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回魂洞天内部,从前一直是漆黑深沉的模样。
近来也已经风貌大改。
绿草如茵,一望无垠,地势有丘陵起伏之变化。
天光明亮,照在这青草山坡间,能看到,有桃树开花,粉红秀丽,梨树青叶白花,清爽宜人。
其余枣子树、橘子树、广玉兰、香樟树、李树、枫树等,色彩缤纷,错落有致。
许多树下,都有人在打坐修行,大多沉静,没有什么嘈杂声响。
楚天舒进来时,出现在一座开阔的山坡半腰处,肩头扛着修长的旗枪,枪头朝后,高高扬起,挑着一团蔚蓝色的星球虚影。
镜就被封印在星球虚影之中。
他气息玄妙,渐归平和,回头朝山下看了一眼,将广袤景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微翘起,没有惊动那些正在修炼的人。
等他悠然迈步,六七步之间,就走到了山顶。
山顶却有一片稀稀疏疏的菩提树林,有的树叶还显稚嫩,有的树叶已经泛黄凋落。
天光云影,穿过枝条间隙,投射在地面那层枯黄的落叶上,光影斑驳,别有一番雅趣。
在菩提林外看这番景致,只能听到悠悠的风声,树叶的轻响。
但只要一迈入林子,就会发现,原来有一股强劲的音乐,一直在林子里回荡,只是被约束住了,未曾外泄。
“啊~啊~喊你打牌呀,喊你打牌呀~喊你打牌,你不去!喊你打牌,你要去!”
“喊你打牌,快快去,喊你打牌,掀桌去!!”
钟声起奏,鼓乐悠扬,禅音梵唱的腔调拿捏的恰到好处。
但唱着歌的,并不是一群和尚,而是一群头发长短不齐,或站或坐,衣着宽松的音乐家。
有人手上拿着乐器,有人就站在林间,双手忽起忽伏,舒畅心胸,尽展歌喉。
这一首原来是《往生咒》,只是唱出来的词音,有点像是喊人打牌。
大多数人为之谱曲,用的都是肃穆沉郁的调子。
但眼前这帮人唱出来,却有一种节奏渐入佳境,钟声如点睛之笔,越演奏越畅快的味道。
那种感觉,不像是送人往生,当然也不像是喊人打牌。
倒像是喊朋友们,一起去地狱骑马,磨剑,砍杀。
在这片场地中心处,那株格外挺直的菩提树上,横架着一柄白玉般的长剑。
正是天竺古仙法宝,明灯仙剑。
剑身上光芒温润,似乎有点喜欢这个调调。
楚天舒并没有进入这片场地,只把目光朝另一侧看去。
另一边的林子里,也在演奏一种节奏感很强的音乐,但不知怎么,有点咖喱味儿。
一群人在那边载歌载舞,似乎是在表演一个史诗般的故事。
大群人装束如同侍卫,有两三人,装束如公主和侍女。
还有一人,衣衫朴素,但身材高大,雄姿英发,眉心红点,长发微卷,正与公主翩翩起舞,顺便躲避旁边侍卫们砍杀过来的刀枪剑戟。
其中几个侍卫,露出夸张愤怒的表情,陡然把手上端着的长矛一扭一折。
长矛尾端竟然变成枪托,矛身中段,往上弹出机关,赫然是一个瞄准镜。
长矛尖端,则如同银色的莲花绽放,朝后翻转,花心处吐出一圈圈银白机械,蓝色的强光在其中汇聚,爆射出一根金属尖刺。
那尖刺出膛,快若枪子,但是到了长发男子身边,忽然变得缓慢。
长发男子十分自信,扭头发,脚踩鼓点,轻退半步,还伸手抹了一下鬓边发丝。
那螺旋前进的金属尖刺,这时才被他用牙齿咬住,呲啦一声,摩擦冒出电火花来,更有青烟溢出。
周围一大群躲在树身后面的群众,这时全都冒出头来,双手高举过顶,用力鼓掌,为英雄欢呼。
缠着头巾的群众,满脸激动,牙齿在慢镜头中缓缓开合,口型十分明显的喊出英雄的名号。
好长的一场慢镜头啊!
