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柯学捡尸人 > 3969【拾取死神】
    看了几眼新闻的内容,桥本摩耶脸色微变,抬头看向了羽贺响辅。
    羽贺响辅百忙之中居然还察觉了他的视线,转过身问:“怎么了?”
    桥本摩耶叹了一口气:“你父亲正在抢救的那家医院,有一台设备爆炸...
    江夏话音刚落,设乐莲希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什么隐秘的软肋。她下意识攥紧了琴盒边缘,指节泛白,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立刻反驳——那不是一种被戳破心防后的失语。
    片刻后,她才低声道:“不行……不能不拉。”
    她抬眼看向江夏,眼神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不是单纯的恐惧,更像一种被多年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调一郎爷爷今年八十三岁。他一生最珍视的,就是设乐家的音乐传统。每年生日宴上,由家族中最具天赋的一人,用这把斯特拉迪瓦里演奏《降人之歌》——那是我父亲的名字,也是他生前最后一首未完成的协奏曲。曲谱由二爷爷弹二郎亲手誊写,手稿至今还锁在主馆保险柜里。爷爷说,只要这首曲子还在响,降人就还在家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而今年,轮到羽贺叔叔。”
    屋内一时寂静。
    柯南瞳孔微缩——羽贺响辅。那个方才打着电话溜走、连老人闯入都顾不上抬头的天才作曲家。他一直没问,但此刻忽然意识到:羽贺响辅,是设乐降人的亲弟弟,设乐弹二郎的幼子,设乐调一郎的次孙。他姓羽贺,却从未改过名字里的“响辅”二字——“响”,取自“降人之响”;“辅”,意为辅佐、承续。那不是割裂,而是更沉的背负。
    阿笠博士张了张嘴,又合上。他想起刚才羽贺响辅接电话时的语气,专业、冷静、一丝不苟,仿佛整个世界都该围着他正在写的乐谱运转。可若那乐谱的最后一个音符,正悬在死亡预告的刀尖上呢?
    灰原哀垂眸,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刚才查资料时跳过的几行字重新浮现——
    【设乐弦三郎,60岁,现任设乐管弦乐团副指挥,擅长小提琴与室内乐编曲。其代表作《湖畔回旋》曾于1998年获日本文化厅艺术祭奖。】
    【设乐调一郎,83岁,设乐管弦乐团创始人兼终身名誉指挥。1972年因突发性耳聋被迫退居幕后,此后再未公开执棒。】
    【设乐弹二郎,已故,调一郎之弟,弦三郎之兄,羽贺响辅之父。生前以即兴演奏闻名,尤擅将爵士元素融入古典结构,风格锐利如刃。】
    ——爵士即兴。锐利如刃。
    灰原哀忽然抬眼,看向设乐莲希:“你刚才说,前年三奶奶摔下楼梯,是在拉完《降人之歌》之后?”
    “对。”设乐莲希点头,“她是从二楼通往三楼的转角处跌下去的。台阶很宽,扶手也很牢,监控拍到她当时刚收琴,琴盒还拎在左手,右手似乎想去扶栏杆,但没碰到就直接向后仰倒……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去年呢?你父亲坠楼的位置?”
    “主馆东侧观景台。那里原本是调一郎爷爷的私人书房,后来改成观景台,栏杆是整块锻铁浇铸的,底下嵌进混凝土基座,至少三十年没修过。”设乐莲希的声音发干,“监控显示,他站在栏杆边听了半分钟的湖面风声,然后抬手搭上去……下一秒,栏杆根部‘咔’地一声裂开,连同他一起坠了下去。”
    灰原哀轻轻吸了口气。
    不是锈蚀。不是松动。是断裂——整段根部,像被巨力瞬间剪断的铅笔。
    阿笠博士也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冷气:“等等……锻铁栏杆?那种材料韧性极强,除非遭遇定向爆破级的冲击,否则绝不会‘咔’一声脆断!可现场没检测出炸药残留,也没发现任何外力破坏痕迹……”
    “因为不是外力。”江夏忽然开口。
    他一直安静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着膝盖,像在默记某个节奏型。此刻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设乐莲希脸上:“你刚才说,每年演奏者都是‘最具天赋的一人’。那前年是谁选的三奶奶?去年又是谁定的你父亲?”
    设乐莲希怔住,下意识道:“是……是爷爷定的。”
    “调一郎先生?”江夏追问,“他耳朵已经听不见,怎么判断谁拉得更好?”
