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讷讷的摇了摇头,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前辈不是两百年前,就已经死了么?整个中州修行界,都当你已经死了。”
“身虽死,神虽灭,但意志不灭,传承未续,大事未成,岂能轻易赴死?”石碑中的声音,铿锵有力。
陈阳道,“所以,前辈你现在是......”
“一丝残灵的意志罢了。”
石碑中的存在,语气十分的平淡。
残灵的意志?
陈阳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残灵,他是见过的。
之前在他识海中寄宿了许久的那位强大存在,便是一丝残灵。
但是,残灵的意志又是什么?
单单一丝残灵的意志,便将钻风老祖那般的陨仙强者强势击杀?
“所以,小辈,可愿接受吾之传承?”石碑中的存在,再次开口询问。
陈阳没急着答应,而是问道,“前辈,刚刚那位钻风老祖也上来了,你为何不选他?”
“哼,湿身卵化之辈,也敢觊觎吾之传承?”石碑中的存在冷声说道。
陈阳微微张了张嘴,“所以,前辈杀了他?”
“土鸡瓦狗,不杀留着过年?”
狂傲,且霸气。
陈阳有些呆住,这位存在,在世的时候,得是一位多狂的存在呀?
“那,前辈又为何选中我?”陈阳又问道。
“小辈,你的话有点多了!”
“还请前辈解惑。”
陈阳硬着头皮,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钻风老祖是湿身卵化之辈,你看不上他,直接就给打杀了,可我又是何德何能,能被你给看上?
“原因有三。”
石碑中的存在说道,“其一,你能走到这里,便是与我有缘......”
“其二,你这一生业力,想必没少杀伐,正合我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欠你因果......”
“什么?”
这番话,直接把陈阳给搞懵了。
这人说的三点缘由,第一点,他倒是能理解,第二点也可以勉强接受,但是,这第三点是什么鬼东西。
“前辈,你怕是搞错了,晚辈和你第一次相识,怎么可能有因果牵连,你又怎么会欠我因果?”
陈阳摇了摇头。
这石碑中的存在,要么就是喝醉了,要么就是在胡言乱语。
两个相隔了两百年的人,一点交集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因果?
“啊。”
石碑中的存在,却是发出一声轻笑,“我为何欠你因果,你取一滴血,滴在石碑之上,一切因果自然明了......”
“什么?”
陈阳看着面前的石碑,把防备写在了脸上,“前辈这石碑,什么来路?”
“圣谕碑!”
石碑中的存在吐出三字。
“圣谕碑?”
陈阳闻言,脸上的疑惑更甚。
所以,之所以这座宫殿叫圣谕殿,是因为这块石碑?
那么,这石碑为何叫圣谕碑?为何要让自己滴血上去?
“怎么,不敢?”
石碑中的存在问道。
“回前辈的话,确实不敢。”陈阳倒也诚实,回答的十分干脆。
在这一等级的强者面前,说实话没什么好丢脸的。
“哼。”
石碑中的存在冷哼了一声,“我若想杀你,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莫非你觉得,你比刚刚那只泥鳅还强?”
“这,不敢......”
陈阳一滞,连忙摇头。
确实,钻天老祖在这位存在面前,都只有引颈就戮的份,他若想杀自己的话,用不着拐弯抹角的用这种手段。
“吾之传承,得有战天斗地的意志,畏畏缩缩,如何得传吾道?”石碑中的存在又是一声冷哼。
威严的气势震得陈阳脏腑都在抖动。
陈阳心中不由得苦笑,我还没说要你的传承好吧?一直都是你在自说自话。
踌躇了片刻,陈阳还是划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元神托着,飞到了石碑之上。
一滴精血而已,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位存在若想对他不利,根本用不着花里胡哨,搞这种手段。
陈阳也想看看,这位存在口中的所谓因果,是什么因果?
精血落在了石碑之上。
很快便被石碑吸收。
“嗡!”
石碑猛的一震,一股恐怖的杀气直接从石碑中释放而出。
陈阳根本没有任何的准备,只感觉瞬间就被拉入了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恐怖,战栗………………
耳边尽是杀戮之声,鼻子闻到的全是血腥之气。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哭喊,到处都是硝烟......
恐怖的滔天杀意,有那么一瞬,差点将陈阳的意识冲溃......
也幸好他的心境已经达到了道真境后期,意识如大海中的孤舟,却还是坚强的承受住了这股滔天的血海风暴。
不过,饶是如此,这突然的状况,也差点让陈阳尿了裤子。
心门之中,一股血脉能量涌出,迅速的流转全身,这才让陈阳的心神堪堪的稳定了下来。
尸山血海便如幻境一般,慢慢的淡去。
“呼哧呼哧......”
