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北斗洞天,山坡之上。
楚天舒的真身忽然睁眼,心中有一种微妙的触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与我有关的事情么?我却没能一下追溯详情。”
“能做到这一步,肯定是魍魉你们又在捣鬼吧。”
楚天舒眉头轻蹙,陷入沉思。
从混沌火种来看,故乡这些上位鬼神,明显跟南北二帝有了接触。
魍魉神君乃是交易令的原型,他连自身的卦象变化和炎魔祖神的学识,都透露出去不少,肯定也从南海之帝那里获益良多。
但,灵界这些上位鬼神,与南北二帝出身不同,纵然得到混沌真法,目前应该也只能稍作模拟。
要想真正吃透,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只靠模拟出的混沌气息,顶多能助他们疗复一些特定伤势,不可能让他们一下子恢复到鼎盛时期。
“那么,他们还能从三界得到什么别的好处呢?”
三界寰宇广大,宝物众多,但要在上位鬼神这个层次上有足够分量的宝贝,往往都有特殊地位。
老君的八卦炉,玉帝的天庭,他们就是再怎么眼馋,也不可能拿得过来。
南北二帝已经被堵在天界,况且又是与盘古石胎伴生的神魔,地位特殊,也不太可能被接引到老家来。
楚天舒脑海中,一闪过无数思绪,立刻锁定最有可能的目标。
“幽冥迷雾!”
幽冥迷雾,内里虚空错乱,时光流速变动不拘,效果令人惊奇,该算是品质很高的宝物。
只是三界寰宇中,极少有修者能把这东西当做资源,炼化利用,因此才显得像毒蛇猛兽,生灵禁忌,不愿视之为宝。
而且这东西,量也很大。
魍魉神君那帮家伙,若是一心收取幽冥迷雾,进入灵界,多半可以办到。
“鬼神本是灵界位格所化,有隐于灵界之能,又适合借鉴混沌二帝的法,驾驭迷雾后,我也难以找准他们,到时候......”
楚天舒嘴角一抽。
到时候,这帮鬼神有了充足的空间和时间,还不知道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回就能跟着楚天舒感应异界,下回再派出什么化身,万一又被他们感应过去。
大家岂不是要纠缠到地老天荒?
“我操,不要啊!”
楚天舒啊了一声,双手揉了揉脸。
谁要跟那么一帮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天天纠缠呐?
每个世界都能发现这帮家伙痕迹的话,那也太破坏心情了。
“设法封堵他们的感应,可幽冥迷雾会扰我的感应,却不挡他们自己......感应又是鬼神长处,一对多,太吃亏。”
老前辈们,当年基本还是单对单,一系对一系。
而楚天舒,一人缔结了灵界鬼神全体的恶缘。
“现在下去阻止他们吸取迷雾,好像也不太行。”
楚天舒衡量着,现在自己带人轰入灵界,直取鬼母族地的话,多半会被拦住。
上次是百般算计,借助金刚神猿的缘法,又是挑了镜猿这个受创最狠的,最软的柿子。
突施辣手,速打速撤。
这回他们收取幽冥迷雾,一定是警惕万分,鬼神真身早就蓄好了力,楚天舒一下去,就得被截挡。
“难道只能等阳世更多伙伴成长起来,帮我分摊火力?”
