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和陈严的一致看法,就是三号会去找妓女,或者卖淫女。
周奕解释道:“这个三号,是个精虫上脑的家伙。”
潘宏杰觉得“精虫上脑”这个比喻,非常生动。不由得感慨,到底是年轻人,用词可真时髦。
只是他哪儿知道,周奕只是沾了时代的便宜。
“既然在抢劫过程中他的兽欲没能得到发泄,那就很有可能在这之后,去嫖娼来泄欲。”
“而且按照谢警官的分析,这人如果是曾经奸杀过女性且未落网的话,那他在犯罪之后是会抱有侥幸心理的。加上这人本来就没什么纪律性,为人轻浮,所以即便其他同伙警告,他八成也是听不进去的。因此去嫖娼的可能性
非常大。”
“没错。”陈严补充道,“而且我认为,发廊、按摩店这种地方是重点,歌舞厅和夜总会这种地方反倒是其次。”
“为啥?”夏宇好奇地问。
潘宏杰笑道:“小夏还是年轻啊,歌舞厅、夜总会,那是讲究情调的,去的都是唱唱歌、跳跳舞、喝喝酒,然后意兴阑珊了再进行交易。可前面周奕分析过了,这个三号,文化程度低,猴急,这种人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啊,肯
定喜欢直截了当地进行皮肉交易。懂了吧?”
“哦......这样啊,明白了......”夏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潘宏杰说:“那就查本地那些从事非法性交易的发廊和按摩店?”
周奕点点头:“这个应该不难查,各地派出所对辖区内的这种地方,基本都是有掌握的,请他们配合就行了。”
自从改革开放市场经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很多城市的街头巷尾,都有那种亮着暧昧灯光的发廊和按摩店。
用老郭的话来说,这种店门口虽然贴着美发的标语,但你进去要是能找到一把剪刀都算你赢了。
里面是干什么的,大家自然都懂,毕竟一到晚上,小粉灯照亮的可是一群穿着清凉、坦诚相待的女性。
而且用的都是透明的玻璃门,外面经过的男人有几个能忍住不放慢脚步多瞄两眼的。
当然九成九的,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
这些从事非法色情交易的按摩店和发廊,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堂而皇之地就这么开在那里。
周奕上一世刚从警的时候,还确确实实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对这个现象非常不理解。
但后来师傅张宁给他做了一番解释后,他就明白了。
原来在黑和白之间,还存在着一些不可言说的灰色地带。
当然具体原因,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周奕又补充道:“而且我估计这个工作量可能不会有我们想象得这么大。因为现在年底了,而卖淫女这个群体大部分都是异地卖淫的,应该有一部分已经回去了,只要找剩下还‘坚守岗位’的这些人去了解,就行了。”
潘宏杰双手一拍膝盖,站起来说:“好,那就很清楚了。刚才讨论的这两个重点,我现在就向指挥中心汇报。希望眼下的搜捕工作,能够有一些成效。你们先休息一下,抽支烟提提神,然后再看看这些资料里,还能不能提炼
出什么线索。”
潘宏杰拿着手机起身离开了,周奕却对他说的希望搜捕工作有成效不抱什么希望。
一来是如果真有发现,潘宏杰和向杰两位领导肯定会收到消息。
二来是周奕想到了黄金宝,假如他真的是这伙人的其中一个,那他还在正常上班这点,不就正好契合了陈严的理论吗?
灯下黑,毕竟比起逃亡,不动声色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是这样,那他不禁要产生疑问。
上一世的四月一号,黄金宝为什么要突然抢劫杀人呢?
动机是什么?
不会仅仅因为丢了工作就突然这么丧心病狂吧?
潘宏杰离开去打电话汇报后,夏宇主动站起来开始收拾吃剩的饭盒。
另外三人也帮忙一起收拾。
陈严搓了搓手说:“天太冷了,我去找服务员要点热水。”
很快坐着的就只剩下周奕和谢青山了。
谢青山认真地翻着桌上的资料。
周奕开口道:“谢警官,你结婚了吧?”
周奕一问,谢青山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刑警,即便已婚了,也基本上都不会戴婚戒。
即便戴也只在办公室,出任务时肯定摘掉,因为不方便,抓捕搏斗过程中戒指很容易成为累赘,划伤自己,甚至造成骨折。
“周奕,你喊我名字就行了,别客气,我调来跟着潘队这小半年,没少听他和其他同事夸你。”谢青山笑着说。
“那我叫你山哥吧。”
谢青山温和地笑了下,然后说:“结婚了,是不是我这年纪看着就像已婚人士啊?”
