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与天王如来斗法的过程中变化无定,也曾经转换过许多身份。
此时,他们却并不是变化成了小男孩与白兔。
而是变化成了小男孩心里的两个念头。
“家里有钱,肚里有食,我又不饿,就这么捅死兔子,它也有点可怜,就放它一次吧......”
“兄长上次出去狩猎,带了好些猎物回来,沾了几滴鲜血在皮甲护腕上,爹娘叔伯都非常称赞,多威风啊,我捅死这只兔子,拿回去,一路上大家也能看到我的厉害,等我长大,一定比兄长更威风......”
这两个念头,就像是一尊小金佛和一个小魔头,在男孩脑袋两边争吵。
只在刹那之间,男孩就应该要选定其中一个念头,确定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也可以象征佛祖与天王如来,这一念交锋的高低。
男孩眉头紧皱,嘴巴不自觉的嘟了起来。
他根本做不出决定。
即使两种无上大法,真正威能基本都相互抵消了,只剩这一念之争,也好像还是力量悠久,让这男孩陷入了无尽的拖延。
就在这时,楚天舒的目光投到了这里。
一个新的细微的念头,在小男孩心头滋生。
树林间,鸟语花香,树叶鲜嫩翠绿,野草遍地。
天光明媚,蓝天白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斜斜照射下来,落在前方的花草上。
布谷~布谷!叽喳喳!呼!
鸟雀叫声和风声,一起闯入男孩耳中。
野花被阳光照亮,被清风吹动,白瓣黄蕊,可爱无比。
“这花好漂亮,叫什么名字的?”
小男孩心里生出这个念头,一个走神,手上按着兔子的力道松了下来。
有破绽!!
小白兔目光一亮,猛的一蹬腿,窜进草丛深处,消失不见。
男孩轻呼一声,有点懊恼。
不过小白兔既然跑了,他也不用纠结了,很快就跑到野花旁边蹲下来,摸着花瓣,脸上露出傻傻的笑容。
这种年纪的孩子,注意力本来就很不集中。
非常容易被别的事物,引起新的好奇心。
刚才那一刹那,他的仁慈之心并没有彻底压过小孩子争强斗胜耍威风的心态。
但是从结果上来说,白兔确实已经跑了,逃过这一劫。
这小孩也并没有为了跟兄长攀比,为了耍威风,而继续追杀。
天王如来为此中变故,心头一怒,而佛祖却无比丝滑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就是这一点微小的差异,下一刻,呈现在了战斗之中。
万里之外,南海之上。
天王如来自无形之中现身,脸上怒容未及消散,一只金灿灿的大巴掌,已经拍在了他头顶。
嘭!!
周边海面,倏然平如大镜,波澜不兴。
天王如来被一掌拍扁,烙印在这片镜面上。
他虽然是从头到脚被拍扁,但出现在“镜面”上的,并不是一团血肉模糊的残骸。
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人物图像,发丝俱全,手足健康,衣衫未坏。
从侧面看,这个人物图像根本没有任何厚度。
零维空间表现为无限小的点,一维由点排列成线,二维由线构成平面,三维由平面叠加成立体。
理论上讲,现实中存在的平面图画,都不能算是二维,因为书画作品,全部是有厚度的。
哪怕是电子屏幕上的图像,也是由某些原料通电后,产生发光现象,排列而成,原料本身仍然有厚度,所以,这些都应该属于立体事物。
而现在天王如来,是真的被轰成了二维状态,完全成了一个概念化的事物,体内不存在任何物质。
并且,他只有面积这个概念,没有厚度这个概念。
因为完全没有厚度,所以一切可见光、电磁波等等观测手段,全在天王如来身上出入无碍,得不到任何反馈。
正常修士,不只是从侧面看不到天王如来,从正面,也应该观测不到天王如来的存在。
但是,楚天舒本身已经接近混沌祖气的层次,又身披应龙法袍。
他的目光,隐隐能够跳脱寻常时空的束缚,来观测万象。
所以,在他的视角下,才能够清楚的看到天王如来被降维打击的这一幕。
“提婆达多,你在无间之中悔改吧!”
