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268章 住手,你们别打啦!(第一更)
    客栈内,夜色如凉水般静谧。
    皎洁的月华透过半开的窗格洒落进来,仿佛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细碎霜雪。
    姜暮盘腿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阖。
    正静心调理着体内奔涌的星力。
    虽说成功截胡证取了沈...
    瀑布之外,水声如雷,洞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姜暮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蜷起,又缓缓松开。她没看青丘,也没看叶无君,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被青丘握过的温热触感,像一簇将熄未熄的余烬。
    水妙筝。
    三个字落地无声,却比凌夜那一记“禁”字诀更沉、更冷、更锋利。
    青丘喉结微动,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太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了。
    云州城掌司,十二境宿尊,执掌北疆七州斩魔使调令,手握“玄霜印”,可号令三十六支镇魔军;
    她是阳钦天最年轻的女镇守使,更是当今圣上亲赐“玉衡真人”封号的绝代天骄;
    她曾在神剑门论道台上一剑斩断九条龙脉虚影,被称作“人间剑胎”;
    她也是……姜暮在招惹阳天赐前,就已悄悄查过三次底细、却始终不敢正面接触的——唯一一个,连扈州城都曾当着蓝月谭面,称其“锋芒过盛,恐难久持”的人。
    而此刻,这把悬于大庆头顶的霜刃,正要与姜暮争抢同一颗星丹。
    不是寻常星位。
    是周沅枝陨落所归、尚未冷却的八境星位——“玄冥枢”。
    此位主司寒狱封印、幽冥引渡,修至大成可凝阴火炼魂,逆溯因果之线。若姜暮证取成功,不仅可补全自身星图缺环,更能借其权柄,反向追溯雾妖真形、甚至……窥见昇王爷重生之体所在。
    可水妙筝也盯上了它。
    而且,她早已入秘境。
    青丘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在姜暮被扈州城带走那日,他曾在蓝月谭外围撞见一道雪白剑光掠空而过,剑气凛冽如万年玄冰,所过之处瘴气尽裂,连三头六目毒蟾都不敢鸣叫半声。
    当时他只当是某位镇守使巡查路过。
    现在想来……
    那剑光,分明是冲着落魂沼泽深处去的。
    水妙筝早就到了。
    她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周沅枝尸体消散后留下的第一缕星痕。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青丘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姜暮没回答,只慢慢抬起眼。
    目光扫过青丘脸上未干的血渍,扫过叶无君袖口撕裂的丝线,最后停在石床边那柄斜插于岩缝中的血狂刀上。
    刀身暗红,似有未冷之血在纹路间缓缓游走。
    “三天前。”她轻声道,“我被凌夜追杀时,看见她在泥沼西岸布阵。用的是‘千机锁魄针’,以十二枚玄铁钉钉入地脉节点,引动地下阴煞倒灌,形成一道闭环封印。”
    叶无君瞳孔骤缩:“那是……专为截断星位逃逸所设的困阵!”