“没有没有,你又不显老,看着很年轻啊。就是气质上,感觉你像是那种很顾家的人,所以才这么问的。”
“是嘛,那你看得还挺准的,我结婚快三年了,我老婆是我小学、初中、高中同学。”提到妻子,谢青山自然地流露出了笑容。
“青梅竹马啊,真好。”周奕说着,掏出今天下午买的那盒玉溪,抽出一根问道,“山哥来一支吗?”
谢青山摆摆手:“我不抽烟,而且我老婆怀孕了,也闻不了烟味。”
“这样啊。
见周奕打算收起烟盒,谢青山赶紧说:“没事儿,你随便抽,我不介意,而且估计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奕说着,点了一支烟。
周奕感觉在这点上,谢青山、陈严和夏宇都挺像,夏宇和陈严都不爱抽烟。
尤其是陈严,明明有个堪比香炉的师父,却没沾染上这种恶习。
反倒是周奕,老刑警的习惯让他抽起烟来挺顺手的。
当然,日常他也很少抽烟,主要还是办案的时候,有时候不抽一支不得劲。
“山哥什么时候当爸爸啊?”
“预产期三月中旬。”
“是嘛,那快了啊,恭喜恭喜,你一看就是个好爸爸。
“没有,其实还挺紧张的,感觉要学的东西有很多。”
“儿子还是女儿?”
“不知道,家里老人催着找关系要看,我跟我老婆的态度都是生男生女都一样。”说着谢青山笑道,“不过我倒是更希望是女孩儿,因为我可能会更喜欢女儿一点。”
周奕连连点头:“女儿好,女儿懂事,不像儿子,小时候太皮了。”
谢青山连着说了两句“都好”,然后问道:“你呢?应该还没结婚吧?”
周奕把一张刚才擦嘴的纸巾摊开,然后掸了掸烟灰说:“我这还早呢,我还有太多事要做,不着急。
谢青山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其实也别觉得早,早结婚也挺好的,个人问题解决了,才能更好地投入工作嘛。”
周奕笑道:“还是山哥有觉悟。”
“没有,就是我的个人感受。毕竟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
周奕伸了个懒腰:“是啊,确实永远都做不完啊。”
这时,陈严和夏宇回来了,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不是水,而是黑乎乎的液体。
“嚯,这什么玩意儿?药吗?”周奕问。
陈严说:“宾馆给冲的咖啡,提神用的。”
周奕摆手道:“我不爱喝那玩意儿,贼苦,你还不如给我来罐汽水呢。”
“大冬天的,喝什么汽水啊,让乔姐知道了肯定得说你。”陈严把本来要放在周奕面前的杯子挪了个位置,然后说,“我再去给你倒杯热水。”
“算了,凑合喝吧。”
夏宇说:“没事,我去倒,本来就缺一杯。”
夏宇屁颠屁颠跑开了。
陈严说:“对了,刚碰到李队长了,他说给我们准备了两间房,累了的话可以去休息下,眯一会儿。”
几个人互相推让了一会儿,结果谁都没打算去睡觉。
毕竟就算他们现在不用跑外勤,那在所有人都奔波的时候去睡觉,也不妥当。
周奕给陈严和夏宇都递了烟。
陈严看着周奕递来的玉溪,似有深意地笑道:“什么时候抽这么好的烟了。”
夏宇则是犹豫了下,但还是接过了烟,只是显然还是不习惯抽烟,刚抽两口就咳嗽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九点多了,医生护士都已经回去了,听李志远说明天还会再来,继续挂水,然后估计明天开始,就陆陆续续安排这些受害乘客返程了。
因为三十几个人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其实只能提供最基础的口供,没多少价值。
所以这批人可以“放”回去了,甚至可以说得劝他们回去,毕竟留下的人越少越好。
人多了,时间长了,容易闹起来。
“对了,我在想一个问题啊,就是这伙人究竟是怎么从那个地方逃走的?现场勘查也没发现什么交通工具的痕迹啊,难道他们是靠腿走路的?”陈严坐下来说。
现场勘查报告里,对于大巴车停靠的地点,有具体说明。
“现场位于一处偏僻山坳内,四周山体环绕,地势低洼,植被茂密,隐蔽性较强。”
“该处地面崎岖,通行条件差,人员往来稀少,视野受限,不易被外部发现。”
肃山这个地名,一听就是山多的地方,周奕也发现这里地理结构是比较复杂的,高高低低的小山随处可见。
而且现场勘查报告里还有提到,大巴车有一个车胎破了,从破损的痕迹来看,是被石头给划破的,可见那个山坳的地形有多崎岖。
很多乘客的笔录里,也都提到了当时车子颠簸得很厉害,而且警察来了之后,是用警车把他们接走的。
所以这样的地方,压根就不适合开车。
马辉和其他乘客也都证实,这伙歹徒作案之后,是步行离开的。