    屋内空气骤然一沉。
    毛利兰第一个察觉不对:“啊……对哦!调一郎先生不是……”
    “耳聋。”灰原哀接上,声线平稳,却像一把冰锥凿进地板,“1972年确诊,至今五十二年。他不可能靠听觉评判演奏水平。”
    设乐莲希脸色霎时雪白。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这个逻辑漏洞,她竟从未想过。五十二年,足够一个家族把所有仪式都变成肌肉记忆,可肌肉不会思考。
    柯南盯着她:“所以,决定演奏者的人,其实不是调一郎爷爷?”
    设乐莲希缓缓摇头,额角渗出细汗:“不……爷爷他……他每次都会提前一周,亲手把琴谱抄好,放进对应人的琴盒里。字迹是他自己的,纸张也是他书房专用的米色宣纸,连火漆印上的家徽都对得上……”
    “但他抄谱的时候,”江夏平静道,“并不知道曲子会被谁拉。”
    设乐莲希呼吸一滞。
    ——对。调一郎爷爷从不看演奏者名单。他只按“家族辈分+年龄+当年公开演出次数”排出一个机械顺序,再依此抄谱。前年排在第三位的是三奶奶,去年排在第二位的是她父亲。而今年……排在第一位的,是羽贺响辅。
    可羽贺响辅根本不住在这栋宅子里。他常年在东京工作室创作,只在重要家族活动时短暂露面。他甚至极少触碰大提琴——他是作曲家,不是演奏家。
    “他不会拉《降人之歌》。”江夏说,“至少,没在任何人面前完整拉过。”
    设乐莲希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江夏没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耳,像在捕捉什么。
    窗外,湖面风声渐起,卷着夕照余温拂过窗棂。远处,一声极轻的、金属震颤般的嗡鸣,顺着风丝钻进来——短促,高频,带着某种精确到毫秒的衰减弧度。
    灰原哀倏然转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湖面波光碎金依旧,但西边天际,一架银灰色无人机正悬停在三百米高空,云层下方。它机腹朝下,镜头盖微微转动,正对准这扇窗。
    “……是巡检无人机。”阿笠博士眯眼辨认,“设乐家安保系统标配,每小时绕宅一周,热成像+声波扫描双模。可它现在不该出现在这儿——这个角度,它本该对着湖面录反射波,而不是盯着我们房间。”
    灰原哀盯着那架无人机,忽然道:“它刚才发出的嗡鸣,频率是440Hz。”
    毛利兰茫然:“啊?那是……”
    “标准A音。”柯南脱口而出,脑中闪电般闪过什么,“国际通用音高标准!所有乐器调音都以此为基准……”
    “不完全是。”灰原哀打断他,指尖点着手机屏幕,“440Hz是现代标准,但斯特拉迪瓦里制琴时代,常用的是415Hz,巴洛克音高。而更早的文艺复兴时期,部分教堂管风琴甚至用392Hz。”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可刚才那声嗡鸣,衰减曲线,和大提琴G弦空弦震动时的泛音列完全吻合。”
    屋内死寂。
    柯南后颈汗毛竖起——大提琴G弦空弦,频率是196Hz。440Hz是它的第二泛音。而泛音列的衰减,恰恰需要精密仪器才能复刻。
    有人在用无人机,给这把琴……校音?
    江夏忽然起身,走向琴盒。他没开盖,只是伸手覆在盒面,掌心向下,静静停了三秒。
    然后他掀开盒盖。
    琴身幽暗如墨,琴颈线条流畅,四根琴弦绷得笔直。江夏伸出食指,极轻地拨动最粗的G弦。
    嗡——
    一声浑厚低鸣在室内荡开,余韵悠长。
    可就在声波即将消散的刹那,窗外,那架无人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即猛地拉升高度,像被无形鞭子抽了一记,迅速消失在云层之后。
    设乐莲希失声:“它……它怎么……”
    “它在监听琴弦震动。”江夏收回手,语气平淡,“或者说,监听‘这把琴是否正在被使用’。”
    灰原哀瞳孔微缩:“所以之前两次‘意外’,也是因为……琴被拉响了?”
