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穹之上的云海骤然暗了下去,逐渐变得赤红如熔岩翻涌。
赤云中浮现出无数金身佛陀的残影,金身残影双手合十,齐声诵经。
刹那间,梵音如潮,震得赤云翻滚不休!
那声音似隔着万古时空,悲怆而断续,每一声阿弥陀佛’出口,便有一尊金身轰然坍塌,化作星火坠入凡尘。
嗡!!
梵音愈悲,星火愈密,终成漫天血雨倾泻而下。
“阿弥陀佛!”
西方大地之上,无数佛寺钟声尽裂,菩提树枯成焦炭,万千僧侣心生悲戚,跪地恸哭,喉间血丝涌出却发不出半声佛号。
咔嚓......!
下一刻,佛光骤然黯淡,万莲枯萎!
一座座莲台坍塌,梵音断绝如弦崩,似是一道裂痕自西天尽头蔓延而来,仿佛天地被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裂痕深处,梵音尽寂,唯余一道金线垂落,如佛祖断指所化,
“阿弥陀佛......这已经是第二次陨落了吧?”
金线垂落之处,虚空寸寸龟裂。
西方极乐净土的琉璃地轰然塌陷三成,金线所触,琉璃地裂为齑粉,消失无痕。
从开战至今一直袖手旁边的孔宣缓缓抬袖,拂去眉间一缕金灰,目光扫过崩塌的极乐净土,低声道:“大势已去,佛门气运自此断绝。”
哧!
他指尖轻点虚空,一道五色神光悄然弥漫,却未攻向任何人,只是悄然卷一缕残存佛运,化作掌心青莲初绽。
那青莲无香无味,花瓣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佛光余烬,仿佛在无声祭奠那断绝的三千偈语。
“不管陨落几次,只要圣人不灭,阿弥陀佛都会重新再现!”
菩提祖师在旁听到这番话后,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更甚者......”
“某种程度之上,其实阿弥陀佛已经可以比肩圣人了!”
话音落下,孔宣只是挑了下眉,并未反驳。
这对于一向高傲的孔雀来说,已是极高的认可。
不过,可比肩圣人,却不等于圣人。
这也是为何阿弥陀佛纵能干次重聚,亦是难逃此劫因果。
天命所缚,因果锁链早已缠绕其真灵本源,纵是有无量的功德金莲护持,亦如纸糊琉璃,一触即碎。
“要成圣还真是不容易啊!”
菩提祖师摇了摇头,幽幽道:“所以,此番与灵山决裂,日后可是要直面圣人了......孔宣,你可有想好?”
话音落下,孔宣眸光微凝,指尖青莲倏然敛尽佛光,化作一粒金粟悬于掌心,金粟微光流转,映出他眼底一缕异色,瞥了眼菩提祖师,淡淡道:“那祖师又是作何想法?”
“以你的手段和身份,只怕是比阿弥陀佛还要更接近圣人这个境界的......这么做,不可惜吗?”
闻言,菩提祖师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自嘲的笑了下,摇了摇头,淡淡道:“不一样,我与阿弥陀佛有着本质区别。”
孔宣怔了下,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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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祖师眯起眼睛,遥望着天际尽头,缓缓道:“老夫虽然自诩三教合一在身,修为已经无限逼近了圣人的层次,但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孔宣愣了下,若有所思,似是想到了什么,凝声道:“你......你可是与那两位圣人”关系”不浅,这样都没能得到吗?”
“没有。”
菩提祖师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淡淡道:“其实老夫怀疑就算是圣人也已经没有‘那个东西了!”
“若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任由西方局势糜烂至此,甚至坐视天庭与如来将西方施为棋子!”
闻言,孔宣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什么,疑惑道:“等等,你刚才说阿弥陀佛不一样......难道阿弥陀佛有这么一份机缘吗?”
这不可能啊!
真要说起来阿弥陀佛比之菩提祖师,与圣人之间的关系,其实还远远有所不如。
怎么可能阿弥陀佛有这一份机缘,而菩提祖师却没有呢?
菩提祖师望着灵山方向崩裂的帝道天网,声音沉了几分道:“阿弥陀佛当年曾冒险深入了混沌深处,抢了一丝机缘”,那正是开天辟地留下的一道完整道韵。
“有这道韵在,他的本源早就合了纪元脉络,寻常斩灭根本没用。”
“哪怕圣人出手,也只能打灭他这一世的化身,根本动摇不了他的真灵。”
“所以这千年来,不管多少次劫火焚身,他总能靠着那一缕混沌道韵重聚真身,旁人只当他是因果未绝,却不知他早就靠着道韵摸到了成圣的门槛。”
“只是......阿弥陀佛还差了一丝运道。”
孔宣闻言眸光骤然一凝,指尖金粟颤了一颤:“原来如此,那始皇帝这一......是直接斩了他的道韵本源?”
