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天舒离开老家后,第二个月的月底。
高丽半岛最出名的港口,釜山市南部海域上,就出现了一些异状。
凌晨的海雾中,几千具浮尸靠近了海岸边,当时有轮船正在附近,船上的水手发现了这一异状,立刻示警。
高丽方面,负责处理特殊案件的环境对策室,派人前来查探。
但是,他们还没有赶到现场,太阳已经升起,海雾为之一淡。
浮尸接触到阳光之后,体内似乎有某种气体受到刺激,皮肤膨胀,陡然升空。
几千个人皮气球,就这么飘飘荡荡,顺着海风,落向釜山市内。
高丽人连忙调集直升机和修行人加以拦截,因为担心人皮气球内部含有不明病毒,从头到尾小心翼翼,用网捕捉,隔绝阳光,降温关押,没有采取攻击性手段将气球打爆。
事后证实,他们这个小心谨慎的态度是正确的。
这些怪异的浮尸,穿着类似古代欧罗巴战士的服装,皮肤异常坚韧,但浑身九窍,都被结痂的血块封堵,体内除了污血和不明能量之外,没有任何完整的骨架脏器。
那种不明能量,具有极强的狂暴化效果。
保守估计,如果有一个人皮气球,在釜山城区爆炸的话,附近至少会有近千名釜山市民丧失理智,疯狂攻击肉眼可见的任何活物。
但仅在十五到三十分钟左右,过度狂暴化的肉体,应该就会出现皮肤溃烂、血管脏器溶解等症状,彻底死亡。
自从灵界靠近现实以来,全球各地发生的怪异事件,不胜枚举。
这几千个人皮气球,虽然让高丽方面非常后怕,但对其余各国来说,也就是保持关注而已,并没有进行强烈干涉。
但是,其后不久,釜山市南部海域出现的怪事越来越多。
在气象报告正常的情况下,晴天白日里,海上突然出现不明浓雾,雾中有魅惑性极强的歌声,已经接连导致货船、游艇失踪。
有游轮乘客声称,看到了巨大的古树,树根蔓延在海底,树身超出海面,树冠遮蔽天空。
还有跑到釜山旅游的语言学家,听到了陌生语种的吟唱,宏大,庄严,华美,发音异常复杂,绝不属于地球现存的任何语言。
这些怪事,终于引起各国高度警觉,陆续派人前来查证。
然而,更惊人的巨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那一天,釜山南部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尊恐怖的巨树。
海岸边数十公里的大地,都被树冠的阴影覆盖。
岸边的民众朝那边眺望的时候,感觉粗大的树身,简直像是屹立在天边的山岳,横不知多宽,高不知多高。
这等可怕的巨物,居然没有造成海啸,反而形成了一股奇异的吸力。
整个釜山的空间环境,都被牵引变形,地貌延展,几乎变成了一个长桥形状,朝树身之中撞去。
因为变化的是整个空间,而非单纯的地层,釜山那些高楼大厦,丘陵民居,竟然幸运地保持了完好。
现代化的建筑群,像排队一样延伸到灰黑的树身中,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神秘的次元。
高丽半岛,本身就是从亚洲大陆向南延伸入海的一个形状。
釜山彻底的“流”入那尊大树深处,附近城市也被带动,出现或多或少的变形。
高丽半岛的整个南部海岸,在空间上,都产生一个朝釜山方向流淌,汇集的趋势。
“......万幸的是,巨树吞下釜山市之后,像是吃了个囫囵饱,对空间的拉扯力,减弱了很多。’
“目前并没有更多城市,彻底沦陷到树身之内。”
世界各国共同组建的一支特殊队伍,共百余人,正悬浮在海岸上空,踏足云层,听着高丽人的汇报。
林出城也在其中。
当年他融合了西王母国遗留的元气,以至于,在修炼到第三大境,“回光”境界的时候,身体彻底返老还童,具有了类似半人半神的特性,难以长大。
等到他最近迈入第四大境,修成一枚道种,总算是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婴儿肥彻底褪去,他的相貌显得有些冷冽,一身黑色衬衫,一条长裤,脚踩运动鞋。
但他衬衫的袖口,折到了靠近手肘的位置,小臂暴露出来的肌肉线条,犹如天山万年不化的冰川。
“好大的一座桥。”
林出城俯瞰下方,端详着从海岸边变形、拉长出去的地层长桥。
桥面坐落着数不清的高楼大厦,拥堵的车辆,位于这些高楼大厦之间,像是一个个小火柴盒子。
数以万计的人群,舍弃了车辆,从建筑物的夹缝之间穿行,想要离开这座已经变形的城市,回到陆地上去。
“釜山市的常住人口,就有三百多万,但釜山已经彻底进入树身内部,我们还没有敢去探索,目前变形成桥的这片城市,是属于庆尚南道的一部分。”
环境对策室的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武装、治安、广播媒体,我国尽可能发动了所有力量,想要维持秩序,帮助庆尚南道这些居民撤离,但是......”
