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柯学捡尸人 > 3970【心理医生】
    这个时候不好打车,羽贺响辅来了就没想过会这么快离开,此时他看着一片漆黑的道路,后知后觉地一呆。
    ——他平时习惯了开车,而这一次他是坐着警车从设乐家去了警视厅,出来以后直接就打车来了剧场岛……...
    羽白全涛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淌,混着烟灰在脸上冲出几道黑痕。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竟转身又往楼上冲——这次直奔三楼。
    “等等!”柯南急喊,但老人已经佝偻着背,一步一咳地踩上灼热的楼梯。木阶被火燎得发黑,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设乐莲希失声叫了出来:“爷爷!别上去!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三楼传来,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钝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众人齐齐抬头,只见三楼最外侧那扇窗的玻璃已整个炸开,浓烟裹着火星喷涌而出,像一张骤然张开的漆黑巨口。
    江夏没动,只将目光钉在那扇破窗边缘——窗框内侧,有一小片焦黑痕迹,形状规整,边缘微微翘起,不似高温自然熏染,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反复刮擦过留下的旧痕。他垂眸,视线扫过羽白全涛刚才提水用的那只塑料桶——桶底内侧,沾着几点暗红近褐的干涸污渍,不是烟灰,也不是水垢,更像是……铁锈混着陈年血渍风干后结成的硬痂。
    灰原哀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睫毛微颤,却没说话,只将手悄悄探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薄片——那是她今早出门前,从阿笠博士新做的微型信号干扰器上拆下来的屏蔽片。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现在,它忽然有了更具体的指向。
    “三楼那间房……”她声音压得很低,“门锁结构,和二楼这间一样吗?”
    江夏点头:“一样。黄铜旋钮式,老式弹簧舌锁,带反锁拨片。”
    灰原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抬眼,望向正奋力攀爬的羽白全涛——老人左手扶着楼梯扶手,右手始终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袖口下隐约露出一截绷带,边缘渗着淡黄药膏的油光。而就在他第三次抬脚时,左脚鞋跟处,一小块灰白色石膏碎屑簌簌剥落,掉在滚烫的台阶上,瞬间化为青烟。
    “他脚踝受过伤。”灰原哀轻声道,“但刚才冲进来时,他跑得比毛利小姐还快。”
    江夏没接话,只看着羽白全涛终于踉跄扑到三楼门口。那扇门虚掩着,缝隙里没有火光,只有浓稠如墨的黑烟缓缓溢出。他一把推开门,呛咳着跌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奶奶!!”他嘶哑地喊,声音在火场中竟异常清晰,像一根绷紧的弦。
    几乎同一刹那,二楼那间反锁的房门内,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不是锁舌弹回,而是某种细小的金属簧片,在高温中因热胀冷缩而意外松脱、复位的声响。
    柯南耳朵一动,猛地回头。他刚想冲过去确认,却被江夏按住肩膀。
    “别动。”江夏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听。”
    众人屏息。
    三楼死寂。
    二楼,那扇刚被踹开的房门后,火势不知何时竟悄然弱了几分。跃动的橙红火苗退潮般缩回墙角,只余焦黑梁木在余温里噼啪爆裂。而就在那片渐次沉寂的阴影深处,一个极轻、极稳的脚步声,正沿着地板缓慢移动——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烧焦的木地板上,发出干燥而空洞的回响,仿佛有人穿着厚底皮鞋,在灰烬上踱步。
    可二楼这间屋,明明只有羽贺响辅一人进去过,且他此刻正站在门口,满脸焦黑,一手捂着嘴剧烈咳嗽,另一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被烫得发红。
    脚步声却仍在继续。
    嗒……嗒……
    设乐莲希浑身发冷,牙齿打颤:“谁……谁在里面?”
    没人回答。
    柯南额角沁出冷汗,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画面:剧场岛那场大火里,羽贺响辅也是这样,在众人惊惶时第一个冲向密室;他总在关键节点“恰好”出现;他记得所有家族成员的忌日,却对爷爷的生日宴流程含糊其辞;还有那双眼睛——在门缝里窥视时,左眼比右眼略高三分,像长期习惯性歪头观察某样东西留下的肌肉记忆……
    “羽贺先生。”江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火场杂音,“你刚才说,门反锁了。”
    羽贺响辅一怔,咳得更厉害:“是、是啊……我试了两次,根本拧不开……”
    “嗯。”江夏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门内地板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与焦痕融为一体的银线,从门缝下方蜿蜒而出,约莫半尺长,末端隐没在墙角一堆倾倒的旧书堆里。“那你试试这个。”
    他弯腰,从书堆底部抽出一本硬壳精装书——《十九世纪欧洲小提琴制琴流派考》。书页边缘焦黑卷曲,但封面完好。他翻开扉页,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弦三郎抱着一把琴,站在别馆门前,笑容温厚。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迹清晰可见:“赠予吾弟白全涛,愿音律长存,兄弟同心。——弦三郎,昭和四十二年秋。”
    羽贺响辅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江夏合上书,随手将它塞回书堆,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灰尘:“你弟弟,很早就开始收集这些资料了。”
    羽贺响辅喉结滚动,没应声。
    就在这时,三楼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不是羽白全涛,而是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哭腔的女声,像生锈的锯子在割木头:“……你骗我!你说过只烧琴!只烧琴!!”