佛祖轻叹一声,五指虚抓。
二维状态的提婆达多,脸上露出震怒之色,身体随即旋转缩小,变成一个小点,然后缩的更小,继续收缩。
一个没有厚度概念的,近乎无限小的点。
在这个小点之中,已经没有了立体空间可言,时间也将变得暧昧不清。
外人所以为的一个刹那,在这小点里面,或许已经是天荒地老,无边漫长,从无间断的黑暗。
这就是无间地狱。
但提婆达多的修为深湛,即使已经被连续降维,仍能够把持一份因果,与外界相感应。
他或许可以在那个无限小的点之中,建立一个与外界同步的时间轴。
当然,这也不足以让他逃脱出来。
而且,为了保持这个与外界同步的时间轴,天王如来就必须清楚的感应外面这个后天世界的一切秩序变化,没有办法继续参悟南北二帝所创的,由混乱逆推混沌的法门。
“我不过是送了一个微小的念头过去,佛祖就立刻抓住机会,大获全胜。
楚天舒在灵山之上眨眼,依旧盘坐彩虹顶端,抚掌赞叹。
“这等操作,神妙绝伦,厉害,厉害呀。”
提婆达多现在只剩下三条路。
一是,放弃与外界同步的时间轴,抓紧参悟混沌二帝的法门。
但那样的话,他自己没了稳定的时间轴可以依存,佛祖就可以趁机拨动他的时间,让他返老还童,逆转到久远之前的状态,不断削减他的道行。
二是维持与外界同步的时间,天王如来的修为,不用担心被削掉,却将始终卡在比佛祖略逊一分的这个档次。
三是,彻底放弃混沌二帝的法门。
让天王如来,按照后天世界的秩序,去逆推混沌祖气的层次。
走秩序之路的,也未必全是好人,如果是在外界,他走这条路走到顶,依然可能保持与佛祖的敌对。
可他现在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肯定会被佛祖带在身边。
在这个状态下,他想走秩序之路,必然会被佛祖影响。
练到最后,他也就不再是天王如来,而是佛祖的一尊化身了。
“多谢楚施主。”
佛祖的声音,出现在楚天舒身边,右掌平摊,掌心上空悬着一粒接近无限小的小点。
“请楚施主帮贫僧暂时看管这个封印。”
“此是万载难逢之良机,贫僧将前往天界,为老君和玉帝助阵,将南北二帝堵在天界,不让他们再回幽冥迷雾之中。”
楚天舒点了点头,手掌运起一股玄光,接住了那个小点。
“佛祖的意思是,我就不用上天界了?”
“哈哈。”
佛祖笑道,“施主入三界以来,大战神怪,横荡寰宇,坐镇幽冥,直捣邪魔巢穴,若以功德善果算计,千万万之数,不足以言喻。”
“如今这一战已近尾声,岂能再劳动施主?”
“不过......”
佛祖又道,“施主若是好奇南北二帝的神通,想观战一番,并浏览天界盛景,自无不可,这里还有几样瓜果,可供施主消闲。”
他用手往下方讲经广场一指,只见浑如白玉的山顶,现出一方莲池。
池中有花篮升起,花篮中千样甜花,百样珍果,并有许多夜叉金刚、巨兽鬼怪状的面点,又有数十种色彩缤纷的丹丸。
灵山不久之后,本来要办一场盂兰盆会,到时三界四洲,都有宾客赴宴,灵山自然要备些招待宾客的好物。
这花篮中的花果面点,是佛祖亲手所制,至珍上品。
楚天舒嗅到这些香气,双目一亮,看向老佛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好感。
有强力队友就是爽啊,不用自己打满全场,可以在旁边吃瓜当观众了。
如来佛祖心中,此时也是老怀大畅。
想当年,他跟天王如来斗法的时候,灵山上下,那么多明王护法,金刚尊者,少有能帮上忙的。
众多护法尊者,单以神通降魔之术掺和,反而会让天王如来搅动的因果更加复杂,令大众生无明之怒,令佛祖也一时难以消解。
今日楚天舒插手战局,并未不管不顾,出动那绝世杀伐的剑术,只送了一点微末念头,却正中要害,不多不少,不疾不徐,另开新篇,不涉旧因。
说来惭愧,佛祖抓住这个机会,一举把天王如来镇压的时候,心中竟然并未以大慈悲之心,为天王如来感到惋惜,反而只有一股舒爽。
哎,惭愧,惭愧啊。
但真爽、咳,真乃佛心通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