“但这帮老鬼的眼界也在进化,倘若给了他们机会,将来的进步速度,很难预估啊。”
楚天舒神色平静下来,鬓边发丝有些微蓬乱,用手指捏住发尾,轻轻拉直。
如果真没别的办法,非得拼大家的修炼见解,拼大家的交友能力。
那如今的阳世,也有足够的斗志奉陪。
他沉静片刻,心中思索。
“但还没到完全没办法的时候。”
楚天舒梳理头绪,“幽冥迷雾是三界特产,要寻办法,还是要着落在三界那边。”
“等在那边成功定下锚点,或许就能找出克制迷雾的手段。”
大道侧影中,有一类,名曰“寰宇一身”。
指的就是整个世界创生时,存在于某个混沌生灵体内。
三界寰宇,处于盘古石胎之内。
这种情况,显然就是对应着寰宇一身的影响力。
楚天舒打造香山五峰、幽都安神道场,想搞出一个微缩三界来,作为锚点。
当时,这个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好办法,如今想来,却还有些不足之处,需要改进。
楚天舒的真身一边思索,一边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三界之中。
天界景色,向来最为神妙,往日常有仙风弥漫,祥云满空,有翠崖大河,千万宫阙。
四大天门,犹如耸立在天边。
天门之外,还有更遥远的群山,群山之上,划分出层层天野,上有浮岛楼阁,亭台连绵。
一轮轮大月,悬停在极远处。
所谓三十三重天,并没有明确的虚空壁垒阻隔,只是一种对高度的划分。
不同的高度,元气性质也颇有差异,散射的光线不同,看起来就像是分出了不同的层次。
天庭这片范围,元气最为旺盛灵动,种种气息浑然一体,所以看不出分层,站在天庭朝上望,能直视三十三天外。
只有朝八方极远处看的时候,才能看出,远方的天空,有上下分层的感觉。
天界清气凝结的大日,如今正悬在天庭正上方,三十三天外。
但天界的月亮,却不止一轮,分布在八方。
这些月亮,高度处于九重天到二十四重天,数量颇多,大小不一,或清辉皎洁,或皓白如霜,或如画泛黄。
人间看到的月亮,往往是这些月光,透过了人天交界,流变会合之后,共同凝结的光影。
楚天舒的化身,此时就在东天一轮月亮上,坐在桂花树下,啃着瓜果,观望天庭。
天庭内,本是最为光明鲜活之处,此时动不动就会散发出一阵灰暗之气,整个天庭都会暗淡下去好一会儿,日月的光辉也随之冷清。
灰暗之气的源头,乃是凌霄宝殿前,浩大云海中的一团玄光。
那玄光犹如鸡卵,浑无面目,亦无手足,只有四片纯黑色的羽翼展开。
那就是南海之帝的真身。
羽翼鸡卵状的先天神圣。
他坐落在云海之间,离凌霄宝殿正门,还有千里,但跟堵门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玉帝和众仙在凌霄宝殿内各守其座,垂眸养气,肢体不动。
但丝丝缕缕的神光仙气,不断凝练而出,牵动着整个天庭的法度,落向南海之帝。
轰!!!
鸡卵中原本浑浑幽暗,什么都看不出来,独身与玉帝众仙遥感斗法,半点不落下风。
但此时,那幽暗中忽然有金电亮起。
一个拇指大小的如来佛祖身影,在鸡卵深处浮现出来,震天踏地,挥掌拂袖。
鸡卵中的混沌之力,被如来的身影,轰打成一团团日月星辰。
混沌紫电不断落下,轰向如来,都在半途,被玉帝的黄玉神辉拦截,形成一个个黄紫色的漩涡。
“嗡牟尼牟尼,玛哈牟尼耶,梭哈!”
如来陡然大喝一声,如大云雷音,脑后一圈佛光,有百千万震荡,向外扩张。
这是当年他在西土,与巨兽打赌大战之时,所开悟的佛心咒。
“梭哈!梭哈!梭哈!”