陈阳粗重的喘息着,浑身上下汗如雨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已然是湿透了,双腿微微打闪,如果不是意志支撑,这会儿,他恐怕已经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抬头看去,那块石碑依然还在原地。
但是,已经起了变化。
石碑表面黑气盘绕,业力、劫气、杀气,相互纠缠,让看上一眼,几乎都要被拉入九幽地狱,恐怖至极。
石碑之上,黑气盘绕之中,有一些繁体的金字,缓缓的显现了出来。
陈阳强行镇定心神,往那石碑上的字看去。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神鬼明明,自思自量!”
“轰!”
看清上面的字,陈阳的脑海之中,像是有惊雷炸响。
“这是,七,七杀碑?”
这一瞬,陈阳的嘴唇都哆嗦了。
什么圣谕碑,这不是七杀碑么?
当年明末天下大乱,有一杀神名张敬轩,领兵入蜀,屠戮蜀地生灵,伏尸百万,血流成河,几乎将蜀人杀绝,最后据说大军被青衣江所阻,方才罢手。
此杀神屠戮无数生灵,有一碑,便是七杀碑。
面前石碑上的文字,正是传说中七杀碑的碑文。
如果陈阳没有猜错的话,这石碑的背后,应该还有七个“杀”字。
“啊!”
石碑之中,传来那人沉稳的声音,“小辈倒也有些眼力,还知道七杀碑之名,不过,我更习惯称它圣谕碑!”
“你,你是…….……”陈阳的脸色有些发白。
石碑中的存在说道,“方才不是告诉过你么,吾名萧鼎天!杀神张敬轩的隔代弟子......”
陈阳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四百年前,屠戮蜀人的杀神!
萧鼎天竟是此人的弟子?
石碑中的存在说道,“你既然是峨眉弟子,那便应该是蜀人,所以,我说我欠你因果,这事可有异议么?”
陈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果,照这么说,确实是有这桩因果,只不过,他欠的不只是陈阳的因果,而应该是所有蜀人的因果。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随即,眸子里透着坚定,“前辈的传承,晚辈恐怕不能接受。”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四百年,但是当年之事,对于蜀地来说,是一场大劫难,对于他们这些后辈的蜀人而言,更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时间虽然可能冲淡很多东西,但是,有些东西是会被历史铭记的,当年的事,历史早有所载,陈阳哪里会去接受这么一个杀神的传承?
“啊,为什么?”
本以为石碑中的存在会动怒,陈阳都已经做好应对的准备,没想到,石碑中的存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貌似心平气和的问他为什么。
陈阳摇了摇头,“前辈,正所谓有所为,有所不为,换作任何一个蜀人土著,恐怕都不会选择接受前辈的传承!”
“你须得清楚,你身为蜀人,只是我选中你的条件之一,并不是随便一个蜀人,都能受我青眼的……………”石碑中的存在说道。
“我倒是宁愿没有这份荣幸。”陈阳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虽说现在的蜀地,有很多人的祖上都是外地迁来的,但陈阳确实算是本地土著,有家谱可查,四百年前那一劫,陈家祖上也肯定经历过,只是侥幸活了下来而已。
传说中,当年那个杀神,大军被青衣江阻隔,这才罢手。
而陈阳老家所在的平羌镇,正好就邻着青衣江,他完全可以想象当年是怎样的景象。
刚刚那尸山血海,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还有些胆寒。
“可是,已经迟了呢!”
石碑中的存在,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什么?”陈阳微微蹙眉。
石碑中的存在说道,“刚刚你的精血,已经让圣谕碑认主,传承已经给你了,你已经没有拒绝的资格……………”
“啊?”
陈阳脸色骤然一变,心中骤然涌现怒意,“前辈算计我?”
“我如今这模样,还能谈什么算计?”
石碑中的存在叹了口气,“小辈,人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我想说,眼睛也有被迷雾遮掩的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啊!”
陈阳冷笑一声,“前辈这话,莫非……………”
“没有莫非!”
石碑中的存在直接打断了陈阳的话,“当年之事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也没法去评说什么,毕竟,我也只是他的隔代弟子,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个故事……………”
陈阳眉头微蹙,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石碑中的存在说道,“你如今的境界,应该已经知道四百多年前,席卷整个修行界的那一场浩劫了吧?”
陈阳微微颔首,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石碑中的存在继续说道,“那你可知,浩劫的缘由?三千大道为何崩塌,天门为何损毁不出?”
陈阳又点了点头,“修行者太多,大道只有三千之数,天门不堪重负,故而崩塌……………”
“嗯,不错。”
石碑中的存在赞许的应了一声,随即问道,“那你且看看,这圣谕碑上的字,你可认识?”