    “不。”江夏摇头,“是琴被‘准备使用’了。”
    他指向琴盒内衬——深蓝色天鹅绒上,有两道几乎不可见的浅痕,呈对称弧形,边缘略带毛刺。“有人定期用特制夹具固定琴颈,确保它始终处于微张力状态。这种夹具会留下独有压痕,而痕迹深度显示,最近一次安装,就在昨天。”
    设乐莲希僵在原地:“可……可这把琴平时都锁着……”
    “钥匙在谁手里?”江夏问。
    设乐莲希嘴唇发抖:“只有……只有爷爷和管家。”
    江夏点点头,转向柯南:“你刚才说,山崎社长死前怕蜜蜂。”
    柯南一凛:“对!他看见蜂群就浑身发抖,当场晕厥,结果撞断栏杆坠楼……”
    “蜜蜂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江夏说,“除非它被特定频率引诱。”
    他看向灰原哀:“440Hz的嗡鸣,能模拟蜂群振翅基频。而G弦空弦196Hz,是蜂群警戒频率的近似谐波。”
    灰原哀呼吸微滞:“你是说……有人用无人机播放蜂鸣,逼人后退,再利用早已被做手脚的栏杆或楼梯……”
    “不。”江夏纠正,“是逼人‘靠近’栏杆或楼梯。”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设乐莲希脸上:“你父亲坠楼前,站在栏杆边听了半分钟风声。三奶奶摔下前,监控显示她收琴后,左手拎着琴盒,右手抬到腰侧——那个高度,刚好能搭上楼梯扶手。”
    毛利兰倒吸冷气:“所以……她不是要去扶,而是已经被蜂鸣干扰了平衡感,下意识想抓点什么稳住身体?!”
    江夏颔首:“蜂群振翅声会扰乱前庭系统。人会产生短暂眩晕,肌肉控制力下降30%以上。这时候,哪怕一根没拧紧的螺丝,都能成为致命支点。”
    屋内寒意森然。
    阿笠博士喃喃:“可……可为什么是这两天?为什么偏偏挑在生日宴前?”
    江夏望向窗外。夕阳正沉入湖面,将最后一片金光泼在远处别馆的屋顶上——那里,正是设乐弦三郎的卧室。
    “因为今晚,”他声音很轻,“羽贺响辅会来。”
    “他必须来。这是家族规矩。而只要他踏进这栋宅子,就会被安排试琴——毕竟,他得确保自己能在明天生日宴上,拉完那首《降人之歌》。”
    设乐莲希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琴盒上,发出闷响。
    “可他……他根本不会拉……”
    “所以他今晚一定会去别馆找弦三郎爷爷。”江夏说,“——讨教指法。”
    柯南脑中轰然炸开!他终于明白设乐弦三郎卧室里那场争执的真相——
    不是“痴心妄想”。是羽贺响辅,发现了琴盒夹具的异常,发现了无人机的监听轨迹,发现了栏杆基座里被悄悄注入的低温脆化胶。他试图警告弦三郎,却被对方以“多疑”“搅乱家宴”为由粗暴驳回。
    而弦三郎最后那句“他该不会知道那件事了吧……”,根本不是心虚于“谋杀”,而是心虚于——
    三十年前,劫匪夜袭那晚,真正被偷走的,从来就不是那把外观相似的小提琴。
    而是调一郎书房保险柜里,一份用血写就的遗嘱草稿。
    上面写着:若我意外身亡,设乐家产及乐团控股权,由次子弦三郎继承。但若弦三郎参与谋害长兄弹二郎,则全部权益,自动转移至弹二郎之子——羽贺响辅名下。
    当年弹二郎重伤濒死,用尽最后力气写下这份草稿,塞进钢琴谱夹层。而第二天,整栋宅子就被警方封锁。没人找到它。
    直到三天前,羽贺响辅在整理父亲旧物时,从一本《巴赫无伴奏组曲》的乐谱夹页里,抖出了这张泛黄的纸。
    ——那不是遗嘱。那是定时炸弹。
    设乐莲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
    她死死盯着江夏,眼泪无声滚落:“所以……所以三奶奶和爸爸的死,不是冲着他们,是冲着羽贺叔叔?”
    江夏没说话。
    他只是弯腰,从琴盒深处,抽出一张折叠的乐谱残页。
    纸张边缘焦黑卷曲,像被火焰舔舐过,但中央一行手写音符仍清晰可辨:
    **《降人之歌》·终章·第17小节**
    下方,用红铅笔圈出三个音符,旁边标注着极小的字:
    **G弦·泛音·440Hz**
    ——正是无人机刚才发出的频率。
    设乐莲希望着那行字,浑身发抖,终于崩溃般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不是为父亲,不是为三奶奶,而是为那个总在电话里说“谱子再写详细一点”的男人——他独自数着倒计时,却连一句求助都没敢出口。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湖面。
    而远处别馆二楼,一扇窗户悄然亮起暖光。
    灯下,设乐弦三郎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银质小提琴拨片。拨片边缘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弧光。
    他哼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空气说话:
    “响辅啊……你爸当年,就是用这个,削断了我第一把琴弓的马尾。”
    “可惜,他不知道——”
    “我后来,把它淬了三次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