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柯学捡尸人 > 3975【致命的失忆】
    高木警官听的神情一紧:“难道这起案子背后,其实另有隐情?——那截钢筋掉下来,是为了谋杀那个逃跑的人?”
    江夏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
    门外。
    另一位fbi探员正伪装成...
    众人齐齐僵在原地,连琴声都滞了一瞬。
    羽贺响辅的弓停在半空,尾音颤巍巍悬着,像一根绷到极致的蛛丝。窗外月光惨白,斜斜切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硬的刀锋,正横在老夫人坠落的位置——那扇窗下方,是主屋与别馆之间三米宽的鹅卵石窄巷,此刻正静静躺着一个蜷缩的人影,睡衣下摆被夜风掀开一角,露出青紫交叠的踝骨。
    “奶奶?!”设乐莲希失声尖叫,人已扑到窗边,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的窗框,指节泛白,“她……她刚才还在楼上!我亲眼看见她抱着琴进房间的!”
    毛利兰第一个冲过去,俯身探颈动脉,指尖刚触到皮肤,便猛地一缩——太凉了,凉得不像刚摔下来的人,倒像在冰柜里躺过半小时。她抬头看向江夏,嘴唇微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没气了。*
    阿笠博士踉跄几步挤到窗边,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这……这不可能!老夫人明明刚才还在别馆二楼,我们亲眼看见她被熏完烟后由女仆搀扶回房!她房间里没有窗户通向外面!那扇窗是封死的!”
    “不。”灰原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银针扎破了满室凝滞的空气。她一直站在门边阴影里,此刻慢慢踱到窗前,仰头望向二楼——那里,一扇本该紧闭的、镶嵌着暗红玻璃的欧式窗扇,正微微晃动着,窗缝间漏出一线昏黄的光,映在她浅灰色的瞳孔里,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那扇窗没封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框内侧,“只是加装了单向锁扣,从外侧推不开,但从内侧,只要轻轻一按弹簧钮,就能弹开。”
    柯南瞬间抬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们第一次提到‘老夫人每晚零点取琴’开始。”灰原哀抬手,指尖虚点窗框右下角一处几乎不可察的凹痕,“这里,有长期按压留下的磨损。还有窗框漆面边缘的细微刮痕——不是新划的,是反复开合二十年留下的旧印。她不是第一次跳窗。”
    死寂重新笼罩房间,比之前更沉、更冷。
    羽贺响辅终于放下小提琴,琴弓垂在身侧,微微发颤。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原来如此。所以今晚的安魂曲,不是为弦三郎先生演奏的。”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设乐莲希脸上,眼神复杂难辨:“是为她自己。”
    设乐莲希脸色煞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只机械地摇头。
    “不对……”柯南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如果是自杀,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在羽贺叔叔拉琴的时候?而且——”他霍然抬头,盯住那扇犹自轻晃的窗,“如果她早就知道窗能打开,为什么之前三十年都没跳?为什么非得等到今晚,等到DEFG的诅咒显形、等到莲希小姐被确认为下一个目标之后?”
    江夏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人群最后,背脊挺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长刀。此刻他向前踱了两步,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咯”声,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窗边,没有看尸体,也没有看窗,而是蹲下身,伸手拨开老夫人散乱的银发。在她耳后发际线下方,靠近枕骨的位置,有一小片极其淡的、近乎透明的胶状残留物,黏着几根断发,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近乎无色的液体。
    江夏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凑近鼻端。
    “乙醚。”他直起身,语气平淡,“浓度很低,但足够让人晕眩十秒。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满室哗然。
    “谁?!”设乐莲希猛地转身,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每一个人,“谁碰过她?!谁把她带到窗边?!”
    女管家脸色骤变,脱口而出:“可是……我们根本没人上过二楼!老爷和老夫人分房睡,老夫人房间钥匙只有她自己有,连我都只能等她睡熟后,从门外用备用钥匙开门进去收拾!”
    “钥匙?”灰原哀忽然问,“备用钥匙,现在在谁手里?”
    女管家一怔,下意识摸向围裙口袋——空的。
    她脸色瞬间灰败:“今、今天下午……下午打扫时,我放在托盘里,准备送去给老夫人换床单……后来……后来好像被谁顺手拿走了……”
    “谁?”毛利兰追问。
    女管家嘴唇翕动,目光迟疑地飘向门口。
    高森真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脏猛地一沉——门口站着的,是刚刚才从车里取回小提琴的羽贺响辅。
    可就在她即将开口的刹那,江夏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高森真澄愕然回头。
    江夏没看她,目光落在羽贺响辅脚边——那里,他方才放小提琴的琴盒敞开着,盒盖内衬上,有一小块深褐色的、尚未完全干透的污渍,形状歪斜,像一滴被匆忙抹开的酱油。
    江夏弯腰,用指尖蹭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松节油。”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用来稀释油漆,或者……掩盖某种气味。”
    羽贺响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指腹,缓缓擦过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新鲜的、细长的划痕——那里,皮肤微微翻卷,渗着血珠,像一道刚愈合又撕裂的旧疤。
    “哦?”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感,“原来你们注意到了。”
    他不再掩饰,坦然迎向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微微侧身,让月光照亮自己左袖内侧——那里,一截雪白的衬衫袖口上,沾着几点暗红,早已氧化成铁锈色,却仍能看出是喷溅状的血点。
    “降人少爷坠楼那天,我正在他房间隔壁练琴。”羽贺响辅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听见他骂人,骂得很凶,说要毁掉那把琴,说它是个诅咒,说……说他父亲当年根本不是意外失手砸坏琴箱,而是故意的——因为那把斯特拉迪瓦里,本来该属于他哥哥弹二郎。而弹二郎,死于三十年前那场抢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设乐莲希惨白的脸:“你爷爷没告诉你吗?降人少爷……其实是私生子。他母亲是弦三郎先生年轻时的钢琴学生。咏美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总在生日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降人少爷拉那首《卡农》——因为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曲子。而降人少爷每次拉完,都会呕吐。”
    设乐莲希浑身发抖:“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问问你爷爷就知道。”羽贺响辅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可惜,他已经烧成灰了。而咏美夫人……她是在楼梯转角,被一块突然松动的大理石栏杆砸中后脑死的。那栏杆,我检查过,螺栓被人用砂纸细细打磨过,只剩一层薄皮连着。只要有人假装不小心撞一下,它就会掉。”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具小小的、蜷缩的躯体:“至于今晚……老夫人的确想跳。但她不是想死。她是想把那把琴扔下去——砸碎它,彻底毁掉这个诅咒。所以我给了她一点乙醚,让她晕过去,然后……替她完成了心愿。”
    “你疯了?!”设乐莲希嘶喊,“那可是斯特拉迪瓦里!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羽贺响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它值多少钱?能买回弹二郎的命?能买回降人少爷从十二岁就开始做的噩梦?能买回咏美夫人临死前,嘴里吐出来的那口血?”
