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也没再多说,各自心头有数便是了。
回到石室。
陈阳闪身进入了黄金空间。
隔壁石室里,赵映感觉到了陈阳的气息消失,脸上表情有点古怪,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这家伙身上也有洞...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断崖洞府内篝火噼啪作响,映得赵映侧脸忽明忽暗。她指尖捻起一粒赤红朱砂,在掌心缓缓划出一道微光流转的符纹,轻吹一口灵息,符纹倏然腾起三寸青焰,焰心竟浮现出半枚模糊的星图——七点微芒呈勺状,中央一点最亮,却似被浓雾遮蔽,只透出一丝沉郁金芒。
陈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袖中手指悄然掐算:北斗第七星,破军位……可破军主杀伐、主变动、主绝境逢生,而此星图偏移三度,星芒黯滞,分明是天机被强行遮掩的征兆。他心头微震——归墟若真是天人葬所,那星图所指,极可能不是墓门,而是镇棺之眼。
“你盯着我掌心看什么?”赵映忽然抬眸,青焰在她瞳底跳动,“莫非认得这‘引星印’?”
陈阳一笑:“只觉像极了峨眉藏经阁第三层《星躔秘录》里一幅残图,可惜缺了右下角三颗辅星。”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当年扫地老僧说,那是上古司天监为防天人尸变所设的‘锁魄阵眼’,只要阵眼不启,纵有万具天人遗蜕埋于地脉,亦不敢睁眼。”
赵映指尖一颤,青焰晃动两下,险些熄灭。她迅速收手,将掌心符纹抹去,垂眸拨弄火堆,声音却比先前低了半分:“……原来峨眉也存着司天监的旧档。”
“存没存,我不清楚。”陈阳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边缘已磨得发亮,正是当初在隐龙谷芸姬赠他的那枚“鸿钧通宝”。他拇指摩挲着钱面浮雕的云纹,“但有些东西,不必存档,刻在骨头上就忘不掉。”
赵映终于抬眼,目光如针:“芸姬给你的?”
“嗯。”陈阳把铜钱翻转,背面赫然是一道极细的裂痕,蜿蜒如闪电,“她说,这钱能听懂山说话。”
洞外又是一道惊雷劈落,这次近得可怕,整座断崖都在嗡鸣,碎石簌簌滚落。火光骤然暴涨,映得两人脸上皆覆一层惨白。就在雷光刺入洞口的刹那,陈阳猛地伸手按住赵映手腕——她腕骨凸起处,竟浮起一片细密鳞纹,青灰泛紫,形如龟甲,正随雷音微微震颤!
赵映浑身一僵,抽手欲挣,陈阳却已松开,只将铜钱轻轻搁在她摊开的掌心:“雷劫之下,鳞纹现形,说明你血脉里压着一道未解的封印。这封印,和归墟有关?”
赵映沉默良久,才缓缓合拢五指,将铜钱攥紧:“……仙引宗祖训,弟子临终前须回山叩首,血滴入‘引仙池’,方得魂归宗祠。可我师祖陨落前,却把最后一滴血,抹在了这张引星印上。”她抬起左手,小指指甲盖泛着幽蓝冷光,“他留话:若见北斗七曜齐喑,便带此印入归墟,替他……接回一截断骨。”
陈阳呼吸一滞。断骨?天人境强者的遗骨,早已凝成法则结晶,岂是寻常“断骨”二字可言?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隐龙谷地宫深处那具悬浮于玄冰中的残躯——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金纹密布,如活物般缓缓搏动……
“你师祖名讳?”他声音微哑。
“玄霄子。”赵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四百年前,天宫司律使,执掌刑天印,专司……镇压叛逆天人。”
刑天印!陈阳后背一凉。那可是与五帝印同列的至高权柄,传闻持印者可敕令诸天刑罚,连山君川主触犯天规亦难逃一斩!难怪赵映敢直呼织母名讳,敢追杀萧崇义——她背后站着的,根本不是一尊绝仙,而是一位曾手握天宪的旧日执法者!
