一柄通体幽蓝的短剑,剑柄缠绕着细密金线,正一寸寸被潭水腐蚀。
    她站在他身后,双手紧握剑柄,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
    可她的手……在抖。
    不是愤怒的抖,不是仇恨的抖。
    是恐惧。
    极致的、灭顶的恐惧。
    而就在此刻,一只苍白枯瘦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那只手冰冷、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剑刃,又往前送了一分。
    ——是枫婆婆的手。
    茉璃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望向道观门口那个拄着拐杖、面色铁青的老妪。
    老妪嘴唇翕动,声音却如惊雷炸响在她识海:
    “丫头,你若不动手,他今日便会废你灵根,夺你神魂,把你炼成傀儡!你信不信?!”
    “你信不信?!”
    “你信不信——!!!”
    “啊——!!!”
    茉璃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双目赤红,七窍同时渗出血丝!她猛地甩开左手,那两颗蓝珠脱手飞出,却在半空轰然爆裂,化作两团幽蓝色火焰,瞬间将她周身衣袍点燃!
    火苗幽冷,无声燃烧,舔舐着她的皮肤,却不留丝毫焦痕,只将她映照得如同一尊浴火而泣的琉璃美人。
    “原来……”她喘息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悲凉的弧度,“原来那柄剑……从来就不是我的。”
    杨貘静静看着,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茉璃,你困在自己的幻梦里太久了。”他轻声道,“你恨我,因为我是你亲手扶上王座的叛徒;你恨枫婆婆,因为她是你背叛良知的见证者;你恨义父,因为他给了你一切,却又亲手将你推入深渊……可你最恨的,其实是你自己。”
    茉璃燃烧的身躯剧烈一颤。
    “你不敢承认,那一剑,是你自己刺下去的。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骗自己——你仍是那个被逼无奈、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可真相是,”杨貘的声音陡然锐利如刀,“你渴望力量!渴望掌控!渴望成为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义父的仁慈是你的枷锁,枫婆婆的慈爱是你的牢笼,唯有鲜血与背叛,才能劈开那扇门!”
    “住口!!!”茉璃厉吼,抬手欲召水浪,可指尖涌出的却是一道猩红血雾,甫一离体,便被周身幽火灼烧殆尽。
    她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供台边缘,震得香炉歪斜,余烬倾泻。
    就在这时——
    一道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道观内凝滞的杀机!
    “铮——!”
    一道银白剑光自门外疾掠而入,快逾闪电,不斩茉璃,不攻杨貘,竟是直取供台之上那尊碎裂神像的基座!
    “噗!”
    剑尖精准刺入基座底部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暗格。
    刹那间,整座道观地动山摇!
    供台崩塌,砖石迸溅,一股苍茫古朴、浩瀚如星河的气息,自基座裂口汹涌而出!
    那气息一出,茉璃周身幽火“呼”地熄灭,杨貘手中红伞“嗡”一声哀鸣,伞面竟浮现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老妪枫婆婆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骇然!
    “灵钥?!”茉璃失声。
    只见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身影踏着碎石缓步而入。
    来人玄衣墨发,面容清俊,眉宇间却不见丝毫属于姜暮的温和,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冷冽。他手中并无长剑,可指尖一缕银白星芒吞吐不定,赫然是以指为剑,方才那道斩断封印的剑光,正是由此而出!
    他看也未看茉璃与杨貘,目光只落在那裂开的基座之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玉珏。
    玉质非金非石,温润内敛,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银色光纹,光纹游走不定,仿佛蕴藏着一片微缩的星穹。
    “镇界珏……”杨貘失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悸,“它……竟还存于世?!”
    灵钥缓步上前,指尖星芒轻点玉珏。
    刹那间,整座秘境为之共鸣!
    枫林外冻结的冰晶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赤色雪粉;幽冥潭方向,浑浊潭水剧烈翻涌,竟有隐约龙吟之声自水底传来;就连远处那座早已坍塌的九峰观废墟,残存的断壁之上,亦浮现出一道道微弱却倔强的金色符文……
    秘境,正在苏醒。
    茉璃怔怔望着灵钥的背影,燃烧的余烬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干涩如裂帛:“你……你根本不是被迫接纳我的神魂……你是故意的?!”
    灵钥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扫过杨貘惊怒交加的神情,扫过枫婆婆难以置信的呆滞——最终,落回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珏上。
    “镇界珏,是秘境本源之核,亦是唯一能压制、乃至抹除‘秘境之主’权柄的至宝。”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它不认血脉,不认契约,只认一个东西——”
    他顿了顿,指尖星芒倏然大盛,将整枚玉珏映照得纤毫毕现:
    “——只认,此界生灵,对这片土地最本真的眷恋与守护。”
    茉璃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眷恋?守护?
    她这一生,可曾有过一刻,是为这方天地而活?
    她恨它,恨它孕育了背叛;她怨它,怨它赐予了枷锁;她欲毁之,只为焚尽所有过往的桎梏……
    可从未想过,去守。
    灵钥不再看她,指尖星芒缓缓收敛,玉珏静静躺在他掌心,银纹流转,安宁而恒久。
    他转向杨貘,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杨貘,你窃取权柄,欺瞒天地,囚禁灵魂,罪证确凿。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束手就擒,交出你这些年窃取的所有秘境本源之力,镇界珏可为你重塑灵根,留你一线生机。”
    “第二——”
    他指尖星芒骤然暴涨,如一道撕裂长夜的银色闪电,悍然指向杨貘眉心!
    “——死。”
    道观内,死寂无声。
    唯有玉珏之上,银纹无声奔涌,仿若星辰初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