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279章 冉青山:天塌了啊(两章合一)
    打发走惹人厌的冉淳儿,姜暮的心情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他回到院子里,开始清点从神剑门搬回来的战利品。
    能换钱的统统丢给楚大海去处理,该送人的送人,用得上的灵材和丹药收进伴生空间。
    一些...
    暮色如墨,沉沉压向大地。
    柏香立在驿站门口,手中那封写着杨三长行踪的密信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角微微卷起。风从西南来,裹挟着落魂沼泽深处未散的湿气,拂过她鬓边一缕青丝,也拂过袖口垂落的半截玉笛——那是凌夜临别时所赠,通体碧绿,温润生光,此刻却像一块冷玉,贴着她的腕骨,沁出一丝凉意。
    她没看那封信。
    目光越过驿站低矮的土墙,投向远方起伏的山脊线。那里云层低垂,隐约有雷光在云底游走,似一条蛰伏已久的苍龙,在暗处缓缓吐纳。
    “他真的……不打算来沄州城了么?”
    这句话没出口,只在喉间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凌夜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安静得像一株生在湖畔的白莲。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将一枝不知何时折下的桃花斜斜插进柏香发髻。花瓣尚带露水,粉白相间,在暮色里竟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娇艳。
    柏香怔了怔,指尖下意识抚上那支桃花。
    “你插这个做什么?”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凌夜笑了一下,眸光清亮:“怕你走得太急,忘了自己还是个姑娘。”
    柏香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可那笑声刚扬起,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她忽然想起,昨夜在竹屋前,姜暮也是这样,笑着把一片桃花瓣拈在指尖,凑到她鼻尖前晃了晃:“闻闻,香不香?比你身上那股子冷香好闻多了。”
    那时她皱眉躲开,斥他轻浮。
    可今夜再想,那点轻浮里,竟裹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不是讨好,不是逢迎,而是一种不管她如何冷眼相对,都执意要往她心上撞的莽撞。
    “他……”柏香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那个名字说完。
    凌夜却听懂了。
    她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几点灯火,声音平静如水:“他若真来了,你待如何?”
    柏香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若真让他来,便是拿镜国最后一点血脉,去赌一个纨绔子弟的良心。”
    “可若不赌呢?”凌夜侧过脸,月光落在她眼角,映出一点微光,“你连试都不敢试,怎么知道他不会为你卸下那身皮囊,做个真正的人?”
    柏香霍然转头,凤眸凛冽如刀:“凌夜!”
    凌夜却毫不退避,直视着她:“你是公主,是星命所钟之人,可你更是个活生生的女人。你怕输,怕错,怕百年之后跪在宗庙里,对着列祖列宗说——当年,我明明有机会抓住一个人的心,却因惧怕流言、畏惧天命、忌惮世俗,亲手把他推开了。”
    这话太重。
    重得柏香脚下一软,几乎踉跄。
    她下意识扶住驿站斑驳的木门框,指节泛白。门楣上悬着一盏破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见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是啊……
    她怕的从来不是姜暮负她。
    她怕的是自己动了心,却不敢认;怕的是自己贪恋那份炽热,却偏要用冰冷的星轨去丈量温度;怕的是那一日,当她终于摘下帝后冠冕,换上寻常妇人裙裾,回眸望去,身后空无一人。
    风忽然大了。
    吹得驿站门前那面褪色的斩魔司旗猎猎作响,旗角扫过柏香的手背,像一道无声的鞭痕。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寒潭。
    “你说得对。”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不该怕。”
    凌夜一怔。
    “可我不是怕他辜负我。”柏香抬起手,将那支桃花轻轻摘下,攥在掌心,任细小的刺扎进皮肉,“我是怕……他太好,而我太差。”
    “我满身算计,心藏沟壑;他赤诚热烈,眼里只有山河与人间烟火。我若与他同行,不过是一场以爱为名的掠夺——用我的孤高,压他的热忱;用我的宿命,捆他的自由。”
    她说着,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彻骨的疲惫。
    凌夜静静听着,忽然伸手,覆上她攥紧的拳头。
    “所以,你要逃?”
    “不。”柏香摇头,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桃花,“我要去沄州城。”
    凌夜眸光微闪:“你不是说……”
    “我说过,话已出口,泼水难收。”柏香松开手,任那支桃花随风飘落,“可我没说我不能改主意。”
    她顿了顿,望向西南方向,眼神陡然锐利如剑:
    “他不来沄州,我就去扈州。”
    凌夜瞳孔骤缩:“你要闯总司?!”
    “不是闯。”柏香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是借势。”
    她忽然转身,走向驿站后院马厩,步伐沉稳,裙裾翻飞如火。
    “总司既然肯低头送情报、送法宝、送仙灵金……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认定,我柏香,是眼下最有可能证取‘亢金龙’星位的人选。”
    “而杨三长,正在溪云镇。”
    “只要我能在他眼皮底下,亲手斩了那个白鲨帮主,夺下阳门星位——”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凌夜,眸中星芒暴涨,仿佛有万千星轨于瞳中轮转:
    “总司就会彻底信我。届时,我以新晋‘宿尊从星’的身份,向朝廷提一个小小要求——调任沄州城,协理西南妖患。”
    凌夜呼吸一滞。
    这哪里是退让?
    这是以身为饵,以战为契,拿整个大庆朝廷的权衡利弊,为自己铺一条归途!
