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雨呢?!”
山林之中,一团烂泥拱起,浮现出眼睛嘴巴,仰望天空。
眼球上布满血丝,瞳孔发黄,烦躁大吼。
天穹上此刻已经没有半点雨水,大半边天空,布满鱼鳞般的红霞。
烂泥怪物急速蠕动,撞击旁边的一棵棵大树。
嘭!嘭!嘭!
树冠枝叶沾染的雨水顿时成片落下,被烂泥吸收,让这个怪物发出些许满足的喟叹。
然而,天河水母神针已经在虚空碎片的狂乱之中被震碎,提前消耗殆尽,主阵的几大神怪又纷纷被降服。
落在大地上的那些雨水中,本来包含的微细念头、活性妖气,也都随之减退。
烂泥怪很快感受到这些雨水变得无滋无味,泥塘水洼也不能让他舒适,顿时长吼一声,节节拔高。
坟头般的一堆烂泥,竟然化作一尊身高丈余,腰阔十围,四肢粗壮健硕的泥石巨人。
土志之鬼,名客。
这是一类由特殊泥土所化的精怪,其中最为常见的就是坟头土。
北方穷荒之地,许多地方的地脉之中,阴森酷寒,千古以来都泛着恶意邪气,金乌的太阳精气,尚未能将之完全化解。
妖的坟头土成精,则爱吃小妖。人的坟头土成精,则爱吃人族的孩童。
山间这只烂泥怪,本就是附近村庄,人族的坟土成精,但只吃了一个落单玩耍的小孩,就被村中灵物,红松大树发觉。
那灵物红松,能操纵许多普通红松,枝条硕大,根系粗壮,烂泥怪不敌,因此被驱逐出来。
红松又随风传讯,使附近的其他村庄全部得到警示。
自那之后,这只烂泥怪妄图吃人小孩,再也没能得逞,只能躲在林间捕食一些小鸟小兽。
今天这场雨,让他邪气上涌,更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当即向红松村跑去,放声大喊。
“童,童,好吃!!”
泥石巨人的脚步沉重,喊声传得更远,跑出数里之后,村子里的人就已经听到异动。
村里的红松树,前不久被妖怪锯倒抢走,好不容易被送回来,放回树桩之上,竟能重新生根发芽,愈合伤口、长出树皮。
村民们当时又惊又喜,可这一场雨落下,红松又变得低颓起来,枝条有发烂之兆。
在村长的号召下,村中每家都出了人,披着蓑衣,在这里为红松祈福。
众人本就又慌又急,一听到“童、童”的喊声,顿时想到那只烂泥怪。
凡是青壮之辈,个个咬牙切齿,回家拿起锄头铁锹,就想跟那泥怪拼了。
可是,当那泥怪越跑越近,身高几乎是村中青壮的两倍,巨掌大到好像擦碰一下,就能把人骨头撞断。
这跟他们印象中的那只烂泥怪大不相同。
灵木红松微微发光,村外种的那一圈红松树,立时摇晃起来,伸出枝条,抽在泥怪身上,却只发出砰砰声响,枝条几乎崩断。
“童!”
烂泥怪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巨大的脚丫,踩碎了篱笆,闯进村子内。
灵木身上泛起一层紫气,猛然向后微弯,明显在蓄势。
当日,楚天舒洒给诸多灵物的紫白水光,这些灵物一时根本消化不完,只是沉淀在体内。
因此即使经受妖气雨水,表皮有微烂之兆,只要有足够时间,紫白之气也能够让它们恢复全盛,乃至更有壮大。
不过,经历嘎仙洞一事之后,这些灵物更加明白,它们自身本就容易被妖怪觊觎,而庇护人族却给它们带来了回报。
如果说从前,红松只是凭着一念之善,与人族相处久了,稍微帮衬而已。
那如今,这棵红松树,却是真有了坚定出力的心意,不惜将体内的紫云真水,浪费出去,也要惊退这只泥怪。
“树爷爷!”
老村民们,看向红松,似乎也体会到了某种决意。
但一株表皮溃烂的红松,跟那尊可怕的泥巨人相比,让村民们还是忍不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天空中闪出一道金光。
三个高大魁梧的甲士,手持长戈,长矛,长弓,在金光中现身,凭虚而立,大喝一声。
“妖孽敢欲食人?!”
这一声大喝如晴天霹雳,泥石巨人,身体猛然一個,抬头望去。
一支金光凝聚的羽箭,恰好轰在泥怪额头,仿佛撞入顽石之中,将整个泥怪的身体带动,向后砸倒。
丈余大小的躯体砸在地上,还滑退两尺。
明明是可以变化成烂泥,无惧刀斧的怪物,这时却被羽箭钉死。
那张脸上,狰狞垂涎之意尚且未散,眼中神采却逐渐褪去。
村民们都呆住了。
有人怔怔回头,去看门上的画像。
在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是从哪一代的祖先嘴里,曾经传下一个故事,据说当初有一只巨大的水妖,在森林大地上作乱,惊动了上天,于是派遣天兵天将,将其诛杀。
北方大地上,几乎所有村落的先祖,都见证过那些天兵天将的身影,因此他们门上的画像,都是按照那些天兵天将所画。
虽然相貌难以考证,但观其盔甲形制,这三位甲士,跟画像上的天兵,分明有几分相似。
“天,天兵天将竟然是真的吗?”
