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241章 妖玥狐:骑,懂?(二合一大章)
    夕阳被层叠的毒瘴剪碎,洒在无回谷的黑色石砖上,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昏黄。
    姜暮与凌夜并肩跨下白鹤,来到庭院。
    叶无君早已在等候。
    此刻的她正持着一个胭脂盒,往脸上扑打着胭脂粉。
    待...
    姜蓉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脚趾刮过脸颊的触感,冰凉、细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不是凌夜平日所用的雪松冷香,而是极淡极幽的一缕佛前供莲之气,混着她本身肌肤的微温,竟奇异地勾起人骨子里最原始的战栗与臣服欲。
    小姜喉咙发紧,连吞咽都成了艰难动作。
    他盯着那只悬在眼前、纤毫毕现的玉足,足弓高耸如新月,脚背覆着一层薄而柔韧的青筋,趾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淡粉光泽。它不像武器,却比任何神兵更锋利;它不带杀意,却比千刀万剐更诛心。
    因为这不是凌夜的羞辱。
    这是【莲华舍利】在借她的躯壳,以最精准的方式,剖开他灵魂里最隐秘的裂隙——
    色欲是表,暴怒是刃,傲慢……才是根。
    它早已看穿他。
    看穿他每次面对凌夜时强装镇定下的喉结滚动;看穿他替她系衣襟时指尖发颤的迟疑;看穿他挨那一掌后捂胸咳血,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怕她收不住力伤了自己手腕;看穿他宁可被踩胸膛也不肯唤一声“主人”,不是骨头硬,而是怕一旦开了这个口,往后余生,便再难直视她清霜覆面时眼底那一片澄澈如镜的月光。
    这佛宝不渡人,只照魔。
    而此刻,照见的,是他心底盘踞多年、连自己都不敢点名的孽障——
    他早把凌夜当作了不可亵渎的月轮,却又在每个无人深夜,偷偷将她揉进梦里,任那轮明月坠入凡尘,沾上他滚烫的唇与汗。
    所以它才选这一脚。
    不是践踏,是引诱;不是折辱,是献祭。
    舔?
    舔下去,就真成奴了。
    不舔?
    下一瞬,怕真会被碾碎脊骨,废去星脉,从此沦为匍匐在她脚边、连抬头仰望资格都失去的残渣。
    小姜闭了闭眼。
    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牙关咬得下颌线绷如铁弦。
    可就在那抹猩红即将冲破理智堤坝之际——
    “嗡……”
    悬浮于半空的【莲华舍利】,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柔和流转的七彩佛光,猛地向内坍缩,凝成一道细如游丝的纯白光流,倏然没入凌夜眉心!
    “呃啊——!”
    凌夜身形猛然一僵,凤眸中那睥睨众生的傲慢金芒,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烛火,“嗤”地一声,熄灭大半!
    她脚下力道一松,小姜整个人重重砸回地面,咳出一口腥甜。
    而凌夜本人,则如断线木偶般踉跄后退三步,扶住身后一尊怒目金刚佛像的基座,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她一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泛白,另一只手痉挛般抓挠着胸口,仿佛那里正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扎刺。
    “……不对……不是我……”她齿缝间挤出破碎低语,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是它在……抢……抢我的……神识……”
    小姜瞳孔骤缩。
    不是幻境加深,是反噬!
    莲华舍利本为佛门至宝,非为诛心而设,实为渡劫而生。它每激发一重“罪业”附体,便是在强行撬动宿主心防最薄弱处的锁链。可凌夜修的是《寒月冰心诀》,心湖本如万载玄冰,坚不可摧——强行凿开,冰层崩裂的反震之力,足以撕碎神魂!
    方才那“傲慢”状态,已是极限。
    此刻,舍利正在崩溃边缘疯狂汲取她的本源之力,试图催生最后一重“罪”——贪嗔痴慢疑,它已试遍四重,唯独缺了那最深、最暗、最不可言说的“痴”。
    而凌夜,正以血肉之躯,硬扛着佛光与心魔的双向绞杀!
    小姜猛地抬头。
    只见半空中那颗鸽子蛋大小的舍利,表面竟已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裂隙深处透出病态的暗金血光。那些环绕四周的金色佛像虚影,也开始扭曲、黯淡,梵音诵唱由庄严转为凄厉,如同濒死僧侣的哀鸣。
    它要爆了。
    若在此刻炸开,狂暴佛力混合失控心魔,凌夜必神魂俱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他自己……怕也得陪葬。
    没有时间了。
    小姜一个翻身跃起,甩掉血狂刀,赤手空拳扑向凌夜。
    “凌姐姐!看着我!!”他吼得声嘶力竭,双手狠狠扣住她颤抖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她肩胛骨,“你听着!不是它在控制你!是你在控制它!!”
    凌夜艰难抬起眼皮。
    视线模糊,眼前男人的脸庞晃动如水中倒影,可那双眼睛——黑得惊人,亮得灼人,里面没有惧怕,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要把她从深渊里硬生生拖出来的执拗。
    “《寒月冰心诀》第三重……‘月蚀’!”小姜字字如钉,砸进她混沌的意识,“你教过我!心湖若破,便以身为炉,引月华入髓,焚尽杂念!不是等它来凿,是你自己……亲手砸碎那层冰!!”
    凌夜浑身一震。
    月蚀……
    她确实教过。
    那是功法里最凶险的一式,以自毁为代价,强行逆转心湖寒气,将所有外侵神识尽数冻结、碾碎。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化为冰雕,永世不得超生。
    可此刻,她竟在小姜眼中,看到了比她更决绝的狠劲。
    仿佛他早已把命押在她手上,输赢,都由她来定。
    “……好。”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却奇异地驱散了眉宇间最后一丝挣扎。
    她反手抓住小姜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帮我……稳住心湖。”
    小姜毫不犹豫,双掌贴上她后背命门,将全身星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不是压制,不是引导,而是……做她的锚。
    “嗡——!!!”