“没有,若真是如此的话,只怕圣人都容不下嬴政了!”
“更何况若是阿弥陀佛本源被斩,西方极乐如何可能只塌了三成琉璃地?”
菩提祖师抚着长须,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始皇帝那一缕帝气,本就是纪元开辟的先天之气,专斩异类道基。”
“阿弥陀佛那道韵是抢来的,虽然扎根不稳,被帝气锁了真灵,但仍然不会彻底烟消云散,还有重来的可能。
说到这里,菩提祖师忽然转了话头,望着灵山方向冲天的赤金色帝气,轻声道:“你看,始皇帝这一路归来,从泰山破局到灵山问罪,走的不就是我们想走却不敢走的路?”
“天道被圣人把持了无数岁月,早就烂透了,不破不立,今天就是破局的日子。”
孔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灵山方向帝气冲霄,赤云中隐隐透出大秦黑龙的影子。
那股横贯万古的帝威,连他们立足的三十三重天都震得微微晃荡。
他收起掌心金粟,五指握紧,五色神光在袖底翻涌成浪,淡淡道:“既然祖师都看清了大势,我孔宣何时怕过?”
“当年西方欠我们孔雀一脉的,今天正好一起讨回来。”
轰隆隆!
话音未落,灵山方向又是一声轰然巨响。
二人抬眸望去,只见一道裂痕自灵山佛顶直贯而下,金身崩解,琉璃瓦簌簌坠落如雨。
那滔天的帝气裹挟着青铜秦篆轰然撞入大雷音寺正殿,殿内千佛金身寸寸龟裂,梵音戛然而止!
唯有青铜篆文在虚空灼灼燃烧,如烙铁灼烧虚空,字字透出秦时星火与铁血律令。
而在天穹之上,嬴政负手而立,与吴天和酆都大帝对峙于崩裂的天幕之间。
一袭玄色帝袍猎猎翻涌,双眸如渊,映照出三界倾颓之象。
昊天发丝被帝气吹得狂舞,胸口裂开的伤口不断泄出璀璨的金光。
此刻,他死死盯着嬴政,声音嘶哑如破锣,幽幽道:“嬴政,你真要赶尽杀绝?”
“可笑!”
嬴政冷笑一声,袖袍翻卷间,十二金人虚影自地脉轰然拔地而起,镇压四方!
嗡!
金光如狱,每尊金人掌心皆浮现出一道秦篆封印。
“当年你们围杀朕于沙丘,瓜分大秦气运,屠戮朕的子民时,怎么没想过赶尽杀绝这四个字?”
嬴政声落,十二金人齐齐踏步,震得三界地脉翻腾,金光凝成的囚笼缓缓收缩,将吴天与酆都大帝死死困在当中。
酆都大帝看着身旁金身气息彻底断绝的阿弥陀佛残躯,神色变幻不定,猛地后退一步,嘶声道:“当年围杀你,我酆都不过是跟着天庭行事,主谋是吴天和如来,与我酆都无关!”
“我这就把拘走的大秦亡魂尽数放出,再奉上酆都一半气运赔罪,放我一条生路如何?”
“迟了。”
嬴政眸光冰凉,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你拘朕将士魂灵千年,供你驱使炼魂,这笔帐,你以为一句与你无关就能算了?”
话音未落,赤玺突然升空,玺文化作一道赤色锁链,直缠酆都大帝脖颈,猛地一收,锁链勒入魂体!
下一刻,帝气瞬间顺着伤口涌入他的幽冥本源,疯狂绞杀。
“不——!”
酆都大帝惨叫一声,周身幽冥法则寸寸崩解。
他穷尽毕生之力想要挣脱锁链,却只触得一片帝气灼烧。
不消片刻,那庞大的幽冥之力便被帝气绞成飞灰,只余下一枚蒙尘的酆都帝印,坠落在嬴政脚边。
随即,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昊天身上,鎏金竖瞳里帝火缓缓跳动,冷声道:“现在,该轮到我们算一算当年那笔账了。
吴天面如死灰,看着周遭围成铁桶的十二金人,又看了看远处袖手旁观的孔宣和菩提祖师,突然惨笑一声:“朕是昊天,乃是三界共主,岂能受你这反贼折辱!”