英雄的战斗,公主的颤身娇羞,侍女的捂嘴倾慕,侍卫的瞪眼震惊,全都是慢镜头,这倒还罢了。
为什么连围观群众的动作,都要搞慢镜头?
楚天舒神色微妙。
如果这是电影的话,他肯定要快进,但是这帮人,居然是在现实里靠演技演出来的慢镜头。
反倒有一种奇妙的节目效果。
就连那迟缓的金属尖刺,都是被一股股通灵咒力阻碍。
这边树上的恒河金壶,十分矜持,并不因这表演而散发光辉。
但是下一刻,英雄公主,侍卫群众,都整齐划一的跳起舞来,舞姿矫健迅捷,各具风采。
那天竺仙器“恒河金壶”,顿时微微一震,撒出一圈水光。
洞天之内,又多了几分生机。
“啊!”
楚天舒失笑一声,一步前驱,直入菩提林深处。
此处环境倒是很正常,枯叶之上,摆着几个蒲团,但大半是空的。
陈英盘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
另有一个身穿道袍,相貌清瘦,五十来岁的老人,手持黄竹杖,站在一侧。
此人是特捕司元老中,最精通各类民俗祭祀之术的高手,绰号烟霞客,本名杜桃园。
当初北斗回魂洞天,令七魂相争,本该只余一魂独活。
楚天舒在釜山抵定局势之后,就是传讯回国,由杜桃园牵头举行一场祭祀,把云谷救了出来。
如今这老头修为也已经入了回光之境,体内生机绵泊,如清泉活水,外貌却并没有像鹤来等人一样返老还童。
大约是他的修炼路数,更偏爱这种清雅沧桑,阅历十足的形象。
“天舒!”
杜桃园看见楚天舒枪头上挑的战利品,又惊又喜。
“当真成了,这就是镜猿?!”
楚天舒点头。
陈英目光湛湛,瞧着被封印的镜猿,并未放松,手挽拂尘,手指紧绷,隔了几秒,面露疑惑之色。
“奇怪,自从釜山海域出事后,这洞天一直被几股鬼神之力袭扰牵制。”
“刚才你擒了镜猿回来,我还以为他们定要狂风暴雨,强攻一波,怎么反倒像是偃旗息鼓了?”
楚天舒笑道:“可能是在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吧。”
“对了,那边的唱歌跳舞,是你们哪位的主意?”
杜桃园轻咳一声,抚着胡须,偏开目光。
“天下百般法脉,万般祭祀之术,除了要考虑目标的特质,也要结合时代的风貌,祭祀起来,才最为有效。”
“他们正在运用的,正是新时代的祭祀之法,每一步,每一节,都深合法度。”
杜桃园念念叨叨。
陈英直言道:“这是杜道友想出来的方法,原本他还想过,要混入一些热销短剧的编排形式,说这个类型,近来海内外各国都颇有市场,契合了冥冥中一种气数。”
“但我建议,还是循序渐进的来,不用一下给这两件法宝吃的太新潮。”
杜桃园无奈道:“我一把年纪搞这个,还是有点不住重了。”
“但是,国内年轻些的,现在到处都是练武的,在祭祀之道上,很少有能够结合古今,推陈出新的造诣。”
楚天舒正色道:“哪有不庄重的地方。”
“那个舞蹈.....”
舞蹈还是算了。
楚天舒话锋一转,“这个版本的往生咒,我觉得很神圣啊。”
“接下来的事,还要仰赖杜前辈在祭祀之道上的眼界。’
他袍袖一挥,袖子里飞出一道金光,化作金刚猿猴,凌空翻了两个筋斗,落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