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欧元。
这个报价被苏无际说出来之后,全场瞬间便陷入了寂静之中,随后便是响起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东方青年就是在故意玩弄那个米国男人!
在拍卖会上,把自己的底牌透露给竞拍对手可是大忌。
虽然这米国男人并未透露他的底价,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米国军方的人了!
既然如此的话,他对这个“蜂鸟系统”就是志在必得的!哪怕大出血,也是不得不拿下!
难道他以为,他亮明了米国身份,别人就不敢......
萧茵蕾的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她能清晰感觉到苏无际的手掌沿着旗袍开叉边缘缓缓上移,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小腿外侧细腻温热的肌肤,激起一串细密战栗。那动作并不急迫,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削去她所有理智的防线。
“老板……”她声音轻得几乎气音,眼睫剧烈颤动,唇色由淡粉转为绯红,“别……这里是养老院……”
“养老院怎么了?”苏无际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她耳骨发痒,“凯文叔叔刚拧断一个天灾的脖子,现在正睡午觉;三大禁卫在后花园蹲着研究他瞬移时肌肉纤维的收缩频率;周清嘉被我勒令睡醒再来——整个养老院,除了你我,连只鸟都没惊动。”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耳垂,温热、干燥,带着刚睡醒特有的微哑磁性。萧茵蕾喉间一紧,想反驳,却只发出短促的抽气声。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可苏无际的手臂如铁箍般锁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已悄然扣住她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截纤细脆弱的颈线。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透过薄薄的丝质旗袍布料,一寸寸灼烧她的皮肤。
窗外,罗马冬日的阳光终于挣脱云层,斜斜切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光带边缘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无声旋转。萧茵蕾的视线被这道光刺得有些模糊,余光瞥见自己搭在苏无际胸前的手——指尖泛着薄薄的粉,指甲盖上还残留着一点未卸尽的淡青色甲油,是昨晚特意挑的,据说这种颜色最衬她腕骨的弧度。
“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仍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苏无际停顿了一秒,鼻尖蹭了蹭她鬓角微汗的碎发:“你猜?”
萧茵蕾没猜。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鼻尖抵着他凸起的喉结,那里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阳光晒过棉质睡衣的干净气息、一点冷冽的雪松味须后水,还有极淡的、属于他本人的、类似雨后青竹的清苦味道。这味道她曾在皇后酒吧的凌晨三点闻过无数次,在他伏案批改文件时,在他擦掉她眼角泪痕时,在他替她挡下酒杯砸来的瞬间……可从未像此刻这般汹涌,直冲脑髓,让她指尖蜷缩,脚趾在绣花鞋里绷紧。
“茵蕾。”苏无际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不再是玩笑,也不再是调情,像深潭投入石子前最后一刻的寂静,“你为什么穿旗袍来?”
萧茵蕾身体一僵。她没抬头,睫毛却抖得更厉害,像濒死的蝶翼。她没回答,只是将额头抵得更用力些,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骨头缝里。
苏无际却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上周三,你让调香师重新调配‘青瓷’香水的配方,加了三倍鸢尾根提取物和零点五克琥珀香脂——那是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用的版本。周四,你订了苏州绣娘手作的真丝旗袍,领口盘扣改了七次,只为系上时指尖能多停留半秒。周五,你给周清嘉发消息,说‘如果他不醒来,我就把养老院所有窗户玻璃换成磨砂的’。”
他顿了顿,扣着她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昨天夜里,你坐在客房窗边看了三个小时的月亮。今早六点,你站在厨房煎蛋,火候精准到秒,煎出的溏心蛋黄边缘凝固度刚好符合我三年前随口提过一次的偏好。”
萧茵蕾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她望着苏无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肃穆的专注,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暗涌的洋流。
“所以呢?”她声音发干,却扬起了下巴,“老板是要夸我敬业,还是……要给我涨工资?”