村长也惊得头皮发麻,揪住了胸口的衣物。
虽说树爷爷和妖怪,他们都是见过的,但是天兵天将,还是太像神话了,也没谁当真呐。
那三个甲士看了红松一眼,并未多说什么,闪身化入金光之中,消失不见。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叫欢呼,大喊感激的话语。
天兵天将的出现,让他们惊喜不已,大开眼界。
殊不知天兵们也被惊了一下,心里暗犯嘀咕。
“那是一株守村灵木吧,但怎么好像有点龙威的味道?”
“龙尿吧?”
“不像,好像是......很纯正的龙血。”
“纯血真龙?这!这种话还是不要多聊了。”
三名天兵飞行之际,仍在讨论。
他们沿途又诛杀了好几只被雨水淋过,想要冲击村落的妖怪,所见到的每一个守村灵物,身上都有龙威瑞气,心里不由感慨。
“天兵营的前辈们说,他们当年来斗水妖巨怪,所见北方果然荒芜,村民贫苦无比,因此还奉令停留过,传授了一些百工技艺。
“但另有传言说,北方将有荡魔大神出世,机遇无数,看来还是后者为真。”
“是啊,是啊,这北方大地,真是无奇不有!”
村民土人们,震惊天兵天将的出现,天兵天将们震惊村落之间的底蕴。
大家在互相震惊里,都夹杂着几分喜气,忽然对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大有期盼,不知道还能见到什么新奇事情。
以至于那些被诛除的食人妖魔,一时都被遗忘在村外。
但小妖怪可以轻易诛杀,这北方大地上,却也不缺乏厉害的妖物,需要天兵天将动用令牌,召集兵丁。
红松村的三名天兵,在飞出千余里以后,就赶到了一处战场。
这里正在围杀一只通体镶嵌铜矿石,头尾长达五十余丈的岩石巨虎。
铜矿之精,名雷声急。
此种精怪,若显化为毛脸尖嘴的灵长之类,则往往身存正气,或至少可以教化。
若显化为虎狼之相,则必为铜矿中顽固凶煞显化。
有天将巡视至此,感受到铜矿中正在酝酿的这只凶恶大怪,立即出手,迫使其提前破壳而出,饶是如此,竟也未能拿下。
等天兵聚集千众之上,长矛齐掷,如天降千条惊雷。
岩石巨虎爆吼声中,才终于缓缓倒毙。
楚天舒在云头上盘坐,对方圆数千里之事,本如掌上观纹,但见到这许多大怪被揪出,与天兵天将厮杀,心中也颇感诧异。
“穷荒之地,如果说,有外来妖怪喜欢到这边来避难,倒也罢了,但怎么会有这么多天生凶煞顽固的大怪,正好处在酝酿将成之时,而且我之前竟然没有察觉?”
他心念一转,隐约猜到这应该是北海深处那只老怪物的手笔。
老怪物门下的神怪可以为王,从寰宇天下,其他地方逃过来的大妖可以为将,再加上这些特意点化酝酿,施法遮掩的精怪,可以为先锋精兵。
这些势力,如果在合适的时机串联起来,一下发动,想必就是可以用来跟荡魔大神相争的强大军势。
不过,因为天河水母神针大阵,刚开了个头,就已被破。
玄冥道人等神怪,全被楚天舒击败!
这一点变故,超出之前所有的天数推算。
老怪物不得不出手相救,失了一点先机,被老君所拦,两边交锋,震破了遮掩的天机。
这才使得北方各处被遮掩的凶煞大怪,全部暴露出来,能够被天将们发现。
“难怪。”
楚天舒对指尖上的瞌睡虫说道,“太白老兄,你得知天兵天将没与神怪交锋,就让他们顺势下界,提前扫荡群妖。”
“看来你的术算,某些方面还是比我更快一筹。”
太白金星轻笑一声,听那个声音,就好像是在捋着胡须。
“仙友谬赞了,小老儿哪能提前算到北地遮掩的群怪。”
“我之所以能顺势而为,不过是因为老君的童子,当时特来知会我一声。”
太白金星说到此处,微觉疑惑。
“老君还让我去协调一桩事情,也与仙友有关,却令我有些不解。”
楚天舒好奇道:“什么事?”
“老君说天下道体金身大多顽固,如仙友这般,接触太阳石未久,已经能够变化金乌的,着实了得,因此命我协调各方,将另外八尊金乌尸,也交由道友参详。”
太白金星奇道,“但据我所知,九大金乌既是同族,除了年岁有差异,别的种种根性,浑然如一。”
“参详金乌真形,要么不得其法,要么,一尊也就够了,九尊却是什么道理?”
楚天舒眸光一亮。
“不”
他高兴道,“对金乌而言,年龄就是最大的差异,原来九大金乌年龄是有明显差别的吗?我还以为是同岁。”
太白金星讶然:“金乌年龄很重要,如此说来,仙友对这事倒颇为满意?”
楚天舒轻咳一声。
“长者赐,不敢辞,毕竟是老君的好意嘛……………”
他的真仙根基,主轴乃是太虚成相、翡翠烈阳、破除一切噩梦的意境。
金乌之道,对这条路线来说,实是绝好的资粮。
况且,对金乌之道的参悟,他已经开了个好头。
如今知道九大金乌年龄有明显差异,自然动了想法。
倘若没有别的途径,估计他之后找个机会,也会主动去拜访四海龙宫,玄冥海眼。
但东海龙王等,乃万年龙神,出了东海水平怎样,不好说,待在海眼附近,恐怕不容易将之说服。
既然现在有天庭出面。
那楚天舒正好放松一番,可以坐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