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娃正在洞窟中干架。
这洞窟极深,入口不算太大,但延伸入群山腹地,形成大大小小,上百个洞室。
最大的洞室,高度有二十多丈,进深有三十丈,阔有十来丈。
白龙在这里装点了许多明珠,发出的都是洁白光芒,把山洞里面照的恍如白昼。
墙壁上绘满彩画,挂着幔布,流苏,有金炉耸立,炉中香烟袅袅。
主位处开凿出石阶,宝座位于石阶之上。
黑熊妖怪们化作人形,个个身高九尺,四肢健硕,露出腹肌。
看他们下半张脸也化出人样,但牙齿尖利,上半张脸更是长满熊毛,头顶两个熊耳,脑后一溜长长的黑毛。
乍一看,还以为是一群壮汉,戴着熊耳头套。
但他们身上的血腥气,手上的浑铁狼牙大棒,倒刺皮鞭,板斧,都暴露出非人的味道。
几十只凶残的黑熊怪,正在这个硕大的石室里腾挪跳跃,呼喝连连,围攻龙娃。
“这小子虽然头上长犄角,身后有尾巴,但身上的人味很重,区区一个有点蛮力的人族小屁孩罢......啊!”
说话的黑熊,挥出狼牙棒,却被一斧平平削过。
象腿粗细的狼牙棒,连着这只黑熊的脑袋一起被切断,断面平整,光滑如镜。
熊头落地的时候,嘴里还在惨叫。
龙娃一个小跳,蹬在无头熊怪身上,借力跳到更高处,身体旋转,抡臂一个大劈。
后方一个熊怪,正举起香炉,想把里面那些滚烫的香头,全砸在龙娃身上。
可龙娃这腾空旋身,一斧子已经先劈了下来。
呛!!!
香炉和熊怪,都被他这一斧劈成两半。
火红的香头散落一地,点点红光,弹跳乱闪。
妖怪们慌乱的身影,投射在地上,比这些香头还要乱。
只见一个小男孩的影子,在众多黑影之间左冲右突,手上一把大斧,所向披靡。
斧过之处,妖怪的黑影,要么断成两截,要么残肢乱飞。
侧面的洞门,被拉开了一点缝隙。
几个头戴花环,相貌丑陋,身上缠绕藤蔓,四肢枯瘦的木类妖怪,正躲在洞门后面偷看。
“咯咯咯咯......”
他们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被龙娃的斧子,吓得连头上的花儿都萎了。
这座洞室,要比外面正在战斗的洞室较小,是一个监牢。
最近抓来的木匠,有好几个不想帮这些野蛮的妖怪办事,干活的时候,故意拖延,被看了出来,准备关在这里,饿上几天。
此时,木匠们蓬头垢面,赤手赤脚,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面面相觑。
妖怪被打,值得高兴,但那些妖怪叫的也太惨了。
听妖怪喊说,来的是个人族小孩吗,怎么这么凶残?
“头上长犄角,背后有尾巴。”
一个男人,偷偷靠近旁边的大胡子,“李大哥,那不会是你家孩子吧?”
“不,不会的。”
李木匠胡须颤了颤,用极低的声音道,“龙娃还小啊。”
轰!!
陡然,一只黑熊怪倒飞而来,撞在洞门之上。
本就开了小缝的洞门,被这一撞,顿时开到半尺来宽。
几个木头妖怪吓得瑟瑟发抖,朝后倒退。
男孩的影子投射进来,被拉得很长,一步步靠近。
“我要回去找娘。”
有个木头妖怪,尖叫出声,惊恐到了极点,两眼一闭,双手抱头,不管不顾就往外冲,想从龙娃身边逃走。
龙娃斧头一拍。
砰的一声,把那木头妖怪拍倒在地。
洞里的几个木头妖怪,见状骇然,身子后仰,散落在地。
看他们手脚分离,舌头外吐,两眼翻白,似乎是被活活吓死了。
几个木匠也吓得往后瑟缩。
他们已经看到龙娃身后的场景,那么多雄壮的黑熊妖怪,被杀的乱手乱脚,熊头乱滚。
龙娃身上沾的血不多,只有脸上几滴血珠,一走进来就看见李木匠,喜的挥舞了一下斧头。
“爹,我来救你了!”