“所以归墟不是墓地,”陈阳喉结滚动,“是刑天印的监牢。”
赵映没否认,只将篝火拨得更旺些,火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线:“玄霄子师祖镇压的,不是死人,是活罪。当年浩劫前夜,有三十七位天人联手撕裂天幕,欲盗取创界山顶的‘源初之种’。师祖奉命围剿,重伤濒死之际,将叛逆残魂封入万寿山地脉,以自身脊骨为桩,钉入归墟核心,镇压至今。”
洞外暴雨骤歇,风却愈发阴冷,裹挟着腐叶与铁锈混杂的腥气灌入洞中。陈阳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甜香——像熟透的荔枝,又似凝固的蜜糖,甜得发腻,甜得令人胃部抽搐。他猛地抬头,只见洞顶岩壁缝隙间,不知何时渗出缕缕乳白黏液,正沿着石缝缓缓下滑,所过之处,苔藓瞬间枯黑蜷缩。
“尸涎藤!”赵映霍然起身,袖中金针已然在握,“归墟地脉躁动,催生了这种噬魂凶植!它靠闻业力气息觅食……”她话音未落,陈阳已一步跨到洞口,反手将洞府石门轰然合拢!厚重岩壁撞上时发出沉闷巨响,几乎同时,数十条惨白藤蔓如毒蛇暴起,狠狠抽在石门之上,发出“噗嗤”闷响,岩粉簌簌剥落。
陈阳背靠石门,喘息微重:“它冲着我来的。”
赵映瞳孔骤缩。果然,藤蔓在石门外疯狂攒刺,尖端分泌的黏液越来越多,甜腥气浓得化不开。更骇人的是,其中一根藤蔓竟在石门缝隙间探入半寸,顶端缓缓绽开一朵肉色小花,花瓣层层剥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婴儿牙齿般的细小利齿,正对着陈阳的方向,无声开合。
“业力越重,尸涎藤越疯。”赵映声音绷得像根弦,“你身上这量……够喂饱整座万寿山的凶植。”
陈阳没答话,只将手掌贴上石门。掌心下方,岩壁传来细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翻身。他忽然想起系统图鉴里对尸涎藤的备注:“喜食因果孽债,尤嗜‘天道弃子’之业——此等存在,其魂魄已被大道标记,诛之不沾因果,食之反增道韵。”
天道弃子……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自己早被这天地当成一块行走的肥肉。
“撑不住了。”赵映忽然道。她指尖金针已泛起青灰,针尾萦绕的灵光正被门外甜腥气丝丝缕缕抽走,“尸涎藤在吸我的道胎本源……它认出我是玄霄子传人,想借我血脉打开归墟封印!”
陈阳猛地转身,一把扣住她手腕。这一次,他指尖运起的不是真元,而是峨眉九老洞中那缕真灵残留的微弱气息——温润,古老,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赵映腕上鳞纹骤然炽亮,青灰光芒如潮水般顺着二人相触的皮肤奔涌,瞬间漫过陈阳手臂,在他手背浮现出同样细密的龟甲纹路!
“你——!”赵映震惊抬头。
“玄霄子前辈的封印,”陈阳声音沉静如古井,“压的不是叛逆,是你体内的刑天印碎片。而我能引动它……”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滴暗金色血液凭空凝出,悬浮于火焰之上,血珠内部竟有微缩的北斗七星缓缓旋转,“因为鸿帝当年,亲手将刑天印的‘赦令权柄’,融进了峨眉齐天观的镇山法器——伏羲盘。”
赵映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岩壁。她死死盯着那滴金血,嘴唇翕动:“伏羲盘……失踪四百年,传说被鸿帝带入创界山……”
“没进山。”陈阳收起金血,掌心纹路随之隐去,“在芸姬手里。她让我送快递,真正要送的,从来不是那个盒子。”他目光如刀,直刺赵映眼底,“她要你,用玄霄子的血,激活我身上的伏羲盘印记——归墟封印松动之时,正是刑天印重铸之刻。而你师祖要接回的‘断骨’……”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是鸿帝的左臂。”
洞外,最后一根尸涎藤突然停止抽打,缓缓垂落。乳白黏液滴在石门上,发出“滋啦”轻响,腾起一缕青烟。紧接着,整座断崖开始震动,不是地动,而是某种巨大之物在岩层深处苏醒的搏动——咚、咚、咚……如同沉睡四百年的巨人心脏,正重新擂响第一声。
赵映扶着岩壁,脸色惨白如纸,却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与悲怆:“原来如此……师祖不是让我去接骨,是让我去……还债。”
陈阳静静看着她,火光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洞顶岩缝里,最后几缕尸涎藤汁液正悄然退去,留下焦黑扭曲的痕迹,像一道被灼烧过的诅咒。
远处万寿山脉腹地,那片遮蔽天日的黑幕,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的并非天光,而是一线幽邃金芒,细如游丝,却重逾万钧,正朝着断崖方向,笔直垂落。
金芒所指,正是陈阳脚下——这方寸之地的岩层之下,赫然浮现出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青铜巨门虚影。门环是两条交缠的螭龙,龙目空洞,却齐齐望向陈阳所在方位。门楣上,三个古篆正随着金芒明灭:归、墟、印。
雨彻底停了。风却更冷了。洞中篝火“噼啪”爆开一朵火花,映亮陈阳眼底翻涌的星河——那里面,有峨眉九老洞的幽深,有隐龙谷玄冰的寒冽,更有此刻归墟青铜门上,那抹来自四百年前、未曾冷却的,煌煌帝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