    “嗯。”姜暮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刀鞘,“她不是在等星位显形。也不是在等我。她在等……谁替她把星位‘催熟’。”
    青丘心头一凛。
    催熟。
    星位如灵药,初归星海时混沌未定,需外力激荡方可提前凝聚。寻常修士靠秘法震荡自身星图,但损耗极大,稍有不慎便星图崩解、神魂俱灭。
    而最稳妥的办法——
    是以活人精血为引,以濒死之躯为炉,借其临终刹那爆发出的本源反噬之力,强行撬动星海回响。
    所以周沅枝死得那么惨。
    不是因为雾妖嗜杀。
    是因为有人需要她死得足够痛苦、足够绝望、足够……星图碎裂得毫无保留。
    “她早知道你会来。”青丘声音发紧,“她知道你和周沅枝有旧,知道你会追查真相,知道你一定会闯入泥沼深处……她把你当成了点火的引信。”
    姜暮没否认。
    她只是静静看着青丘,眼神清亮得近乎残酷:“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青丘喉结滚动。
    “她布阵的位置,”姜暮一字一顿,“就在雾妖最后一次现身的沼泽裂缝正上方。”
    洞内空气骤然凝滞。
    叶无君脸色刷地惨白:“你是说……水妙筝和雾妖……”
    “不是勾结。”姜暮摇头,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是交易。她给雾妖提供庇护,雾妖帮她清理碍事之人——比如袁老,比如那些守阵护卫,比如……差点撞破她布阵的秋玥心。”
    青丘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秋玥心说过的话——“灰雾出现,我们被拉入幻境,可雾妖本体一直没现身”。
    原来不是没现身。
    是根本不需要现身。
    它只需躲在水妙筝布下的阴煞结界之外,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而姜暮,就是那只被精准放逐、又恰好咬钩的饵。
    “她为什么选你?”青丘嗓音干涩,“你和她无冤无仇。”
    姜暮抬眸,眸底映着洞顶滴落的水珠,碎光浮动:“因为她查过我。从我入黑甲神第一天起,她就在查。她知道我有一境根基,知道我身负《因果报怨剑书》,知道我曾在鄢城地下龙脉中逆转过一次‘命格错位’……”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更知道,我是唯一一个,能在不惊动星海监察使的前提下,替她完成‘催熟’的人。”
    青丘脑中轰然炸开。
    命格错位。
    那是只有真正触及“因果律”边缘者,才敢碰的禁忌之术。一旦失控,施术者会被反噬成疯癫傀儡,永世困在时间褶皱里。
    水妙筝不敢做。
    但她敢让姜暮做。
    就像赌徒把全部身家押在别人手上,只因那人天生就是个赢麻了的庄家。
    “所以她故意放出风声,说你私吞星丹?”叶无君突然开口,语气森然,“所以蓝月谭才会对你态度突变,连试炼资格都要取消?”
    姜暮颔首:“蓝月谭是她的人。至少……是她安插在内卫的耳目。”
    青丘闭了闭眼。
    他早该想到的。
    蓝月谭对姜暮的态度,从来就不是打压,而是“引导”。压她境界,逼她独行,断她后援——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姜暮彻底孤立,最终只能依靠自己,走上那条注定被利用的绝路。
    而扈州城的出现……
    青丘猛然睁眼:“扈州城知道吗?”
    姜暮沉默数息,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带着血锈味的浅笑。
    “他知道。”她说,“他不但知道,他还默许了。”
    青丘如遭雷击。
    “为什么?!”他失声,“他是内卫总指挥使!他不该维护朝廷秩序吗?!”
    “秩序?”姜暮轻嗤一声,指尖划过石床边缘一道细长裂痕,像在抚摸一道旧伤,“扈州城要的从来不是秩序。他要的是‘可控的混乱’。水妙筝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而我……是他刀鞘上新嵌的那颗血玉。”
    她仰起脸,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坠入衣领:“他需要一个理由,让皇帝相信——昇王爷假死重生之事,并非空穴来风。而最好的理由,就是一个正在被朝廷通缉、却偏偏掌握了关键证据的‘叛逃者’。”
    青丘浑身发冷。
    他忽然明白了。
    扈州城没给他一个月期限,不是在考验他的能力。
    是在给他一个“合法叛逃”的身份。
    只要姜暮在这三十日内,真的找出昇王爷重生之体,他就是功臣。
    可若找不到呢?