    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柯南全身血液轰地冲上头顶。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三楼那扇破窗——窗框内侧,那道被刮擦过的焦黑痕迹旁,赫然多出一枚新鲜的、沾着灰白粉末的指纹。指腹纹路清晰,拇指朝上,食指微屈,是人极度恐惧时无意识攥拳又骤然松开所留下的形态。
    灰原哀在同一时间抬起手腕,借着火光扫了一眼手表——秒针刚刚跳过“12”。
    而就在十秒前,羽白全涛冲进三楼房间。
    江夏却已转身,走向别馆西侧那排紧闭的储物间。他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手叩了三下,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咚、咚、咚。
    门内毫无动静。
    他等了两秒,又叩三下。
    咚、咚、咚。
    这一次,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有人蜷缩在角落,屏住了呼吸。
    江夏不再敲门,只侧身让开,对柯南道:“钥匙在羽贺先生左胸口袋里。”
    柯南一愣,下意识看向羽贺响辅——对方西装外套左胸口袋处,果然鼓起一块方正硬物的轮廓。他刚想开口,羽贺响辅却已面无表情地伸手探入,取出一串黄铜钥匙,其中最下方那枚,齿纹繁复,顶端铸着一只展翅的鹤形浮雕。
    “这是……”柯南声音发紧。
    “别馆西翼所有储物间的总钥。”江夏淡淡道,“包括三楼最外侧那间‘奶奶的房间’——但那间房,二十年前就停用了。门窗封死,连通风口都被焊死。今晚之前,没人能进去。”
    羽贺响辅手指猛地一颤,钥匙哗啦落地。他弯腰去捡,后颈处一道淡粉色疤痕倏然暴露在火光下——那不是烧伤,而是陈年手术切口,形状细长,边缘整齐,位置恰在颈椎与枕骨交界处,像一道被精心缝合过的、沉默的刀疤。
    灰原哀的目光如冰锥刺去。她认得这种疤痕。阿笠博士的旧友、一位专攻神经外科的教授曾提起过:这种切口,通常用于切除延髓附近微小肿瘤,而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便是……方向感永久性紊乱。
    ——所以羽贺响辅总在门缝里歪着头看人;所以他在火灾中仍能精准避开所有坍塌风险区;所以他能凭肌肉记忆,在浓烟里找到三楼那扇早已被遗忘的旧门。
    柯南脑中轰然炸开一片雪白。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羽白全涛会那么快冲上三楼——不是因为孝心,而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有活口。他知道那扇门没锁,因为他亲手焊死过它;他知道窗框有刮痕,因为他曾用螺丝刀一遍遍撬开又复位,只为测试报警装置的灵敏度;他知道奶奶会在那里,因为二十年前,就是他亲手把病中的老人拖进那间密不透风的屋子,谎称“静养”,实则……活埋。
    “你不是来救人的。”柯南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纸,“你是来灭口的。”
    羽贺响辅缓缓直起身,手中钥匙已被捏得发烫。他望着柯南,嘴角竟缓缓扯开一个疲惫的弧度:“小朋友,有些真相,比诅咒更烫手。”
    话音未落,三楼那扇破窗内,忽然飘出一缕异样的青烟——不是黑灰,而是带着淡淡甜香的、近乎透明的雾气。它蛇一般游走于火舌之间,悄无声息,却让离得最近的设乐莲希瞬间头晕目眩,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楼梯口。
    “是乙醚混合物!”灰原哀低喝,迅速扯下围巾浸湿捂住口鼻,“浓度很高,有人在用雾化器持续释放!”
    江夏已闪身至三楼楼梯口。他没看那缕青烟,目光如刀,直刺向储物间那扇铁门——门缝下,正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与二楼地板上那根遥相呼应,蜿蜒着,没入铁门底部锈蚀的缝隙。
    他抬脚,靴跟精准碾上银线。
    嗤——
    一声极细微的电流爆鸣。
    铁门内,那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彻底消失了。
    江夏推开铁门。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杂物堆。只有一台老旧的医用雾化器,插着电源,导管连向天花板一处被撬开的通风口。机器外壳上,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娟秀:
    【今日用量:0.3mg/kg。
    备注:奶奶心跳过缓,需减半。
    ——真澄】
    便签右下角,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翅膀断了一根羽毛。
    江夏拿起便签,指尖抚过那行字。窗外,消防车的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透过破窗,在雾化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急速旋转。
    他转身下楼,经过羽贺响辅身边时,脚步微顿。
    “你弟弟没死。”江夏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在地下室。”
    羽贺响辅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江夏没再看他,径直走向设乐莲希,蹲下身,将那张便签轻轻按在她掌心:“记住这个名字。高森真澄。她记笔记的方式,是你奶奶教的。”
    设乐莲希指尖颤抖,低头看着便签上那只断翅小鸟——和她童年卧室墙上,奶奶亲手画的涂鸦,一模一样。
    三楼,那扇破窗突然被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推开。羽白全涛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白发在热浪中狂舞,手里死死攥着半截烧焦的琴弓。弓毛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乌黑碳化的木质弓杆,前端却诡异地缠着一圈银亮细线,在消防车闪烁的红光下,泛着蛇鳞般的冷光。
    他仰头,望向夜空。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蓝鬼火。
    “……琴弦断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如朽木刮擦,“可诅咒,才刚开始。”
    楼下,消防员破门而入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江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望着三楼那个燃烧的剪影,忽然想起设乐莲希最初的话——“这把琴,平时有多难拿到手”。
    难吗?
    不。只是所有人都忘了,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拿到琴。
    而是……让琴,永远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