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确实会存在很多巧合。
虽然很多人喜欢吐槽那些“无巧不成书”的剧情。
但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现实里的一些巧合,离谱起来甚至比电视剧和小说里编的还要离谱。
但这种离谱的巧合,周奕和陈严都肯定,不会出现在这件事情上。
这通从长岳县县城的公用电话亭打出来的电话,不可能是个巧合。
从时间来看,这通电话刚好是在孙威被害的一个多小时前打过去的,接着孙威就被杀了。
说明就是这通电话,导致了孙威的死亡。
有人给一号通风报信,告诉了一号孙威私吞手机,可能会坏事,导致他们都暴露。
所以一号立刻就起了杀心,即便知道眼下外面到处都是警察,还是派人去把孙威除掉。
这个通风报信的人,就是这起案子里的那个暗桩,也就是本案的第六个嫌疑人!
如果不是这个暗桩通风报信,就没人有理由知道小威私吞手机的事。
这个暗桩,一直潜伏在被害乘客之中,装无辜。
可能最开始这么布局的理由,是为了留一个眼线,一定程度上监视警方的动作,再伺机而动通风报信。
但估计暗桩没想到,警方在安置这批乘客时,会管得这么严。
警方为了给他们安全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并在宾馆门口安排了两个持枪武警站岗。
所以即便暗桩知道孙威干了什么,也无法打电话传递消息。
当时在大巴车上,暗桩肯定没法儿做什么,毕竟周围都是乘客。
在宾馆里,暗桩也做不了什么,因为有点反侦察意识的都知道,不可能在警察的眼皮底下,用宾馆的座机往外打。
万一暴露,那就直接成自投罗网的鳖了。
所以这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外面打电话,通风报信。
这年头除了电话之外,没有其他可以远距离传递信息的手段。
白天肯定不行,容易暴露。
只能晚上。
但第一晚,就是接到报警后的后半夜,所有乘客都在接受问询,做笔录。
暗桩自然没机会。
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八月二十一号的晚上,翠云宾馆又来了好多警察。
周奕他们,潘宏杰他们,后面赶来的海城的画像专家张新他们。
而且不光张新找人做画像,向杰和张金伦还非常尽责地挨个找他们谈话,安抚他们的情绪。
外加一堆人感冒发烧挂水,来了很多医生和护士。
所以估计暗桩也没敢轻举妄动。
因为暗桩不仅仅只是出去这么简单,这不是大逃杀游戏。
他得不动声色地出去,还得不动声色地回来。
除非这人会轻功,高来高去。
所以通风报信的事,只能一拖再拖。
一直到了昨天晚上。
因为昨天晚上要抓孙威,周奕他们都不在了。
张新和向杰的工作也基本完成了,医生护士也都撤走了。
所以八点多,有人在距离翠云宾馆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里,给一号打了这通电话。
周奕不相信这只是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只是刚巧在孙威死前打了过去,又刚巧是在翠云宾馆附近打的。
但如果说巧合之处,确实也有。
就是这通电话打的时机相当好,如果再晚两个小时打,孙威就不会死了,抓捕行动也就顺利完成了。
更巧的是,杀孙威的凶手去找孙威的时候,孙威正好外出了。
虽然楼下还是留了一组人盯梢,但整体的警力都跟着孙威跑了,主要注意力已经转移了,凶手就成了漏网之鱼。
否则按正常情况,有成年人上楼,便衣都会盯一下人是去几楼的,进的几零几。
这也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了,孙威死期将至,而且还是他自找的。
想通了这里面的问题,周奕赶紧给负责翠云宾馆乘客安置工作的李志远打电话。
陈严则让经理继续查另一个号码的通话记录。
这倒是颇有一点新世纪的查案方式了,因为以前的案子之所以难查,就是因为技术手段有限。
新世纪有了监控、手机和网络之后,很多线索只要直接坐在电脑面前,顺着往下查就行了。
因为任何行为都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普通人接触不到,甚至意识不到,但在警察眼里,无所遁形。
就像现在,仅凭一个手机号,就能接二连三地查到很多线索。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运气。
杀孙威的凶手虽然死了,但他这一通临终遗言,却给警方提供了新的线索。
而且还牵扯出了“第六个人”的存在可能。
周奕从李志远这里了解到,其实到今天早上,把大部分人送上车为止,他们都算是相对地限制了这帮乘客的行动。
第一天管得比较严,而且一直在反复找一些和歹徒及死者离得近的人做笔录,加上有不少人发烧生病。
但第二天就相对宽松了,允许他们在宾馆内部走动,而不是把他们当犯人一样关在房间里不让出来。
否则回头再被投诉个限制人身自由,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李志远也很清醒,就是在宾馆里活动没问题,但不能出去。
如果有人试图离开宾馆,去外面溜达一下,他们是坚决不允许的。
所以他敢肯定,在他手里就没有放哪个乘客出去过。
话虽如此,但在周奕看来,这其实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因为翠云宾馆只是一个机关招待所,不是监狱。
允许乘客在宾馆里自由活动,那对普通人而言可能是限制,但对别有用心的劫匪暗桩来说,就是找准机会翻墙的问题。
有风险,但是风险不大。
毕竟两天过去了,连周奕也都没想到乘客里还有暗桩的可能。
难道这个暗桩的代号叫佛龛?