    他就是弃子。
    一个被水妙筝亲手送上断头台、再由扈州城亲自盖章认证的——完美替罪羊。
    “他让我活着,只为让我死得更有价值。”姜暮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周沅枝,就像那些守阵护卫,就像……雾妖。”
    洞内死寂。
    唯有瀑布轰鸣,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叶无君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姜暮手腕。
    力道很重,指节泛白。
    “你信我。”她盯着姜暮眼睛,一字一顿,“柏香一族有‘血契溯命’之术。只要我还活着,就能以本命狐火为你续命三年。三年内,哪怕你星图尽毁、肉身成灰,我也能把你从黄泉路上拽回来。”
    姜暮没抽手。
    她只是静静看着叶无君眼中跳动的粉金色火焰,良久,轻轻颔首:“好。”
    青丘却在此时动了。
    他弯腰,拾起血狂刀,刀尖朝下,单膝跪地。
    不是对着姜暮,也不是对着叶无君。
    而是朝着瀑布方向,朝着那道流转着七彩流光的结界。
    “前辈。”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晚辈姜暮,斗胆求见。”
    无人应答。
    水声如旧。
    青丘却仿佛听见了回应。
    他缓缓起身,将血狂刀横于胸前,左手并指,自眉心、咽喉、心口一路向下,划出三道暗红血线。
    血未滴落,已在刀身上凝成一枚扭曲符文。
    “以血为誓,以刀为契。”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若前辈肯助晚辈一臂之力,晚辈愿立下‘血契’——此生所证星位,必分一席予前辈;此生所获机缘,必奉三成为敬;此生所斩仇敌,必献首级于前辈阶前!”
    洞内空气骤然粘稠。
    叶无君瞳孔收缩:“血契?!他疯了?!那是要折损百年寿元的逆命之约!”
    姜暮却蓦然抬头,死死盯住青丘侧脸。
    她看见他额角青筋暴起,看见他唇色迅速褪成灰白,看见他握刀的手背浮现出蛛网般蔓延的暗金纹路——那是星图反噬的征兆。
    可青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盯着结界,眼神灼热如焚:“前辈若不信,可即刻验契!晚辈……绝无半句虚言!”
    话音未落——
    “嗡!”
    结界光华暴涨!
    七彩流光骤然内敛,化作一道纯粹银白光柱,直贯洞顶!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素衣如雪,长发及腰,面容模糊在氤氲仙光之后,唯有一双眸子清晰无比——漆黑如墨,却又似有星河在其中缓缓旋转。
    凌夜来了。
    她没穿那身遮掩身形的仙光长袍,而是换了一袭简素青衫,袖口微卷,露出一截莹白小臂。
    她走到青丘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青丘甚至能闻到她衣袖间飘来的、极淡的雪松气息。
    “你可知,”凌夜开口,声音清冷如初融冰泉,“血契一旦立下,便是天地共证。若违誓,非但你寿元枯竭,你所牵连之人,亦将同受反噬。”
    青丘抬眸,毫不避让:“晚辈知道。”
    “你可知,”凌夜指尖轻点他眉心,“你如今修为不过八境小圆满,连自身星图都未圆满,何德何能,敢许诺‘分星位’‘奉机缘’‘献首级’?”
    青丘喉结滚动,声音却愈发坚定:“晚辈不敢妄言。但晚辈确信——前辈所图,远不止于此。”
    凌夜眸光微闪。
    “哦?”
    “前辈既知水妙筝布阵,既知雾妖行踪,既知昇王爷之事……”青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前辈若真只为自保,早该遁入星海,何苦屈居这荒僻石窟,日日守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晚辈?”
    凌夜沉默。
    洞内水声仿佛都低了几分。
    “你猜到了什么?”她问。
    青丘迎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道:“前辈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替您……打开‘归墟之门’的人。”
    凌夜指尖骤然一颤。
    那一瞬,洞内所有水珠悬浮半空,瀑布倒流三寸。
    叶无君呼吸停滞。
    姜暮瞳孔骤缩。
    归墟之门。
    传说中位于星海尽头、连通诸天万界的禁忌之门。上古大能曾言,唯有集齐“九曜星图”“三劫命格”“一念真名”者,方能叩响其门。
    而九曜星图……
    正是凌夜当年陨落时,散落于九州各地的九颗本命星位。
    “你凭什么觉得,”凌夜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会信你?”