苏无际没答。他忽然松开扣住她后颈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指腹粗粝,却异常轻柔地抹过她下眼睑,拭去那一点将坠未坠的湿润。他的拇指停留在她颧骨上,微微施力,迫使她迎向自己的视线。
“茵蕾。”他叫她名字时,舌尖抵住上颚,字音沉得像钟鸣,“从你十六岁在皇后酒吧端第一杯马提尼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来打工的。”
萧茵蕾瞳孔骤然收缩。十六岁。那个暴雨夜。她浑身湿透闯进酒吧,高跟鞋断了一只,手里攥着被雨水泡烂的简历,而他坐在吧台最暗的角落,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抬眼看见她时,只说了句:“去换身衣服,明天早上八点,站这儿。”
原来他记得。
“你从来不是我的下属。”苏无际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如钉,“你是萧茵蕾。是我在罗马第一个记住名字的人。是你把我的药瓶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是你在我发烧时用冰毛巾敷我额头,是你在博纳西大小姐甩我耳光时,把整瓶伏特加泼在她裙摆上……”
他每说一句,萧茵蕾眼里的水光就盛一分。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最底层的碎片,此刻被他亲手拾起、擦拭、拼凑——原来他全都记得。记得她每一次沉默的守候,记得她每一次锋利的捍卫,记得她每一次欲言又止的退让。
“所以……”苏无际拇指轻轻擦过她唇线,触感柔软微凉,“别再喊我老板了。”
萧茵蕾的呼吸彻底乱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窗外阳光挪移,正正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脸颊上微微颤抖。她忽然想起十七岁生日那天,他在酒吧后巷递给她一支蓝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他说:“萧经理,以后你的生日,我包了。”
那时她笑着接过,却没敢问,包的是哪一年。
“叫我阿无。”苏无际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或者……叫老公。”
萧茵蕾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她看着苏无际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自己苍白的脸、通红的眼,还有……一种她不敢确认的、滚烫的期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震得她指尖发麻。她听见自己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阿……”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爆炸,而是重物砸落的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夹杂着威拉德气急败坏的吼叫:“阿图罗!我说了三遍不能用震波拳打梧桐树!树杈会砸到魔神的晾衣绳!”
“可它挡光。”阿图罗的声音透着理直气壮,“凯文前辈的军装需要充分日照杀菌。”
“杀菌个屁!那是他三十年前的勋章绶带!”迈耶斯怒吼,“现在全糊在梧桐叶上了!”
脚步声咚咚咚冲上楼梯,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三大禁卫满头树叶狼狈不堪地挤在门口,威拉德举着半截断裂的梧桐枝,阿图罗光头上粘着三片叶子,迈耶斯正试图从耳孔里抠出一小块树皮。
四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床榻上:苏无际半倚着靠枕,怀里搂着旗袍微皱、发髻微散的萧茵蕾,两人衣衫完好,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刚刚被强行打断的、令人窒息的暧昧张力。
时间凝固了三秒。
威拉德率先反应过来,倒退一步,郑重其事地朝萧茵蕾鞠了一躬:“萧经理好!我们这就下楼修树!保证十分钟内恢复原状!”说完拽着两个同伴转身就跑,顺手带上了门,门板撞在门框上哐当一响。
走廊里传来三人压低的、几乎崩溃的讨论声:
“完了完了,我好像看到萧经理耳后有红印……”
“是晒斑,迈耶斯,你眼神不行。”
“放屁!那分明是……是……”
“嘘!小声!魔神前辈在隔壁阳台晾勋章,听到了会拧断我们脖子的!”
门内,死寂。
萧茵蕾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跌坐回床沿,双手死死绞着旗袍下摆,指节泛白。她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蜜桃色,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上那道斜射的光带,仿佛那里藏着解救她的答案。
苏无际却笑了,笑得肩膀微微抖动,胸腔里溢出低沉愉悦的震动。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捻起她鬓边一缕滑落的碎发,绕在指尖打了个小小的结。
“看来,”他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和一丝不容错辨的餍足,“我们的事,得等他们修完梧桐树再继续了。”
萧茵蕾没看他,只是飞快地抬起手,用指腹用力按了按自己滚烫的耳后。那里确实有一小片温热的、无法忽视的红痕——不是晒斑,是方才他呼吸拂过时留下的印记。
她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窗外,罗马的阳光正一寸寸漫过地板,温柔而执拗地,爬向她放在膝上的、微微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