话落,他猛地张口,吞了手中开裂的天帝印,要燃尽自身神格本源,与嬴政同归于尽。
“痴心妄想!”
嬴政冷喝一声,赤玺落下,狠狠砸在吴天的天灵!
与此同时,十二金人同时发力,金光锁死群其周身每一寸神力气机!
嗡!
太初帝气顺着赤玺侵入,顺着神格裂缝一点点啃噬本源。
“朕乃天帝!天命在我!你不可能贏!”
昊天疯狂嘶吼,神格爆炸的余波掀得帝气翻涌,却始终无法突破十二金人的封锁。
“天命?”
嬴政指尖凝起一缕帝气,点在昊天眉心,“当年,尔等篡改天命,窃据大位,今天,朕便替天收了这颗窃来的天命之星!”
轰!
帝气炸开,吴天的嘶吼戛然而止,神格在体内轰然崩碎,漫天星力涌来,却再无一人承接,只能顺着帝气的牵引,尽数归入嬴政赤玺当中。
吴天身躯颓然倒下,真灵被帝气锁死,步了阿弥陀佛的后尘,烟消云散。
嬴政收了十二金人,赤玺飞回掌心,抬眸望向西方深处,声音滚滚传遍三界:“如来,出来吧,躲了这么久,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嗡!
虚空沉寂片刻,一道泛黄佛印自西天深处缓缓升起。
莲座轻摇,如来身披袈裟,迈步踏碎云雾而出。
他双手合十,宝相依旧庄严,只是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暗沉,轻声道:“始皇好手段,竟能连斩阿弥陀佛与吴天,当真是神武啊!”
嬴政赤玺轻转,帝气顺着灵山龙脉翻涌而上,将如来周身莲台震得微微晃荡。
“当年沙丘阴谋,你是主谋之一,今日朕便是来索命的,无需多言。”
轰!
话落,赤玺腾空而起,万丈赤光铺满天穹,裹挟着灭世帝威,朝着如来头顶轰然镇压而下!
如来不退反进,双手结出不动明王印,万丈金色佛学自莲台升起,硬接赤玺镇压。
金红二光相撞的刹那,整个西方大地猛地一沉。
万千佛骨从地下翻涌而出,全是千百年来被佛门降伏的妖邪骸骨,此刻尽数被佛力催动,化作护佛大阵挡在如来身前。
赤玺落下,骨山寸寸崩碎,佛掌轰然炸裂。
如来袈裟被气浪掀得撕裂大半,整个人顺着云气倒滑百丈,虎口崩裂,献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莲台之上。
“真是没想到啊,失去了国运后,你竟还是强到这种地步......”如来低声开口,佛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看来不动用那东西,今日真要栽在这里了。”
话落,如来突然张口,吐出一粒融合了亿万佛舍利的明珠。
明珠升空骤然炸开,化作漫天舍利光雨,每一粒舍利都烙印着如来千万年修来的佛道本源,直直朝着嬴政铺天盖地罩来。
“以本源舍利困我?”
嬴政玄袖一振,帝气冲霄,黑龙虚影张牙舞爪冲出,一口将大半舍利咬碎吞入腹中,“就这点手段,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可不是困你。”
如来惨然一笑,剩下的舍利突然自爆。
轰隆隆!
无量佛力炸开的瞬间,如来借着爆炸余波,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三十三重天方向遁去!
“想走?”
嬴政眼底帝威暴涨,赤玺化作一道赤色长虹追出。
玺光扫过之处,虚空尽数冻结,如来身形瞬间一缓。
嬴政一步迈出追上,一掌拍在如来后背,帝气透体而入!
噗!
如来闷哼一声,一口佛血喷在南天门外的华表上。
刹那间,南天门黯然下去,瞬间被帝气侵蚀。
随即,如来猛地转过身,双手结印,最后一尊本命佛金身挡在身前,沉声对嬴政道:“嬴政,你当真要斩尽杀绝!?”
“就不怕日后圣人归位,荡平你这尊大秦余孽吗?”
“圣人归位又如何?”嬴政一步步上前,赤玺悬在如来头顶。
“当年你们能联手围杀朕,今日朕就能掀了你们这圣人把持的破烂天庭和灵山!”
“待朕斩了你,便是去那大罗天找几位圣人算账,有何可惧?”
话音落下,如来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猛地转身朝着南天门内大喊道:“天帝!快救贫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