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诡目天尊 > 第 1145章 恩 威 并 施
    姜启的威压如泰山压顶,殿内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终于,一名心怀鬼胎的叛逆高层撑不住了,脸色煞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连连叩击金砖,哭嚎之声撕心裂肺:
    “宗主!求您饶命啊!”
    有了这第一个先例,“噗通”“噗通”的跪倒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原本还强撑着的叛逆高层们彻底崩溃,纷纷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告饶之声不绝于耳:
    “属下皆是被逼无奈,绝非真心投靠姜棑啊!”
    “求......
    王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尖利刺耳,震得广场青砖嗡嗡作响,几片枯叶自檐角簌簌震落。
    “哈哈哈!好一个‘不客气’!”他笑罢,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姜启脸上,一字一顿道,“姜宗主,你可知自己在跟谁说话?王某身后这三位长老,皆是玄银宗镇山老祖级人物——赵擎岳、柳栖梧、谢砚舟!三人联手,足可覆灭三座中等洞天!你炎宗不过偏居一隅的末流宗门,也敢口出狂言?”
    话音未落,那三位白发老者齐齐踏前半步,袍袖无风自动,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三丈有余。一股混杂着金铁肃杀与腐朽阴寒的威压轰然铺开,如山岳倾轧,直逼姜启面门!
    齐悉诸脸色骤变,身形微晃,喉头一甜,硬生生将翻涌气血咽下。身后数名长老面色泛白,纷纷掐诀稳住心神,可衣襟已被冷汗浸透。炎宗弟子阵列中已有数人膝盖微颤,灵力运转滞涩,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唯有姜启,纹丝未动。
    他甚至未抬眼,只将手中那枚温润玉佩缓缓收入袖中——那是庞?亲手所刻,内蕴一道“九曜镇魂印”,平日只作信物,今日却悄然催动。
    玉佩微光一闪,湮没于袖底。
    刹那间,天地似有轻颤。
    并非地动,亦非风起,而是整座炎宗山门上空的云层,无声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之中,不见天光,唯有一线幽暗,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悄然撕开。
    王坤笑声戛然而止。
    他本能地抬头——那一瞬,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他修道三百余载,曾亲历魔渊裂隙喷发,亦曾目睹上古凶兽陨落,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俯视感。
    仿佛他不是站在广场之上,而是跪伏于某尊远古存在的瞳孔之下,连心跳都成了对方掌中可随意捻碎的鼓点。
    “赵长老。”姜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在场每一人耳中,如钟磬撞入识海,“您方才气息外溢,震裂了我宗护山大阵第七重‘炎鳞纹’的接续节点。按《九州共守盟约》第三条第二款,擅毁他宗法阵核心,当罚灵晶万枚,或折损百年寿元——不知您选哪样?”
    赵擎岳眉峰一跳,眼中精芒暴射:“你怎知……”
    话未说完,姜启已抬眸。
    那一眼,并无杀意,亦无怒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可正是这平静,让赵擎岳浑身血液骤然一凝!
    他忽然记起百年前旧事——那时他尚在玄银宗藏经阁抄录古卷,曾于一本残破《星陨纪略》夹页中,见过一幅模糊拓图:图中一尊独目巨人立于九霄,眼瞳深处,正映着一道与眼前如出一辙的幽暗裂隙!
    “你……”赵擎岳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姜启却不理他,目光转向王坤,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使者,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指尖轻弹,一缕赤金色火焰自指尖跃出,在半空蜿蜒游走,竟凝成一枚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赤凰虚影。凰翼轻振,羽翎每一片皆由细密符文构成,赫然是炎宗失传千年的镇宗秘术——《赤凰衔日图》的具象化雏形!
    “此火,焚尽玄银宗北岭三十七座灵矿脉时,尚未燃尽十分之一。”姜启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昨日天气,“你若执意要试,本座可令它烧穿你玄银宗山门‘万仞碑’,再一路烧进你宗主闭关的‘玄冥洞’——届时,是烧断他正在凝练的‘九转玄冰魄’,还是烧塌他洞府穹顶,全凭你一句话。”
    死寂。
    连风都停了。
    王坤额角滑下一滴冷汗,顺着下颌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身后二十余名随从,此刻竟无人敢与姜启对视。有人手指微不可察地抖着,有人悄悄后撤半步,靴底碾碎一块龟裂青砖,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你……你胡说!”王坤强撑着嘶吼,声音却已劈叉,“玄银宗灵矿岂是你能染指?!”