经理这边,又拉出了那个曾经和一号有过几秒钟短暂通话的号码的记录。
让他们感到惊喜的是,这个号码,不是外地的,就是肃山本地的。
但却是一个新号码,没有实名制,入网时间是一月十三号。
而且通话过的号码,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疑似一号的号码。
第一次通话是一月十三号,也是唯一一次的主动呼出。
最后一次通话,就是一月二十号晚上那通只有几秒钟的电话,中间还有过两通电话,都是呼入。
这简直再明显不过了,这个号码就是为了这次抢劫案,特意去买的。
估计现在已经废弃了。
但是从这个号码是本地的来看,这个号码的主人,应该就是肃山本地的。
虽然号码废弃了,也没有其他通话记录。
但这号码是一个礼拜前才入网的,大概率是从手机店新买的,时间还不算久,找到卖卡的手机店,就能寻找线索了。
只是电信公司经理表示,查的话需要花点时间,因为这些手机卡不是他们直接发给手机店的。
而是从电信公司,到大的经销商,经销商再分给下面小的经销商,最后小经销商再发到街头的各个手机店里进行零售,属于一套层层向下的逻辑。
所以他们要查最后这张卡是从哪儿卖出来的,得花不少时间,没个一天半天的可能不行。
周奕听完后,沉默了几秒钟,问道:“三个小时,够了吗?”
经理顿时满脸为难:“哎呀......这个......那个......”
“齐经理,你应该能猜到我们在查什么案子吧?”
“是不是......长岳县那个大巴车?”
“听说了?”
齐经理连连点头:“听说一些了。”
周奕左右看看,低声说道:“我呢就不说一些没用的客套话了,齐经理,三个小时,你帮我们查到地址,回头案子结束了,我代表我们局长向你承诺。”
“知道我们局长吧?叫周秉年,还是副市长呢。”
齐经理一听,脑袋跟车载娃娃一样点个不停。“承……………承诺什么?”
“承诺给你发嘉奖令,还有奖金。”
“嘉奖令?”齐经理满脸的惊讶。
一旁的陈严假装挠痒痒,来挡住快压不住的嘴角。
周奕一本正经地说:“那我还能骗你啊,百分之百真的啊,我们周局亲口跟我说过的。而且奖金还是其次的,主要是嘉奖令。你想啊,副市长亲自给你发嘉奖令送到你们单位,你们领导怎么看?那以后升职加薪,还不跟玩儿
一样轻松?”
听到这话,齐经理的嘴角瞬间比AK还难压。
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地问道:“真的假的啊?你们周局,我是说周副市长,他能给我个小小的经理发嘉奖令?”
周奕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齐经理,周副市长姓什么?”
齐经理笑道:“那周副市长那当然姓周啊!”
“那我姓什么?”
“你姓……………”齐经理愣了下,突然满脸震惊地看着周奕,“哦......你们是.....…………………”
“虚低调,低调......”周奕面带微笑。
“嗯嗯嗯,我懂我懂!”齐经理马上拍着胸脯说,“周警官,两个小时,最迟两个小时,我肯定给你查出来!”
“是嘛,会不会太勉强了?”周奕假惺惺地问。
齐经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您留个电话,查到了我马上打给您。”
“好嘞,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周奕和陈严从电信公司出来,陈严脸上的笑再也憋不住了。
“周奕,你就这么坑人家啊?”
周奕却不屑地笑道:“明明两个小时就能搞定的问题,非得跟我们拖,不忽悠他怎么行。”
“我不是说齐经理。”
“哦哦……………”周奕马上就明白了,然后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说:“呵呵,那可就怪不了我了,我们一边拼命一边背锅,他只要动动嘴皮子最后的功劳就都是他的?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严哥我跟你说,接下来碰到所有不好处理的事情,我就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狐假虎威。反正案子破了,我们拍屁股走人,有什么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去。”
陈严像看一个任性的孩子般笑着点点头:“行,名声臭也是臭他的。”
“那严哥,要不下回你来?”
陈严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可来不了这个,再说我也不姓周啊。”
周奕笑了笑,心说年轻人还是脸皮太薄了。
两人刚走出电信公司的大门,周奕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刚要放回兜里,他突然若有所思。
“怎么了?”陈严问。
“手机!”周奕死死地抓着手机,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手机?”