“认识。”
陈阳有些错愕,这人问话,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念给我听!”
命令式的口吻。
陈阳的目光落在石碑上的文字上,“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神鬼明明,自思自量......”
他把碑文内容念了一遍。
“有什么感想?”石碑中的存在随即问道。
感想?能有什么感想。
陈阳道,“碑文内容,过于偏激了一些......”
“哦?哪里偏激,说来听听?”
“天父地母,天地生之而不养之,岂是为人父母之道,父母教养子女,难道不是为了子女过得更好,而是为了子女能够回报自己?我没见过那个父母会因为子女没法回报自己,便对子女提起屠刀的………………”
陈阳说了一些自己的浅见。
石碑中的存在听完,说道,“不错,有点道理,你这话,放在凡界,确是事实,但是,放在修行界,那就是大谬特谬了......”
陈阳眼神微动。
石碑中的存在说道,“你我这些修行者,都是在夺天地造化,行逆天之事,无数岁月以来,无数修士,只管向索取,一些个天人境强者,更是想尽办法,就想活得更加长久,好一直霸着那三千尊位......”
“天门一朝崩碎,大道顷刻颠覆,天人境强者尽数陨落,呵,都是咎由自取,死的好,死的妙......”
“可惜,有的人,死了也不安生,要么留下执念,成就陨仙,要么残存世,妄图复生,还有那些半仙之境,虽已没有天人之望,却还要硬夺造化……………”
陈阳听到这儿,挑了挑眉,“前辈所说的,不也是你自己么?”
萧鼎天,曾经不也是半仙之境么?如今不也是残灵存世?
所以,何必又当又立呢?
“呵呵,是啊,我也是这类人。”
石碑中的存在,十分坦然地承认了,“我曾经也想一步登天,成就天人之境,但非我不行,而是不能......”
“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天人强者,霸着天人尊位不肯撒手,招来天地浩劫,他们的死,是死有余辜,但是,凭什么他们造的业,要我们这些后来者去承担?凭什么要断了我们这些后来者的路?”
他的语气明显愤怒了起来,声音中都带着十分的杀意,“小辈,你知道为什么四百多年了,天门为何还不能现世么?”
“天门破损,尚未修复?”陈阳道。
“没错,但你又可知,为何四百年了,还没修复?纵观数千年历史,类似大劫出现过多次,以前可出现过这种情况,为何偏偏这次,四百多年,天门依旧迟迟不现?”
石碑中这位存在的一番话,把陈阳给问住了。
我哪里知道为什么?
陈阳倒是听讲过一些,类似的浩劫,历史上确实出现过多次,最有名的,便是商周之劫。
当时那些个大能的处理方法是,主动发起人间王朝更替,以一场大战,强行裹挟修行界,让一部分强者赴死,以此减轻天门的负担,让天门重新稳固,由此渡过劫难。
但四百多年前那一次,却并未效仿当年,五帝与众多山君川主海圣,并未主动去兴起刀兵,如此一来,强者越来越多,天门超过负荷,故而崩毁。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什么都不做的结果,就是所有人一起死。
于是乎,天门的损毁,比之以往每一次都要严重,所以修复起来慢,四百年的时间,都没有能够复苏。
陈阳说道,“也不怕告诉前辈,前段时间,血月全食之后,我曾两次见过虚空中的天门投影,虽然不明显,但我可以肯定,天门是在自我修复的,有几位前辈猜测,天门很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回归!”
“哈哈,回归?”
石碑中的存在发出一声讥笑,“照这个趋势下去,再来四百年,都不见得能够回归!”
“什么?”陈阳诧异。
石碑中的存在说道,“天门修复,需要本源力量,这种本源力量,是天地赐予天地生灵的,尤其是那些顶尖修士,攫取的天地本源最多,当年天崩之后,倘若那些个天人本源能够回归天地,反哺天门,天门早就修复了,说不
定,现在天地秩序已经早就重新运转,天地之间早有新的天人境强者诞生,一切恢复正常……………
“但是,这一幕并没有发生,为什么?都怪有些人贪得无厌,攫取了天地本源,就算死了也不松手,这些个陨仙、绝仙、灵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阻断我等天人之路的罪魁……………
一番话,惊世骇俗。
陈阳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前辈的意思是,当年陨落的天人,没有归还天门本源,是以,天门才会修复的如此缓慢?”
“不是所有,但应该有不少,除开这些个存在,还有那些个半仙、伪仙,这些存在也在冥冥中强行攫取天门本源,拖慢天门的修复速度……………”
石碑中的存在娓娓道来,“所以说,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这些个存在既然不肯归还天门本源,那就由我来代天行罚,杀了他们,代天回收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