    “哦?”姜启挑眉,“那去年秋分,玄银宗执事刘钊,携三百斤‘霜烬晶’潜入舞州黑市,欲换‘蚀骨蛊’炼制傀儡——此事,是否也算胡说?”
    刘钊二字出口,王坤瞳孔骤然收缩!
    ——刘钊是他心腹,三日前刚被他亲手斩杀于密室,为的就是灭口!此事绝无第四人知晓!
    “你……你怎么可能……”王坤踉跄退后一步,脊背撞上一根蟠龙石柱,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
    姜启不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赵擎岳三人,最终落在柳栖梧脸上:
    “柳长老,您左袖内侧第三道暗纹,绣的是‘七煞锁魂针’的引灵阵。此阵需以活人心头血为引,方能激发。昨夜子时,您亲手剜了玄银宗外门一名筑基弟子的心脏——那人姓陈,今年十九,家中尚有老母卧病在床。您取血之后,将尸身抛入宗门后山‘断魂涧’,用三昧真火焚尽痕迹。”
    柳栖梧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鲜血瞬间渗出!
    他确于昨夜行凶!且全程以幻阵遮蔽天机,连宗主都未曾察觉!
    “你……你是鬼!”
    “不。”姜启摇头,语气温和得近乎叹息,“本座只是恰好,看过你们玄银宗三百年来所有刑堂卷宗、暗卫密档、以及……每一位长老闭关时,洞府外守卫轮值的时辰表。”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谢砚舟腰间一枚看似寻常的紫檀木牌——牌面暗刻“癸未年·玄银宗供奉司”字样,背面却以血墨写着一行蝇头小楷:“三月十七,交‘阴髓膏’三十斤,换谢氏幼孙‘命格改易’。”
    谢砚舟如遭雷击,面如金纸!
    ——此事连他道侣都不知!那是他以宗门供奉身份,私下与魔族‘骨斋’交易的绝密契约!
    “够了!”王坤突然厉喝,声音撕裂般尖锐,“姜启!你休要妖言惑众!什么卷宗密档,全是信口雌黄!你若真有本事,怎不早去玄银宗掀了山门?!”
    姜启静静看着他,忽而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倦怠。
    “王使者,你可知为何本座迟迟未动玄银宗?”
    他缓步走下白玉台阶,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起一朵赤色莲纹,莲纹燃起又熄,余烬如星火飘散。
    “因为你们……还不够格。”
    最后一字落地,姜启已行至王坤面前,距离不足三尺。
    王坤本能想退,双腿却像钉入地底,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姜启微微倾身,声音低沉如耳语,却清晰钻入王坤神魂最深处:
    “本座在等一个人。”
    “等他亲自来炎宗,跪在山门前,捧着玄银宗历代宗主的‘承道玉简’,求本座……饶你们一命。”
    王坤浑身剧震,喉头发出咯咯怪响,双眼暴突,仿佛看见世间最恐怖之物!
    ——承道玉简!那是玄银宗立宗根本,记载着开派祖师以心血烙下的‘玄银九劫功’总纲!若玉简离宗,玄银宗传承即断,满门上下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你……你疯了!公孙肇宗主绝不会……”
    “公孙肇?”姜启直起身,眸光如刀锋出鞘,“他若不来,本座便亲自去玄银宗,请他‘请’。”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王坤腰间一枚青铜令牌骤然爆裂,青烟腾起,化作一道扭曲人形,嘶声尖啸:“姜启!尔敢辱我玄银宗威仪,当受‘万刃穿心’之刑——!”
    ——竟是玄银宗秘传的“敕令阴傀”!以宗主一滴精血为引,可在千里之外隔空降下宗门刑罚!
    姜启却连眼皮都未抬。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灵光,没有符咒,只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弧线,自指尖延展而出,切过那道青烟人形。
    “嗤——”
    青烟人形如烈日下的薄雪,无声消融。
    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而姜启指尖,依旧洁净如初。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赵擎岳三人齐齐后退三步,三人之间气息勾连,瞬间结成“玄银三才阵”,可那阵势甫一成型,便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正被无形巨力强行撕扯!