李木匠看他头顶的角,造型那么眼熟,身后的尾巴也是黑鳞黄緊,不由呆了。
“你真是龙娃,怎么这么大了?”
龙娃欢喜的凑过来,砍断木匠们身上的镣铐。
“真的是我,爹爹!”
“我从地窖出来之后,听说你们被抓走,看到家里的屋子碗筷都被打坏,娘亲哭得好伤心。”
“我心里憋着好大的一股气,憋着憋着,胸口和头先变大,然后整个人都撑大了。”
李木匠如听天书,神情都有些恍惚。
等龙娃把他扶起来的时候,摸着龙娃扎实的小臂,温暖的肩膀,又摸到龙娃的脸。
李木匠才有了一种实感,这真的是他的孩子。
“龙娃!!”
木匠情不自禁,抱住儿子,流出热泪来,“你没事,还长大了,太好了。”
周围的叔伯也纷纷围来。
“龙娃,了不起啊。”“好孩子,能找过来,你吃了很多苦吧。”
“我们还是快走吧,这洞里不止那些黑熊妖怪,还有蛤蟆,乌龟和一个白脸,看起来更厉害。’
龙娃抱着爹爹,眼中也有泪光,一时说不出话。
李木匠回过神来:“对,得赶紧离开。”
他牵着儿子走了几步,看到那几个散落在地的木头妖怪,面露不忍。
这几个木头妖怪有点笨,稀里糊涂,就被裹挟来投靠了白龙。
虽然白龙让他们当牢头,但他们看几个木匠手脚被镣铐磨破,还偷偷给几人敷了一点果浆。
龙娃见状,道:“爹爹,我感觉这几个妖怪,身上没有讨厌的气息,因此没有杀。”
“是不是他们欺负了你,那我打他们一顿。”
李木匠揽住他:“他们没有欺负我,再说,这几个妖怪已经被你吓死了………………”
“没有啊,他们是装死!”
龙娃手上还拿着斧头,顺手一指,“快起来。”
那几个散落在地的妖怪,吓得坐起身来,用屁股挪动,靠近了双腿。
他们是木类妖怪,与黑熊不同,四肢散落,也只是假死。
枯木般的腰胯一靠近双腿,就把双腿自动接上,再把双手接上,畏缩的站起身。
李木匠虽跟精怪们有些往来,也不知道,这几个木头还有这一手,见状又惊又喜。
楚天舒的声音倏然传来。
“龙娃,你能辨别善恶,这很好,但是这里还有很多其他人被抓。”
“你救了爹爹,就忘了他们吗?”
龙娃刚才太高兴,确实忘了这个,不禁一拍后脑勺。
“对了,还有别人,爹爹你们先出去,我去救其他人。
说罢,龙娃提斧就想走。
楚天舒轻叹之声再度传下。
39
“你已经慑服这几个木头妖怪,何不让他们帮忙,就算只是帮你引路,帮你背人,动作也能更快些。
龙娃连连点头。
洞外云头上,楚天舒面带微笑。
“这龙娃,孺子可教。”
他神色中颇有赞许之意。
龙娃小小年纪,行事已经非常果决,更有一种分辨怨煞的能耐。
这并不是他从自己龙血天赋中挖掘的,而是从张一宁那里学到的。
天蚕神功,与万物为善,更能分清生灵所怨。
那些黑熊怪,从前害过活人,夺杀已经有了灵智的神物,毫无悯恤之意,身上怨煞自然多。
那几个木头妖怪,虽然胆小又笨,身上却没有什么怨煞恶气。
龙娃只跟张一宁学了短短时日,就有这样的成就,确实有点荡魔的潜质。
“但这毕竟还是个孩子。”
楚天舒悠悠道,“以三界之大,你们居然,就寄望于让一个孩子,去跟白龙竞争?”