“走,严哥,回去,还有东西要查!”说罢,周奕转身就走。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案子的多米诺骨牌,已经开始倒了!
潘宏杰听到还有一个人,而且这人还是躲在乘客里的暗桩之后,直接就傻眼了。
“这......就在咱眼皮子底下?”他难以置信地问。
“对!”
“真的假的?那这个未免也太嚣张了吧,那这帮乘客得重新审啊,尤其是男的,独身的,得重点查啊。”
周奕无奈地摇头道:“除了马辉等少数几个留下来之外,大部分乘客今天已经被向警官送上车了。我征求过他的意见,但他说没有目标也没有证据的话,再把这么多人给拉回来审问,恐怕会对舆论不利。”
“哦……………那向警官说的也有道理,凡事讲证据,要是没有证据的话,这领导也不会同意。何况咱这领导啊......”
潘宏杰撇撇嘴,没往下说。
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奕也附和地点了点头。
潘宏杰感慨地说:“还是得活捉一个才行啊,抓一个死一个,也不是办法啊。”
周奕一指陈严:“那你得跟他说,我的枪法能打中就不错了,至于会不会打死,就看嫌疑人的运气了。”
陈严是个老实孩子,一脸认真地回答:“那我下......下回注意?”
潘宏杰倒不含糊,严肃地说:“保证自己,其他同志和周围人民群众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能抓活的当然好,可我们也不能为了抓活的,就牺牲好人的命。”
“小陈呐,永远记住,生命是最宝贵的!”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动容。
尤其是陈严,他对“生命是最宝贵的”这句话,太能感同身受了。
人人都称赞他牺牲的父亲伟大,却只有他和他母亲知道,他们宁愿要一个伟大的父亲和丈夫。
“我记住了,谢谢潘队。”陈严突然站起来,鞠了一躬说道。
潘宏杰不知道陈严的遭遇,看对方突然行此大礼,吓了一跳。
周奕当然不会把陈严的隐私和伤痛广而告之,即便对面是值得信任的人,因为那是对他的伤害。
他赶紧打圆场道:“三好学生就是这样,喜欢说老师好。”
然后又转移话题,神秘兮兮地跟潘宏杰说:“潘队,有个事儿,我悄悄地跟你说。”
他说的,当然是故意坑某人的行为了。
“潘队,我这行为,会不会不太好啊?”周奕故意问道。
潘宏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别跟我装,你都这么干了,好不好你不知道啊。”
然后陈严就看到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突然对视一眼,露出坏笑。
“咳咳,注意分寸,别回头给自己找麻烦。”
周奕眉毛一挑道:“明白。”
“哦对了,法医那边的尸检解剖工作已经开始了。陈严击毙的那个凶手,经过解剖确认,说是子弹没有打穿大动脉,离了点距离,而是叫撕裂了一片毛细血管网和肌间血管群,所以导致的大出血。”潘宏杰说。
“法医表示这种出血,和大动脉破裂的出血还有些不一样。就是前期的出血量没那么大,但如果无法得到及时医治,那出血量就会越来越大,最后表现出类似动脉破裂的大出血症状。”
周奕点点头:“这样啊,我说大动脉破裂了,这人怎么还能跑这么远呢。”
法医未目睹案发过程,看到的只是尸体状态,因此在现场初检时误判为动脉破裂。
其实当时周奕就很惊讶,惊讶于这个凶手的彪悍程度,动脉破裂还能跑这么远。
现在从解剖结果来看,那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
“潘队,弹道检测做完了吗?”陈严问道。
一二零案里,手里明确有枪的,就是一号和二号两人。
另外三人手里是否有枪,暂时未知。
但基本可以肯定,孙威是没有枪的。
开过枪的,也是一号和二号。
一共开了五枪,留下了四颗子弹。
两枪打死了司机李海波,两枪打死了无辜女乘客宋慧婷,这四颗子弹都留在了被害人体内。
只有一号冲着车顶开的那枪,子弹打穿了车顶,找不到了。
但这四颗子弹,已经足够做弹道检测了。
潘宏杰点点头:“我让他们第一时间就做了。但是没对上。”
没对上这三个字就意味着,昨晚死的那个,不是一号,也不是二号。
而是四号或五号其中之一。
更意味着,可能除了孙威这个三号没枪之外,其他人都有枪。
那这伙人的危险指数就更高了。
而且居然还有手雷这么离谱的东西。
这时,潘宏杰也提出了同样的质疑:“现在的劫匪都这么彪悍的吗?枪就算了,怎么连手雷都整上了?这玩意儿一般渠道可搞不到啊,得有什么专门的地下渠道吧?”
这话,一下子就提醒了周奕,让他想起了一个上一世很关键的信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好像能扣上了。
“潘队,我倒...”
他刚想开口,夏宇和谢青山推门而入。
夏宇迫不及待地说:“潘队,这人的身份我们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