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这一动手,并不是直接朝前杀去,而是突然朝上一跃,冲天而起。
整个身影瞬间化成一个小黑点,穿破云霄,已经去到万丈高空。
万丈高,也就是三万米左右。
以珠峰周围这个海拔高度,朝上再加三万米,楚天舒此刻所处的位置,放眼望去,已经能够看出辽阔苍茫的地球弧线。
并不是身处太空,看到的那种地球全貌,很完整的圆形。
而是一种非常大气的弧线,横亘在视野的尽头,如同一座长桥,向左向右,看不到长桥的两端在哪里。
只能看到,长桥弧线之下,是微微泛蓝的辽阔大气,是如同千百层棉被堆叠起来的广袤云层。
长桥弧线之上,则是黑暗的太空。
楚天舒先朝上看,神剑高举过顶,双手握住剑柄。
来自苍茫太空的黑暗意境,骤然被他接引,使他双眼都变得漆黑。
但在这种黑暗中,反而凸显出一种决然到极点的武道意志,一种苍凉到了尽头之后,悠悠浮现的热意、躁动。
他又用这双黑暗且燥热的眼睛,朝下方看去。
唯美发亮的蓝色大气,无法阻碍他的感知,千层万层棉被,白里泛黄般的云层变动,无法拦住他的意志。
珠峰周遭的强者们,都感受到从万丈高空,投射下来的那股波动。
众人都很明白,一旦这股波动锁定了目标。
楚天舒就会借着这种感应,从万丈高空瞬移而至,发出仿佛太虚坠落,黑暗崩塌,苍穹空间成块破裂……………
天惊地动的一斩!!
莫弥高脸色微变,他崇尚生命力的纯粹,认为抛弃繁琐的思考步骤,更能够直达本真,得出最好的生存方式。
所以他这一刻,最能够感受到生命本源为自己发出的示警。
这一斩,已经有了威胁他生命的可能。
这才是第一招,但楚天舒第一招,就已经用足了猛力,把近乎成仙的心灵玄机,和天地万象间游荡的燥热大力结合。
“氢天造物论,一点真身遍布虚空!”
莫弥高浑身的精神元素,在最微小的单位上,都因为受到求生本能的刺激,而震荡起来。
他整个人影显得有些模糊,随即有两个同样的身影,出现在他左后方,右后方。
三个人影,如同形成三角。
三角同步震荡,更多的莫弥高浮现出来。
这不是幻觉影像,也不是利用能量制造的分身。
而是以复杂至极的方式震荡虚空,使得这一小片区域的时空,都出现了隐约的模糊。
本来,在同一时间点内,一个人只能存在于一处。
而现在,同一个时间点内,莫弥高这个人,可以存在于不同的空间点上。
每一个身影,都是他的真身。
李先天本人对于时空之法的研究,虽然凭借天赋灵感,走得很深,但却断断续续,其中有很多不能解释,不能贯通的地方,就像是一大串散乱的珍珠,没能串起来,所以无法实践出来。
而莫弥高在精研《氢天造物论》之后,也有自己的一番看法,因为身怀虫族气数,他的领悟倒是显得比较务实。
如今二人合体,又有贪嗔二劫如同胶水,弥合二人间的感悟。
竟然真被莫弥高,使出这种干涉时空的手段。
楚天舒从万丈高空投射下来的波动,必须集中锁定一个目标,之后才能爆发出最大伤害。
此时这股波动,也被模糊的时空所扭曲,锁不准目标何在。
楚天舒何等果决,毫不犹豫,意念陡然一转。
玉极夫人只觉浑身一紧。
“我?!”
这位夫人大惊失色,恍惚感受到,虚空中有大量微妙波动收束过来,仿佛一圈圈圆环,套在自己四肢,腰身,脖子,头部。
她原本还因为兄长暴露的真实用心,而有点迷糊。
明明按照她这么多年,议长夫人的性情,应该对这种事情,感到巨大的愤怒和怨恨,或者干脆全速逃走,隐匿起来,以观时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玉极夫人竟然生不出多大的怨恨感,也隐隐约约的,不想离开。
此时一被锁定,她才猛烈惊醒,后背拱起,仿佛有一节脊椎骨变得尖锐,向外突出,形如太空战机的前端。
而她头颅与四肢,则如液体流光般汇聚,形成太空战机的机翼、机尾。
李先天的《氢天造物论》,唯独对他这个妻子,可谓是倾囊相授。
以玉极夫人的禀赋,也不足以脱离李先天的思路,自成一家,此时施展的太空战机变化之法,才最符合李先天以前的作战习惯。
这种太空战机,是人类文明当年决战时期,面对太空巢打造出来的一种决胜武器。
机身材料的晶格结构,可谓是材料学的一种巅峰杰作,神来之笔,至今三十年,尚且未有超越。
机身中安装的矢量引擎,会利用洛伦兹力抛射电子,使战机在太空中灵活翱翔。
虽只是精神战体的变化,但一个大活人,瞬间变成一尊细节精妙、功能俱全的矢量战机,实在有一种令人惊艳的感觉。
皇甫协、张仲坚两大巨头何等定力,对美绝伦的玉姬夫人,向来心存戒备,没有太多好感。
可是看到这一瞬间的变化,那尊矢量战机,深深映入他们的眼帘之中。
竞令他们心中闪过一点想要惊呼赞美的冲动。
生活在星际社会的人,谁不艳羡这种,摇身一变,就化作矢量战机,纵横太空的感觉?!