    凌夜长发狂舞,周身寒气轰然炸开!不再是清冷月华,而是裹挟着无数细碎冰晶的黑色风暴!她口中喷出一口浓稠黑血,血珠未落地,已在半空冻结成墨色冰晶,簌簌坠落。
    而头顶,那颗濒临崩溃的莲华舍利,竟被这股悍然爆发的、同归于尽般的意志硬生生钉在原地!
    裂痕蔓延速度,骤然减缓。
    “就是现在!”小姜厉喝。
    凌夜凤眸骤睁,瞳孔深处,一点银白寒芒如星核爆发!
    她左手结印,右手并指如剑,狠狠刺向自己心口!
    “噗嗤——”
    指尖没入皮肉,鲜血迸溅。
    可那血,竟是银白色,如熔化的星辰。
    “以吾心为鼎,以吾血为薪……”她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令天地失色的庄严,“焚——魔——证——道!!”
    银白血焰,顺着她指尖轰然燃起,瞬间吞噬整条手臂,继而席卷全身!她整个人,化作一尊燃烧的银月神像,炽烈,孤绝,美得令人窒息又肝胆俱裂。
    小姜被狂暴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却死死撑着不让自己昏厥,只死死盯着那团银焰。
    焰心之中,凌夜缓缓抬首。
    她脸上再无媚态,无怒容,无傲色,唯有一片澄澈到令人心颤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撕扯从未发生,仿佛她本就该立于九天之上,俯瞰苍生。
    银焰无声暴涨,如潮水般涌向半空的莲华舍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叮”的一声脆响,如古寺晨钟。
    那颗布满裂痕的舍利,表面暗金血光彻底褪尽,裂痕弥合,通体流转起温润如玉的暖白佛光。紧接着,它缓缓旋转,洒下亿万点柔和光尘,温柔拂过凌夜燃烧的身躯——
    银焰未熄,却不再灼人,反而如春水般沁入她每一寸肌肤。
    她指尖伤口愈合,长发垂落,素衣如洗,周身寒气尽敛,唯余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万劫而不染纤尘的宁静。
    银焰散尽。
    凌夜轻轻落地,足尖点地,不染微尘。
    她抬手,拂去鬓角一缕乱发,目光扫过狼藉的巢穴,扫过满地冰晶,最后,落在小姜脸上。
    那眼神,清冽如初雪,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了然。
    小姜喉头一哽,想笑,却牵动嘴角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凌夜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替他擦去嘴角未干的血迹。
    指尖微凉,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
    “疼?”她问。
    小姜点头,又摇头,嗓子发紧:“……还好。”
    凌夜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小姜以为自己脸上长出了花。
    然后,她忽然伸手,解下自己颈间一枚拇指大小、温润如脂的白玉坠子——那玉通体剔透,内里却似有云雾缭绕,隐隐可见一轮微缩的、清冷月影缓缓流转。
    “拿着。”她将玉坠塞进小姜汗湿的掌心,指尖无意擦过他掌纹,带起一阵微麻,“《寒月冰心诀》第七重心法,烙在玉里。以后……莫再拿命替我挡劫。”
    小姜怔住,低头看着掌中温润玉坠,月影流转,映得他眼底一片清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凌夜却已站起身,转身走向巢穴中央。
    她拾起那盏青铜莲花灯,指尖拂过花瓣,灯盏无声熄灭。周围那些恢弘佛像虚影,也随之如烟消散,只余下满地蛇妖遗骸与陈年血垢,昭示着方才一切并非幻梦。
    “走吧。”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沙哑,“此地不宜久留。莲华舍利既已认主,白土村的‘阎王’毒源,也该彻底斩断了。”
    小姜握紧玉坠,撑着石壁站起来,一瘸一拐跟上。
    走出甬道,重见枯井口漏下的天光时,他忍不住回头。
    幽深井底,最后一缕银白月辉,正悄然融入凌夜的背影,仿佛她本就是从那亘古寒夜里走来的神祇,只是偶尔,被凡尘烟火,绊住了脚步。
    而井口之外,许缚正带着人严阵以待,看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上来,嗓门洪亮:“巡使大人!小姜兄弟!可算出来了!那底下到底啥情况?”
    凌夜步履不停,只淡淡道:“清理干净。所有村民,即刻押送斩魔司总衙,由医堂彻查‘阎王’毒素残留。另,传令各州郡,即日起,凡发现‘苦海和尚’或其同党踪迹者,格杀勿论。”
    许缚一愣:“啊?那和尚……不是昇王爷的人么?”
    “昇王爷已死。”凌夜脚步微顿,侧颜在薄雾中冷峭如刀,“而有些账,该由活着的人,一笔一笔,亲手清算。”
    小姜默默听着,忽然觉得掌心玉坠微微发烫。
    他低头,只见那玉中月影,正无声流转,映出凌夜离去的背影——
    孤高清绝,却不再冰冷。
    原来最锋利的刃,并非斩向他人。
    而是斩向自己。
    原来最汹涌的潮,并非淹没万物。
    而是托起那唯一不肯沉没的舟。
    小姜攥紧玉坠,迈步跟上。
    井口外,天光渐盛。
    灰蒙蒙的云层,正被一道锐不可当的银白月辉,无声撕开。
    裂隙之下,是真正的、澄澈如洗的万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