而且他们离开时还没开手电筒,导致乘客们只知道他们下车后消失在了黑暗里,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已经走了,所以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周奕说:“结合乘客们的口供,以及现场勘查对当时环境的描述,这伙人确实应该是步行离开的。我估计可能在附近地势平坦的地方,他们应该准备了交通工具吧,肯定不可能靠徒步。”
谢青山点点头说:“五个人的话,车肯定是最好的选择,然后是摩托车,不过摩托车的话至少也得是两辆。”
周奕说:“嗯,那我更倾向于车。尤其这个三号如果是外来的狼的话,那车的稳定性无疑更高,摩托车分开的话可能会相互猜忌,毕竟抢了这么多钱呢,而且还有一袋价值不明的金条。”
夏宇叹了口气说:“哎,可惜现场勘查脚印,指纹和毛发都没提取到,就算找到了什么可疑对象,都没有证据确认,这帮人真的实在太狡猾了。
指纹自然不用说,有防备的,这伙人都戴着手套作案的。
坐一号旁边的小伙子倒是说一号头几天是没戴手套的,但这人老谋深算非常小心,并没有在那个座位附近留下指纹。
至于脚印和毛发,那就别想了,劫匪加乘客加死人,一车四十几个人,想提取有效脚印和毛发比登天还难。
夏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就算确实找到了人,也很难确认证据。
但在周奕看来,这反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这种悍匪,不是谋杀犯。
谋杀是冤有头债有主的指向性犯罪行为,是有明显因果和动机的,所以谋杀犯如果被警察怀疑,盯上的时候,本能反应是逃跑。
但悍匪不同,悍匪的目的就是为了钱,跟你是谁没关系。
所以如果一旦被盯上,只要他手里有枪,直接逃跑和开枪反击的概率是五五开。
剩下的就看他们有没有和黄金宝一样狡诈的反侦察能力了,能逃多久。
这时潘宏杰回来了,他汇报完毕,已将两个重要信息向指挥中心汇报。
领导认可他们的意见,觉得很有价值,并且是之前的侦查方向里没有重点关注的。
未侦破的奸杀旧案,以及可疑嫖客的信息,在有线索后,指挥中心会马上通知他们小组进一步去跟进核实。
周奕见潘宏杰眉飞色舞,跟打了鸡血一样,就知道潘队的脸面肯定是争来了。
虽然他们现在做的都是理论分析,是推测,但对于这案子的情况来说,已经算是突破了。
“潘队,是不是还没什么其他线索?”周奕问。
“听郭局的意思,说是抓了几个本地有前科有嫌疑的狠角色,正在审,至于有没有抓对人,那就不知道了。”
潘宏杰说的这种情况,其实很符合本案的侦办逻辑。
既然没有明确目标,那当然就先找地面上那些道上的“人物”,这些人要么是以前犯过事儿的,要么是现在犯了事儿但还没暴露的,当然大多数干的可能是灰产,在法律边缘游走的。
所谓抓,也不是真抓,就是传唤过来问你话。
但得是抓的态度,因为要给你上点压力和强度。
确实不出子丑寅卯了,那自然也就放了。
如果这案子确实是本地道上混的人干的,那往往就能从这类人口中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这属于此类案件的基本操作吧。
“那咱就只能等了。”周奕说,“希望能查出点有效线索来吧。”
“嗯,希望吧。对了,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潘宏杰说着,端起桌上的杯子说,“什么玩意儿?可乐?”
说着就喝了一口,然后顿时龇牙咧嘴:“这咋这么苦呢。”
夏宇赶紧说:“潘队,我这儿有糖,你可以加点再喝。’
“我们正在讨论这伙歹徒是怎么逃跑的。”周奕说着,余光里突然瞥见了陈严。
他正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严哥,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陈严开口道:“周奕,我刚刚在思考一个问题。咱不是一直想不通这个三号,是因为什么理由加入的嘛。你说有没有可能,三号之所以能加入,是因为他有车,方便他们逃跑啊?”
“有车?”周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陈严说:“如果这伙人本来自己没车,然后为了这件事专门去搞辆车或者搞两辆摩托车,那我们就很容易顺着这个渠道查下去,那暴露的风险就高了。”
“但如果三号本来就有车,而且和另外四个其中一个有非常密切的关系,那为了逃跑的交通工具,是不是就会把这个三号拉入伙呢?”
听到陈严的分析,周奕突然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