    他猛地抬手,指向天花板——那里,是老夫人房间的方向。
    “她抱着琴叫‘降人’的时候,你们觉得瘆人。可你们知道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吗?”
    他一字一顿,声音淬了冰:“——‘快跑’。”
    死寂。
    连风都停了。
    毛利兰下意识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柯南盯着羽贺响辅虎口那道新鲜的划痕,忽然明白了什么:“那道伤……是被琴弦割的?”
    羽贺响辅低头看了看,轻轻点头:“我把它从老夫人怀里抽出来的时候,琴弦崩断了。真可惜……它本该摔碎在鹅卵石上,而不是……”
    他话音未落,窗外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
    众人悚然回头。
    只见那把被羽贺响辅一路带回来的小提琴,琴盒不知何时滑开了半寸,盒内,一把通体乌黑、琴头雕着扭曲藤蔓的古旧小提琴,正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它的E弦,赫然断了。断口参差,像一道狞笑的伤口。
    而就在断弦下方,琴箱内壁,一行用极细的银线绣成的拉丁文,在月光下幽幽反光:
    *“Qui cantat, non peccat.”*
    ——“歌唱者,不犯罪。”
    江夏看着那行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精准插进了所有人心底最紧的锁孔:
    “你错了,羽贺先生。”
    他走上前,俯身,指尖拂过那行银线,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你一直在替别人完成心愿。可真正的诅咒,从来不是这把琴。”
    他抬起头,目光如刃,直刺羽贺响辅眼底:
    “是设乐家的人,永远在等别人替他们死去。”
    羽贺响辅的笑容彻底凝固。
    就在这时,主屋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高森真澄下意识握紧藏在袖中的警徽,身体绷紧。
    门被猛地推开。
    鸟丸奈绪子一身黑色制服,肩章在廊灯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两名神色肃穆的刑警。她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窗边的尸体、敞开的琴盒、羽贺响辅虎口的血痕,最后,落在江夏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朝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江夏回以颔首。
    鸟丸奈绪子这才转向羽贺响辅,声音沉稳如磐石:“羽贺响辅先生,涉嫌谋杀设乐弦三郎、设乐咏美、设乐降人及设乐老夫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羽贺响辅没反抗。他静静站了片刻,忽然抬手,从琴盒里取出那把断了E弦的黑琴,轻轻放在窗台上。
    月光流淌过琴身,照亮琴箱底部一行被岁月磨得模糊的刻痕——那里,原本该是制琴师的签名,却被一道更深的、刻意剜刻的痕迹覆盖。
    那是一个歪斜的、稚拙的平假名:
    「の」
    ——“no”。
    不是“降人”,不是“咏美”,不是“弦三郎”。
    是“弹二郎”。
    三十年前,那个被劫匪杀死在琴箱旁的、十七岁的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琴箱底部刻下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而此刻,那行刻痕正浸在月光里,像一道尚未结痂的旧伤。
    江夏静静看着。
    风终于又起了,吹动窗纱,拂过断弦,发出一声极轻、极细、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像一声叹息。
    像一句迟到三十年的安魂曲。
    设乐莲希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肩膀剧烈耸动,却哭不出声音。她望着窗台上那把琴,望着琴箱底部那个歪斜的“の”,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她坐在琴房地板上,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描摹那个刻痕,声音沙哑:
    “这是……哥哥的名字。”
    “他本来,该是设乐家最好的小提琴家。”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无声旋转,将整座宅邸染成一片流动的、不安的幻色。
    江夏转过身,走向门口。经过设乐莲希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轻轻放在她颤抖的手心里。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谱纸,边角磨损,墨迹微洇。最上方,是娟秀的钢笔字:
    《安魂曲·降B小调》
    作曲者栏,空白。
    而在乐谱最末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新添的、力透纸背的铅笔字:
    “献给所有,没能拉完最后一个音的人。”
    江夏没再回头。
    他推开门,走入警灯闪烁的夜色里。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光,没有悲悯的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就像一泓深潭,倒映着满天星斗,却从不因此泛起一丝涟漪。
    远处,第一声雷滚过云层。
    雨,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