不过,这战机刚一飞动,楚天舒破空瞬移而至,直接出现在战机前方,一剑就劈了下去。
银白的剑光浓稠如水,轰在战机上的一刹,就把战机碾压成了最细小的颗粒碎片。
当三七神剑的剑尖劈在地面的时候,所有的颗粒碎片,也被这股冲击力带动,轰向地面。
并顺着这股剑势,朝前延伸出去。
于是,一条星星点点,仿佛由碎片铺成的剑痕,轰然朝前延展。
轰!!!!
莫弥高制造的那一小片时空模糊区域,被这条剑痕一冲,发出震天巨响。
几十个莫弥高的身影,霎时归一。
他额头的蓝色皮肤上,赫然多出一条好似银粉画成的痕迹。
那是被楚天舒这一新的冲击力直透心中,造成的现象。
莫家兄妹共同给李先天心中埋下隐患,玉极夫人自以为近水楼台,占了便宜,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却不知,莫弥高身上埋藏着虫族气数,钻研之深,已然非人,拥有鬼神的遥感传递之力,即使身在火星,也能给李先天心中埋下隐患。
甚至,玉极夫人本身也成为了一种媒介。
莫弥高制造的傀儡念头,经常是从玉极夫人心中先悄然流过,再流向李先天。
用来瞒过李先天的警觉。
倘若一切顺利,莫弥高第一个要控制李先天,第二个就该对玉极下手。
然而今日之巨变,让他还没来得及吞掉玉极,他在玉极心灵中做的手脚,此时反被楚天舒当作桥梁。
一斩之力,劈杀玉极后,沿着这条桥梁,直轰到莫弥高心头。
“愤怒之时,力虽强,本质却该带有散乱倾向,绝难利用这一点隐性联系,你没有真的嗔怒?!”
莫弥高大喝一声,双手一合一拉,掌心浮现出一个火球,震荡着向外推出。
“那就由我来怒!”
那个火球刚刚推出,周围又浮现出了一圈大火球。
中心一个,外围九个。
十个烈日般的火球,如同排成了一面天堑,空间结构在变得散乱,仿佛一条条乱流,朝外冲刷,延展。
整个珠峰的顶端,霎时变形,就像正在朝外面,延伸出一条条巨大修长的岩石断桥。
千棱百角,延长的速度奇快。
石桥中,短的也有一两公里,长的刹时拉伸到十公里之外。
楚天舒就站在最长的那条桥末端,仿佛整个人,正在被一条冰雪长虹送走。
他的双眼依然漆黑,一言不发,身体豁然朝前闯荡。
峰顶岩石的变形,只不过是被余波及。
楚天舒此时离开岩石,飞身向前,整片长空之中,空间乱流的猛烈程度,要比那些岩石的变化,猛烈百倍。
外人看去,那些乱流,就好像是一条条淡金色的高热气流,在朝外舞动,气流之间,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气泡升腾起来。
可是,这些气泡,本身也是被燎烧变形的空间结构。
莫弥高在十日之墙后方疯狂出掌,手势变化无穷,每个虚空气泡的诞生,都跟他的手势有关。
所以,有的气泡中悬浮着卫星,有的气泡中悬浮着战舰,有的气泡中竟然悬浮着钢铁佛像。
还有的气泡中,悬浮着由大量蜘蛛般的虫子为建材,共同搭建成的鸟巢状建筑、蜂窝状建筑,各不相同。
“这虚空热风的变化,我全都听到了!”
楚天舒凌空而动,手里的神剑仿佛在撕开硕大的布匹一样,在那些虚空乱流之间,拉切过去。
他在空中跳跃奔行,神剑忽左忽右,所有靠近他的乱流,都被撕破劈开,凌空分流。
那些气泡,分明配合的天衣无缝,朝他投射过去。
但每次都与他差之毫厘,落在他身后,没有一个碰得到他。
须臾之间,他已经杀到十日火球前方。
莫弥高心感不对,双手忽然拍出漫天堂影,随后合成一只蓝光灿烂的右掌,朝前推去。
但楚天舒身体已经前倾,运剑如刀,朝腰间一藏,骤然拔出。
楚天舒心中确实有极大的怒意,但这种怒,并非烦乱的发泄,而是天地寂寥中一抹不灭的热血。
听风刀,最初源于成乙的刀术。
一个大唐的残兵,从军中骁勇善战,屡立战功的健儿,变成一个落魄潦倒的瞎子,从此整个生命都落入黑暗之中,身边的一切都蕴含着未知和凶险。
他心中常怀怒意,他也没有大勇刚到,能面对这样的生活而不颓废,但是,当他摸索到了践踏人性的事情。
区区一个瞎子,依然敢为别人拔刀。
这就是正直。
楚天舒以近乎仙人的境界,来阐述这套源于正直的刀术。
噌!!
这一刀拔出,斜斩而去。
一条浓稠、专注、凌厉的黑痕,当场进现,撕裂了十日火墙。
莫弥高的手掌,与这条黑痕一撞,皮开肉绽,伤口中却忽然伸出无数肉芽,仿佛蚯蚓,朝外飞射。
他跟李先天合体,两人原本都是精神战体,这一刻却转化出了真实的血肉。
千千万万,无穷无尽的肉芽,仿佛大闸爆碎,天河泄洪,疯狂喷发出去。
贪嗔二劫的气数,是越遇危险,越嗔怒悍勇。
虫族的道路,最纯粹野蛮的生命力,则越遇到危险,进化越激烈。
楚天舒若伤不到他倒还罢了,越伤到他,莫弥高就越有一种自己好像在升华的感觉。
他是楚天舒的成仙之劫。
楚天舒,或许也正是他的成神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