    “走!”赵擎岳猛然暴喝,袖袍一卷,卷起瘫软如泥的王坤,三人化作三道银光,撕裂长空,朝着玄银宗方向亡命遁去!
    二十余名随从如梦初醒,仓皇紧随,连滚带爬冲出山门,连回头一眼都不敢。
    唯有齐悉诸望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喃喃道:“宗主……您何时……”
    “何时看穿他们?”姜启接过庞?递来的茶盏,轻啜一口,眸光沉静,“从他们踏入山门第一步起。”
    他指尖轻叩茶盏,声音清越如泉:
    “赵擎岳右肩微沉,是常年持‘玄银斩’留下的旧伤;柳栖梧步幅偏窄,因左膝曾被‘噬灵藤’绞碎三寸筋骨;谢砚舟每次呼吸,右肺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嗬嗬’声——那是他二十年前强炼‘阴髓膏’反噬所致。”
    他抬眸,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炎宗弟子,声音渐沉:
    “敌人最怕的,从来不是你有多强,而是你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弱点。”
    众人默然,随即,不知是谁率先躬身,继而整个广场之上,炎宗上下尽数垂首,动作整齐如一人。
    “恭迎宗主归位!”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姜启却未应声,只将目光投向远方天际。
    那里,云层翻涌,隐约可见一道赤金色流光正自扬州方向疾驰而来——正是他留在天岳山洞天的分身,此刻已携着陈远观亲笔签署的“幽冥海试炼荐书”,以及五家洞天联合盖印的通行玉牒,破空而至。
    庞?悄然靠近,指尖拂过他袖口一道细微焦痕,低声道:“师弟,你方才……动用了‘诡目’之力?”
    姜启颔首,眸底幽光一闪而逝:
    “嗯。那一线幽暗,是‘诡目’第三重‘窥命隙’初成之相。可惜尚不能持久,否则……王坤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顿了顿,望向庞?清澈眼眸,语气柔和下来:
    “但这样正好。让他们以为,本座尚有余力未出,才会真正恐惧。恐惧,才是最好的盾牌。”
    庞?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姜启反手将她五指扣紧,十指相缠,仿佛要将彼此的命脉都烙进掌纹深处。
    就在此时,刑战快步上前,抱拳禀报:
    “宗主,方才山门外,有位自称‘幽冥海守界使’的老者留下一物,说务必亲手交予您。”
    他双手呈上一只乌木匣。
    匣子无锁,却以七道血色符箓封印,每一道符箓都蠕动着活物般的暗红纹路,隐隐传来低沉呜咽。
    姜启接过木匣,指尖抚过第一道符箓,符箓无声剥落,化作一缕猩红雾气,钻入他眉心。
    刹那间,一段破碎画面涌入识海: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浇灌在一座倒悬山峰之上;
    ——山巅矗立着九根断裂石柱,柱上铭刻的,竟是与炎宗禁地石壁上同源的古老文字;
    ——柱下跪着无数披甲身影,甲胄锈蚀,骨骼裸露,却齐齐仰头,望向同一处虚空;
    ——而那虚空之中……一只布满暗金色鳞片的巨大竖瞳,正缓缓睁开。
    姜启呼吸微滞。
    庞?立刻察觉,扶住他手臂:“怎么?”
    姜启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恢复清明,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幽冥海……提前醒了。”
    他抬手,将剩余六道符箓尽数抹去。
    木匣开启。
    内里并无宝物,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石,通体浑浊,却在中心处,凝着一滴永不干涸的……猩红血泪。
    血泪之中,倒映着两行细小血字:
    【影魔未死,镇魔印裂】
    【今岁幽冥,唯诡目者,可渡生死劫。】
    姜启握紧晶石,掌心温度灼热如熔岩。
    远处,天岳山方向,那道赤金流光已至山门之外。
    而炎宗深处,一道沉寂已久的剑鸣,正穿透重重禁制,隐隐震动着整座山脉的地脉。
    ——那是姜盼在密室中,第一次,自主引动了“焚世剑胚”的剑意。
    剑鸣清越,如朝阳初升,撕裂长夜。
    姜启仰首,望向天穹深处那道尚未弥合的幽暗裂隙,唇角缓缓扬起。
    这一次,笑意里,再无半分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