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波动瞬间震荡开去。
灰色中蕴含三色霞光的气息,随之冲天而起,弥漫向四面八方。
三颗莲子纷纷从完全绽放的混沌莲花内缓缓升起。
像是三轮冉冉升起的神阳般,弥漫出十分精湛的气息波动。
楚铮身形一闪。
立刻将那三颗莲子收取,收入混元炼天鼎内。
霎时,失去源头般,那强横的气息也在刹那迅速消失。
“该走了。”
楚铮果断动身,往外疾掠而去。
至此,这一次混沌洪灾所带出的宝物,也基本被人获取一空,或许还有些许遗漏,但极......
剑葫尊者笑声未落,指尖一划,虚空顿如锦缎撕裂,一道金纹篆刻的诏令自其掌心飞出,迎风便涨,化作百丈巨幅,金光灼灼,瑞气蒸腾,上书“敕令”二字,笔走龙蛇,锋芒内敛却似万剑蛰伏,字字含锋,隐隐有剑鸣震颤,响彻九霄。诏令腾空而起,直贯苍穹,霎时引动古道宗五脉一院所有天神境以上强者神念遥注——此乃尊者敕令,非寻常谕示,乃立宗以来三百年未见之重典!
诏令所至,潜道峰云海翻涌,天水峰水幕骤凝,焚炎峰火势微敛,镇岳峰山影低伏,玄音峰琴音止息;外院千峰万殿间,无数弟子仰首凝望,只见金诏悬于日轮之下,光耀万里,映得整座古道宗如镀赤金。诏文逐字显化:“今有真传楚铮,破虚空掠夺者巢穴,缴顶级傀儡、巢核、卵百余,战力卓绝,剑心通明,合入剑葫一脉,为本尊亲传弟子。即日起,赐‘剑葫真传’之名,授《九劫剑胚图》残卷一卷、剑葫洞天半日参悟权、青冥剑穗一根、紫霄剑符三枚。另,设天骄考验:七日之内,登临‘断剑崖’第九层,取‘陨星剑魄’一枚,以证剑骨。”
诏令末尾,剑葫尊者以指为剑,在虚空中点出一点墨色剑痕——此痕不散,悬于诏令右下,如一颗墨星,沉静幽邃,却令所有窥探神念者心头一凛:那是剑葫尊者独门剑印,亦是剑葫一脉嫡传信标,非血脉不可承,非心剑不可启。
楚铮立于道场中央,衣袍猎猎,发丝微扬,面色平静,眸中却有一缕寒光悄然掠过。他未跪,亦未伏,只将右手抚于左胸,躬身三寸,姿态谦恭却不卑微,如剑鞘承锋,不折不屈。这细微动作落在剑葫尊者眼中,老者眼底笑意更深——此子知礼而不拘礼,守序而不缚于序,正是剑道至性。
“师尊。”楚铮抬首,声音清越,“弟子斗胆,请问‘断剑崖’第九层,可曾有真神境弟子登临过?”