“而且,你这只......咳,你这位神女,本质还是一株海中珊瑚,不免让人疑心啊。”
萨满本是巫道的一支,适合在一些原始蛮荒的地带,沟通当地精魄。
但萨满也较为杂驳,各派的萨满神,往往都亦妖亦神,带有很大的兽类特征。
而眼前这位萨满神女,气息纯正平和,灵韵十足。
楚天舒并未强行查看,但相处了这么一会儿,也已经感觉出来,跟在身边的分明是一株珊瑚玉树。
萨满神早有所料,这时倒也不怎么惊讶,温声开口。
“小神确实是海中珊瑚,但并非东海龙宫一脉,而是东方仙山,仙人从海水中种出的一株玉树。”
“多年前,我等诸多灵物,被巨妖所吞,流落到北方。”
“我见这里居然也有百姓挣扎求存,一时敬佩,使了些小术相帮,有些村子称我神女,有些地方叫我萨满,便有了名号。”
楚天舒微微点头。
他能感知到萨满神说的是实话,到这里也就够了,他心中自有推算。
不料,萨满神接着就把话说明了。
“三年前,太白金星下凡,指派小神一桩事......”
龙族在封存金乌这件事上,是有大功的。
当年他们挺身而出,玄冥海眼和金乌精气冲撞,死了不少龙子龙孙。
这次天地大运,龙族想争,确实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但,不能是白龙这种桀骜粗放,行事无度之辈。
因此,太白金星选中了东海九太子,一条淳朴正气的黑龙。
东海广阔,龙子公主俱都分封。
只有白龙常伴龙王左右,对这第九龙子,龙王本来也没有太深感情,然而天庭点名之时,龙王立刻又表现出深厚情谊。
太白金星为免黑龙将来被使心机钳制,于是来了一手釜底抽薪,特意安排黑龙转世成人。
“小神领受教诲,负责教导龙娃成才。”
萨满神说道,“金星翁有言在前。”
“龙娃将来长成,纵非荡魔大神,也能成为这一方地神之首,有选贤任能,册封稽查山神土地之职。”
也就是说,因为龙族当年的功劳,龙娃保底也是荡魔大神的左膀右臂。
神女麾下,庇护了当地好些小精灵,如人参精怪、红螺少女等,都是些受她教导,有心积修善功的。
可惜,这苦寒之地,难入天庭正职。
如果将来龙娃成为地神之首,开化土地,人口繁盛起来,大家进编制的机会,可就大了。
天庭编制啊,多少积善精怪一辈子的心愿。
楚天舒挑眉道:“你就这么都说出来了?”
红珊神女一笑。
“金星翁早就提点,若到一些关节之处,大可将他搬出来,多少也有几分薄面。”
楚天舒轻笑道:“曜,这太白金星,心肠还挺好。”
红珊神女目视天空,低声道:“天庭善于术算者多,唯有金星翁,心肠最慈。”
“天庭信重他,因此他也格外繁忙,协理天界万事。”
精于术算么,也就是说,红珊神女提这番话的时候,太白金星估计已有感应了。
“心地确实太慈。”
楚天舒平和道,“既然决定把龙族的功劳,回报在黑龙身上。”
“那就应该明确拒绝白龙参与竞争。”
“为了那点情面,放白龙来争,虽有乌龟约束,未曾多添杀孽,但指派手下闯进各村,强行抓人,打砸房屋。”
“作为这些事的主谋,难道就不该赶紧判刑?”
楚天舒笑了笑,“总不会还要等他罪行积累,等到可以让东海龙王无话可说,才能顺势撕开情面吧。”
红珊神女偏过脸,欣赏风景,对上司的打算,不想揣测。
不过,以太白金星的圆滑,可能真是这么想的。
毕竟混体制的嘛。
“哈哈。”
楚天舒眺望远处。
“也罢,那就我来吧。”
“让这龙体会一下,东西连番被抢,自己还被痛扁狂殴,拘为苦役,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