佛光轰鸣之间,如来的身影也陡然分化。
整整十尊大佛,各奔东西,飞纵向上,俯身向下,在混沌中奔走,追星拿月,推开混沌之风,抓拿混沌紫电。
南海之帝的真身一颤。
“你当年的九梵佛印,原来已经推演到十全之境了。”
“十方世界全此身,一力满布十方界。”
南海之帝的四片羽翼,陡然振开,羽毛延长,似黑似白。
“你想凭此,胜过我的末初双劫,依然不够。”
混沌紫电,乃太初离散之劫,极尽创造,撕裂万物,使相亲相合,抱成一团的万物,从此相互离散,且愈发遥远,再难相会。
混沌黑风,乃末日夷平之劫。
黑风所过,一切变为均匀,取长补短,取高补低,虚空万物完全平摊,再无高低之势,也再无流动和生机。
此时他真身之内,风雷劫一并运用,体内天地似欲开辟,又似欲毁灭。
佛祖的十全之力,称霸日月,追逐群星的气魄,也撑不爆他的真身。
“善哉善哉!”
佛祖笑道,“施主,我与你打个赌赛……………”
南海之帝冷叱道:“我不赌!”
忽然,玉帝面前的珠帘晃动,丹凤眸极速睁开,一抬手,整个凌霄殿,凌空而起。
千里云海,陡然全收到宝殿之下。
南海之帝一时不慎,被拉扯过去,瞬息之间,宝殿盖落。
咚!!
沉闷的响声,在天界远远荡开,日月冷清的光芒,渐渐明亮起来。
凌霄宝殿,乃整个天庭法度的枢纽,此时却也颤抖不已。
过了好一阵,一道金光从殿底溢出,化作佛祖金身,盘坐在宝殿之中。
金身背后,则有一尊肉身迈步而出,直往三十三天,相助老君。
“玉帝,你敢用凌霄宝殿来困我?”
宝殿下传出一个深沉之音,“天庭之中枢,万仙万神述职之所在,你把我困在这里,日后你麾下仙神,还有胆子在这里述职吗?”
玉帝抚须,哈哈大笑。
“众卿家,将来可敢在此述职?”
太白金星一甩拂尘,微笑道:“禀玉帝,正该在这宝殿上开个丹元大会,以庆三界大功。”
话音刚落,整个凌霄宝殿陡然又膨胀了一下。
殿顶,墙壁,长窗,朝外高高鼓起,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河豚。
玉帝抬手下压,如来金身五指触地。
宝殿这才恢复常态。
“咔嚓!”
楚天舒咬着清脆的香瓜,看着那时不时就要膨胀一番的宝殿,也不禁赞叹了一声。
以后不只是天兵天将,天宫仙女,在这附近走动的时候,得有点胆量。
更关键的是,玉帝恐怕得一直坐在他那个黄金宝座上,完全不能挪窝。
三界仙家若要闭关,长坐千百年,也不是难事。
但他们千百年间,主要都是在想别的事情。
玉帝却是要以全部法力灌注在坐姿之上,这份坐功,三界只怕无人能够企及。
就连佛祖,坐久了,还要躺一躺呢。
“玉帝,这南海之帝虽被困住,但如此闹腾,天庭法度的运转将难以如往日般严谨,老君佛祖也要参与镇压,不能烧丹唱经,安抚盘古石胎。
楚天舒把半个瓜放进瓜篮,远远传声。
“那光阴流逝后,盘古石胎醒来之兆愈来愈盛,又该如何呢?”
玉帝目光动了动,朝东南看去,直视一轮冷月。
“哈!”
玉帝轻笑,“道友运转荡魔大运,实已是荡魔大神,可愿封为大帝,助学天庭部分职权呢?”
楚天舒摇摇头。
“一来,我未必有那么多闲空管理三界寰宇,二来,关于安抚盘古石胎,我觉得你这个方子,不对!”
玉帝眼神微异。
这些年,他虽与老君佛祖,都是三界正道之表率,但天庭之主做得久了,脾气总是更加鲜明。
楚天舒这话,若是别人说,他要么置若罔闻,要么便会不喜。
但楚天舒入界以来,短短时日,所作所为,令他也颇感惊异,修为更是明显增进。
楚天舒对他说出这话,他第一反应,却是不服。
“道友眼界甚高啊。”
玉帝平淡道,“你说这方子不对,你又有何等良方,可愿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