剑葫尊者捋须轻笑:“三百年前,你师伯凌霄,以真神八重天之身,登至第七层,取‘霜烬剑魄’而返,后破境天神,一剑斩裂虚空风暴三千里。两百年前,你师姐青梧,真神九重天巅峰,登至第八层,手触‘雷殛剑魄’边缘,却因剑魄反噬,断其左臂三寸筋络,养伤十年方愈。至于第九层……”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自断剑崖立宗以来,唯有一人登顶——是你师祖,当年以天神初境之身,踏碎九层剑碑,取‘太初剑魄’归,自此闭关万载,至今未出。”
楚铮闻言,眉宇微凝,旋即舒展,唇角微扬:“弟子明白了。”
话音未落,剑葫尊者袖袍一挥,一道青光如游龙盘旋而出,绕楚铮周身三匝,随即没入其眉心。刹那间,楚铮识海轰然震动,无数剑纹奔涌而入,非文字,非图谱,而是纯粹剑意烙印——那是《九劫剑胚图》第一劫“锻骨劫”的心印!每一缕剑意都如烧红铁链,缠绕骨骼,灼烧经络,却无痛楚,唯有一种被千锤百炼的酣畅。他浑身毛孔逸出淡淡白烟,肌肤之下隐有青色剑纹若隐若现,似有九道剑胚雏形在血肉深处缓缓搏动。
“此图共分九劫,”剑葫尊者声音低沉,“锻骨、铸脉、凝魂、洗髓、开窍、引星、焚神、化劫、归一。你如今所承,仅为第一劫皮相,然已足够你七日内重塑剑骨根基。断剑崖第九层,非为试你力气,乃试你剑心是否能承‘陨星’之重——那剑魄坠自域外星骸,重逾山岳,冷胜玄冰,凡俗真神触之即骨裂神崩。唯剑心不灭、剑骨不折者,方能负之而返。”
言罢,剑葫尊者指尖轻弹,一物飘然落于楚铮掌心——非金非玉,状若半截枯枝,通体青灰,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却在裂痕深处,透出幽蓝微光,仿佛封存着一片坠落的星河。“青冥剑穗,”尊者道,“系于剑柄,可镇心魔、凝剑意、抗神识侵扰。断剑崖上,剑气如潮,心神稍懈,便会被千载剑痕反噬,沦为崖下石俑之一。此物,助你守住灵台一线清明。”
楚铮握紧剑穗,触感冰凉,却有温润之意自掌心直抵心口,似有一泓清泉悄然注入干涸之地。他忽然问道:“师尊,弟子冒昧,敢问虚空会近日可有异动?”
剑葫尊者眸光一闪,神色微肃:“你怎知虚空会?”
“弟子在虚空战场破巢之时,曾见三头九星级虚空掠夺者现身,其中一头怒吼‘联络虚空会’。”楚铮语声平稳,“弟子虽不知其详,但既涉虚空会,恐非小事。”
剑葫尊者沉默三息,忽而长叹一声:“果然瞒不过你……虚空会近月确有异动。其主事者‘蚀月’,半月前携三具‘渊寂傀儡’潜入我宗外围星域,毁我三处虚空哨站,掳走两名真神境执事。更诡异者——那两名执事,三日后竟自行回归,神智无损,记忆完整,唯腰间多出一枚黑鳞,鳞纹与虚空掠夺者王族血脉同源。我宗已封锁消息,然此事……怕是压不住了。”
楚铮瞳孔微缩。黑鳞?王族血脉?虚空掠夺者向来孤傲,视界海其他族群为食粮,何曾与虚空会如此紧密勾连?莫非……那巢穴被破,不止引来掠夺者震怒,更触动了某种更深的暗流?
“师尊,”楚铮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弟子破巢所得巢核,可否暂存于剑葫洞天?”
剑葫尊者深深看他一眼,忽而颔首:“准。洞天半日,你可入‘千刃渊’,那里剑气最盛,最适合你融炼《九劫剑胚图》第一劫。去吧。”
话音落,楚铮身形已被一道青光裹挟,倏然消失。剑葫道场内,唯余剑葫尊者独立葫芦之上,目光穿透九重云霭,投向宗门之外茫茫星海,喃喃自语:“蚀月……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你在等谁?”