    “你疯了?”她失声道。
    柏香却笑得愈发清越:“疯?不,我只是终于看清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什么帝皇星、后宫星,而是人心。”
    “他们怕我失控,怕我反噬,怕我成了第二个姜朝夕……所以才会如此谨慎,如此优容。”
    “那我就让他们更怕一点。”
    她抬手,指尖一缕幽蓝魔气悄然缠绕,如蛇般游走于掌心,忽而凝成一枚小小的星印,纹路清晰,竟是与她胸前隐现的【后宫星】图腾遥相呼应。
    “我要让他们知道——柏香不是棋子,是执棋者。”
    “而姜暮……”
    她垂眸,看着那枚星印缓缓消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是我此生,唯一不想算计的人。”
    翌日寅时,天光未明。
    溪云镇外十里坡,雾气浓重如乳,裹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杨三长就坐在坡顶老槐树下,膝上横着一把断刀,刀鞘斑驳,刀柄缠着黑布,布上浸着暗红血渍,早已干涸龟裂。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赤着双脚,脚踝上套着两枚铜环,随着他轻轻晃腿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像倒计时。
    柏香是从雾中走出来的。
    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颈侧。她没带剑,也没带符,只左手握着一卷泛黄竹简,右手拎着一只青瓷酒壶。
    酒香混着雾气,在血腥味中硬生生辟出一条清冽路径。
    杨三长抬眼,眯起一双狭长的鹰目。
    “哟,这不是扈州城的小美人儿么?”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听说你抢了郡主的机缘,还杀了周沅枝?啧啧,胆子不小。”
    柏香没答话,只是走到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盘膝坐下,将竹简平铺在膝头,酒壶放在一旁,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灼得她眼尾泛红。
    “你不怕我?”杨三长忽然问。
    柏香抹了把嘴,淡声道:“怕。所以我带了酒。”
    “酒能壮胆?”
    “不。”她抬眸,目光如刃,“酒是用来敬死人的。”
    杨三长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震得雾气翻涌,连槐树上的枯枝都簌簌抖落。
    “好!好一个敬死人!”他猛地拍膝而起,断刀“铮”一声出鞘半寸,寒光乍现,“那今日,便让我看看,是哪个死人,先敬你一杯!”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不是劈,不是斩,而是一道细如游丝的弧光,自下而上,直削柏香咽喉——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只有一线银芒,撕裂浓雾。
    柏香却动也未动。
    就在刀锋距她颈动脉不足半寸之际,她忽然抬手,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
    “咔。”
    一声脆响。
    那道足以斩断精钢的刀芒,竟被她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星屑,飘散于雾中。
    杨三长瞳孔骤缩。
    他这一刀,名为【断喉引】,乃白鲨帮镇派绝学,七十二式刀法之首,专破修士护体罡气。曾有六境剑修被此招擦过衣袖,整条手臂当场溃烂,三日而亡。
    可眼前这女子,甚至没动用星力,仅凭肉身之力,便将其轻易瓦解。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柏香缓缓起身,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
    “杨三长,你错了两件事。”
    “第一,你不是死人。”
    “第二——”
    她忽然抬眸,眸中幽光暴涨,仿佛有亿万星辰于瞳中炸裂,一股无形威压轰然倾泻,压得杨三长双膝一软,竟“咚”一声单膝跪地!
    “你根本不配,让我敬酒。”
    雾,猛地翻涌如沸。
    一道紫金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正中杨三长头顶——
    不是天劫,不是术法,而是纯粹由星力凝练而成的【帝后敕令】!
    雷霆未至,其势已碾碎他周身所有星力屏障;雷霆及身,杨三长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如琉璃般寸寸龟裂,最终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粉,随风而散。
    原地,唯余那把断刀,嗡鸣不止,刀身裂痕纵横,却未碎。
    柏香弯腰,拾起断刀,随手抛入雾中。
    “替我传个话。”她声音平静无波,“告诉总司——阳门星位,我取了。”
    “三日后,我要见权山海。”
    雾,忽然静了。
    风停,树止,连远处溪水的潺潺声也消失了。
    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等待这一记惊雷落地。
    而千里之外,扈州城。
    姜暮正躺在桃花树下,枕着双臂,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眼望着天上流云。
    身旁,秋玥心递来一盏新沏的桃花茶,香气氤氲。
    他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惹得她耳尖微红。
    “你最近总在发呆。”秋玥心轻声道。
    姜暮笑了笑,没答,只将茶盏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视线。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道素衣身影踏雾而来,裙裾翻飞,眸光如星,手中拎着一壶酒,笑得既冷且烈。
    “姜暮。”她唤他名字,声音穿过千山万水,清晰如在耳畔,“你若不来沄州,我就来扈州。”
    他唇边笑意渐渐淡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
    秋玥心望着他,忽然道:“你心上,是不是还装着另一个人?”
    姜暮没否认。
    他望着天上流云,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你还喜欢她么?”
    他沉默许久,久到茶已微凉。
    才缓缓道:“喜欢。”
    “那我呢?”秋玥心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他心上。
    姜暮转过头,认真看着她,桃花瓣落在她睫毛上,颤巍巍的。
    “玥儿,你很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好得让我觉得,若此生只能选一人共度,我定会毫不犹豫牵你的手。”
    秋玥心眼睫一颤,泪珠险些落下。
    “可……”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障,望见西南那片苍茫山野:
    “可我总觉得,我欠她一句‘对不起’。”
    “欠她一次,不顾一切的奔赴。”
    “欠她……一个本该属于她的,完整的我。”
    秋玥心怔住。
    姜暮却忽然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少年,又深邃得像古井:
    “所以,玥儿,你再等等我。”
    “等我把那个‘对不起’,亲口告诉她。”
    风起。
    满树桃花簌簌而落,如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雪。
    姜暮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花瓣柔软,脉络清晰,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
    他知道,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完。
    但这一次——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独自站在风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