    青丘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亮得惊人。
    “因为晚辈身上,有您要的东西。”
    他摊开右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灰扑扑的残破铜镜碎片。
    镜面早已龟裂,边缘参差,唯有一点幽光,在裂痕深处明明灭灭,如同将熄未熄的萤火。
    “这是……”凌夜声音第一次带上颤音。
    “归墟镜残片。”青丘轻声道,“晚辈在鄢城地下龙脉最深处找到的。当时它正卡在一条断裂的‘太初龙脉’缝隙里,镜背刻着半个‘凌’字。”
    凌夜踉跄半步。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却迟迟不敢触碰那片残镜。
    青丘却主动上前半步,将碎片轻轻放在她掌心。
    “晚辈不懂归墟之秘,也不知前辈为何被困于此。”他声音低沉下去,“但晚辈知道——若您真想打开归墟之门,单靠您一人,至少还需千年。”
    凌夜低头看着掌心碎片,许久,终于抬起眼。
    那双曾让叶无君窒息的凤眸里,此刻竟有水光浮动。
    “你想要什么?”她问。
    青丘转头,深深看了姜暮一眼。
    然后,他看向凌夜,声音清晰如刀:
    “我要前辈,助我——在三十日内,斩水妙筝,夺玄冥枢,揪出昇王爷,活捉雾妖。”
    凌夜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石窟温度骤升。
    “好。”她收起残镜,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一缕银光飞出,没入青丘眉心。
    “此乃‘星髓引’。”她道,“三日后,你可凭此感应玄冥枢第一缕显形之兆。届时,我会现身。”
    青丘躬身:“谢前辈。”
    凌夜却已转身,目光落在姜暮身上。
    “你。”她声音微缓,“醒来之后,立刻运转《因果报怨剑书》第三重‘衔尾式’。以你当前境界,强行催动,会损伤本源。但若配合星髓引……”
    她指尖银光再闪,化作一枚细小符箓,没入姜暮心口。
    “可保你不死。”
    姜暮怔住。
    她下意识摸向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灼热,随即化作清凉暖意,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凌夜望着她,眸光复杂难辨。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和他,很像。”
    洞内水声轰鸣,却盖不住这句话的余韵。
    姜暮心头剧震。
    他?
    是谁?
    她刚要追问,凌夜却已拂袖转身。
    “结界三日内不解。”她背影渐淡,“你们……且安心养伤。”
    话音落,人已化作一缕银光,没入瀑布深处。
    结界光华重新流转,七彩如初。
    洞内重归寂静。
    叶无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冷汗:“我的老天爷……她真是十八境?”
    青丘没回答。
    他拄着血狂刀,慢慢坐到姜暮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麦饼,还有一小罐蜂蜜。
    “吃点东西。”他声音沙哑,“接下来……才是真正要命的三十天。”
    姜暮接过麦饼,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
    那里有一道新鲜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她忽然抓住他手腕,翻过来。
    只见他整条小臂内侧,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符文——全是他刚才立血契时,自行烙下的逆命印记。
    “疼吗?”她问。
    青丘咧嘴一笑,满不在乎:“比被雾妖啃一口轻多了。”
    姜暮低头,就着蜂蜜咽下一口麦饼。
    甜味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喉头翻涌的腥气。
    她忽然觉得,这三十天,或许不是她的死期。
    而是……一场盛大开幕。
    幕布之后,是水妙筝的霜刃,是扈州城的棋局,是昇王爷的阴影,是雾妖的毒雾,是凌夜的归墟,是叶无君的狐火,是青丘的血契……
    还有她自己。
    那个刚刚在心底悄然浮现、却尚未命名的——妖魔之名。
    她咀嚼着麦饼,目光穿过水帘,望向瀑布之外那片翻涌的瘴气。
    那里,正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而她,终于不再逃避。
    她只是静静咽下最后一口甜味,然后,轻轻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蜜渍。
    像一只,刚刚尝到血味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