千刃渊。
并非真实深渊,而是剑葫尊者以无上剑意切割虚空所成之界。此处无天无地,唯亿万道悬浮剑气纵横交错,如星河倒悬,又似刀山剑林。每一道剑气皆蕴含不同剑意:有劈山断岳之刚烈,有穿云裂雾之锐利,有泣血悲鸣之哀怆,更有死寂如渊之漠然……它们彼此碰撞、湮灭、再生,永不停歇,形成一片天然剑道熔炉。
楚铮甫一踏入,便觉周身如置万剑锋镝之下。衣袍瞬间割裂数十道细口,血珠未渗,已被剑气蒸发为淡淡红雾。他闭目,任剑气刮骨削肌,识海中《九劫剑胚图》第一劫心印自动流转,体内骨骼发出细微嗡鸣,仿佛饥渴已久的剑胎,正疯狂吸纳着四面八方的剑意碎片。
“锻骨劫,非以力强铸,而在以意淬炼。”楚铮心念澄明,“剑骨非骨,乃剑意所凝之基;剑心非心,乃万劫不磨之志。”
他盘膝而坐,不运功,不抵抗,只将全部心神沉入骨隙之间。剑气如潮涌入,冲击脊椎、肋骨、指骨……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龟裂、重组。裂痕之中,青色剑纹愈发清晰,渐渐由线成网,由网成甲——那是剑胚初具的征兆!时间流逝,不知几许,忽闻一声清越剑鸣自其颅顶冲霄而起,一道青光自百会穴喷薄而出,凝而不散,化作一柄寸许小剑,悬于头顶三寸,微微震颤,吞吐剑气如呼吸。
千刃渊深处,一道无形意志悄然降临,默默注视。良久,那意志化作一声轻叹:“第一劫,竟在半日之内圆满……此子剑心之坚,远超凌霄当年。”
此时,楚铮双目骤睁,瞳仁深处,一点青芒如星火燎原,瞬息燃遍整个眼白。他缓缓起身,拾起炼锋剑,剑未出鞘,周遭千万道剑气竟齐齐一滞,继而如百川归海,尽数朝其剑鞘涌去,嗡鸣不绝,仿佛朝圣。
他迈步欲出千刃渊,忽见前方虚空涟漪荡漾,一袭素白身影踏波而来——天水元老。
“楚铮。”她眸光温润,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匣,“听闻你入剑葫洞天,特来送一件东西。”她打开木匣,内里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晶石,通体乳白,内部却有星河流转,细看之下,竟是无数细若毫芒的剑气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此乃‘星衍剑核’,乃我早年斩杀一头星轨妖兽所得。它不增修为,不拓经脉,却可助你推演剑术——任何一式剑招,投入此核,皆可映照出千种变化、万般破绽。你破巢所得那四具高级傀儡,其核心阵纹,或可借此核推演解析。”
楚铮双手接过,触手温润,星河流转之势竟与自己识海中那柄寸许小剑隐隐共鸣。“多谢元老厚赐。”
“不必言谢。”天水元老微笑,“你既入剑葫一脉,便是我古道宗未来脊梁。只是……”她神色微凝,“断剑崖一事,宗内已有风声。不少真传暗中结契,欲在崖上设‘剑障’阻你登顶。毕竟,剑葫真传之位,空悬三百年,觊觎者众。”
楚铮神色不动,只将星衍剑核收入怀中,淡声道:“剑障若坚,弟子便破之;人心若险,弟子亦破之。剑道从来不在避让,而在直面。”
天水元老眸光微亮,颔首离去。楚铮立于千刃渊出口,抬首望去,远方天际,一座孤峰刺破云海,峰顶嶙峋如断剑丛生,寒光凛冽——断剑崖。
他足尖一点,青光如剑虹掠空,直射崖下。沿途所过,无数真传弟子驻足凝望,有人冷笑,有人忌惮,有人眼神炽热如火。无人知晓,就在他们目光交汇的刹那,楚铮识海中,那柄寸许小剑无声震颤,剑尖所指,正是断剑崖第九层深处——一抹幽蓝微光,正随星河缓缓旋转,如一颗坠落的心脏,搏动不息。
七日之期,始于此刻。而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崖上,而在人心深处,在剑与剑的对峙之间,在那尚未显露的黑鳞之后,在蚀月悄然布下的星域罗网之中……楚铮衣袂翻飞,身影渐小,终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剑痕,没入断剑崖森然剑气之内。崖下风啸如哭,崖上剑碑沉默,唯有那枚青冥剑穗,在他腰间轻轻摇曳,仿佛一滴凝固的、等待坠落的青色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