但是很显然,在这种巨大灾变面前,没有人肯听他们的引导,每个人都是拼尽所有,想要抢先回到陆地。
“空间虽然变化,但连这些楼层都保持完好,也还没有出现专门针对人类的怪物,我们高丽子民竟然如此慌张,一点也不讲究温良恭俭,孝悌谦让,实在是有失体面!”
队伍中,一个头发半白,相貌却显得颇为年轻的高丽男子,沉着嗓音开口。
这个队伍里,最特殊的有四个人。
就是林出城、托马斯老修士、维克多局长、崔道荣。
林出城名气极大。托马斯老修士持有教会古宝,前不久在教会十二分支共赴天竺的事件中,也大出风头。
维克多是美洲代表,崔道荣是地头蛇,也就是正在说话的这个男人。
此人并非高丽官方组织,环境对策室的人员,而是高丽萨满教的术士,但是地位非常尊崇。
青瓦台每年都要请萨满教暗中出具一份运势报告,更是专门为崔道荣修建了一座“星宿厅”。
青瓦台换了那么多届人,这座星宿厅,始终得到万分敬重。
维克多跟此人打过多年的交道,此时听他一开口,就笑着说话。
“崔,全球这么多国家的强者精英,战斗豪杰,聚集在这座半岛上,上次有这种盛事,还是在上个世纪。”
“那个时候,你修法未成,没有下山,今天正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如就展现一下你的法术,也帮衬帮衬你这些晚辈?”
崔道荣听他提起上个世纪那一战,脸色有点不自在,瞥了一眼林出城。
林出城目视虚空,不知在看什么,也不搭话。
“好,那我就帮一帮这些不成器的家伙。”
崔道荣提起一口气来,将臂弯里捧着的一个黄色锦盒打开。
锦盒一开,林出城倏然回神,朝那边看了一眼。
盒子里面,原来是一件白色如意。
如意这类东西,华夏古已有之,在东周古墓就有实物出土,名异实同,一端形如小手,掌心有云雷纹样,可以挠痒,另一端有小巧可人的云纹图,半是礼器,半是实用。
魏晋时期,世家名士崇尚谈玄,久坐腿脚麻痹,腰膝酸软,又爱吃五石散,因散中有毒,弄的皮肤薄嫩,不能洗澡,身上瘙痒,因此清谈之时都爱拿如意,又可瘙痒,又可捶打。
那时,此物还被称为谈柄,有人更用铁制谈柄,为乐器合奏,打节拍等。
道士和尚们看到这些世家名流爱持此物,纷纷仿制,加以雕饰修改,逐渐成为神佛法器。
尤其是那些和尚,早期经文中保留着湿热之地的生活习俗。
把痒痒挠、挖耳勺、刮舌刀等物,当做僧人随身宝物,各有名目,将痒痒挠称为阿那律手杖,仿造中土谈柄后,使形制更加优美。
如意之名,从而广为人知。
到了宋代,那时候有和尚限于考古知识面狭窄,写了本书,还以为如意此物,是纯粹源于天竺传来的痒痒挠,但这和尚治学严谨,自己也觉得疑惑。
“倘若纯是源于痒痒挠,为何那许多菩萨造像,都手持此物,莫非菩萨也皮痒?”
殊不知,这是为了迎合魏晋名士风气,便于传教的方便法门。
实在的说,这类法器,是个儒道释三家合流,甚至可以上溯到古老巫术时代的物件。
高丽的萨满教,也恰恰是个巫儒僧道,混杂一体的产物。
他们同时供奉玉皇大帝,日光菩萨,七星神,老人星,龙王神,巴里巫女等神明。
但他们这些法脉,彼此隔阂很深,并没有出现过能够浑融一体的能人。
现在崔道荣这件牙雕如意上,却有一种万象纷呈,浑然归一的味道,真是罕见。
他手持如意,对着下方长桥城市,虚虚指去,朗声大喝。
“安心定神,先后有序,听从安排,更易逃生,一味骚乱争抢,必受严惩!”
那座地层大桥,宽约三四公里,长约二十多公里。
能把声音传遍这么大范围,并不稀奇,但是声音传下去之后,下方乱象立刻为之缓解。
近百万人,仿佛都感受到了声音之中的权威,因此而有了顾忌。
信佛的好像感受到菩萨显灵,信主的好像感受到圣光照下,有孝心的如被长辈训斥,当舔狗的似见女神回头……………
那些贪强斗狠,自以为无惧的人,也好像突然看见真正的悍匪,手持重武器,顶在脑门上。
“一言慑伏百万人,而且对每类人都恰到好处,没有伤到他们的灵魂!”
维克多脸色微变。
他原本是看出崔道荣心思浮动,似乎想表现出很有底气,面对林出城也不卑不亢的味道,所以故意开口推了一把,想瞧瞧姓崔的底气何在。
没想到,这件牙雕如意,真是如此厉害的宝贝。
队伍中许多人都为之侧目。
林出城也抚掌赞叹一声:“非但这宝贝厉害,更好像与你血脉相连,动用起来,举重若轻,这点最为难得。”
崔道荣面露自矜之色。
他们萨满教中,祖传了一件残破古物,是一个云纹锦囊,古时只能用来存储少量物品,近些年因为两界环境变化,越发显出神异,有一种浑浑茫茫,万物皆可融的气魄。
临海相望的某大国,近些年愈发强盛,正好也让高丽十分不安,崔道荣趁机游说,使高丽国库倾尽所能,陆续搜集了两千多件古代法器、宝材,融入其中。
这才被他祭练出了一件“玉皇菩萨牙雕如意”。
老实说,这东西能祭炼成功,九成九是靠了那件锦囊本身妙用。
但他毕竟也有一份苦劳,倒是得了认可,运用起来,极具神效。
“好啊!真好啊,比我的黑水符命还要好!”
林出城赞誉不绝,“我看崔先生手持此宝,妙用高深,实力已经不在我之下。”
“我们这个队伍,就请崔先生领头吧。”
崔道荣笑意微滞。
大家先前可是默认,这个队伍领头的应该是林出城,闯在最前面探险的,也自然是他。
现在林出城这一让,岂不是要让崔道荣打头阵?
维克多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轻笑,道:“这里本来就是高丽的地盘,崔先生领头,理所当然,我也同意。
林出城和维克多都赞同了,别人哪有不赞同的道理,一时间,队伍中的赞许声连成一片。
仿佛崔道荣是什么震古烁今的大宗师,生来就是为了解决如今高丽的这个难题。
“不妙,前两天刚练成这个宝贝,我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崔道荣心中暗恼,随即咬牙道,“哼,去就去。”
“倘若我做这个领头人,先破几重难关,提前窥破隐秘,指挥若定,安排大家应对,那这个危机,反而让我真正树立了地位。”
他不愿在这么多国家高手面前丢份,当即抖擞精神,朗笑一声。
“也好,那就让我来为诸位开道,瞧瞧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我们面前弄些玄虚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