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舟上。
玉袍男子看了看手中秘符,神色一松,对薛云钟道:“师叔,金鳞仙土的人回信了,说正在赶来援助的路上。”
薛云钟闻言,却是一声冷笑,问道:“从你传信向金鳞仙土的人求助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玉袍男子略一思忖,道:“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薛云钟冷冷道,“他们金鳞仙土既然收到传信,以他们的手段,若真心相助,不出半个时辰就该赶到,却为何耽搁到现在?”
玉袍男子一怔,脸色微变,意识到不对。
薛云钟淡淡道:“若我推测不错,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帮忙的心思,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可是……”
玉袍男子迟疑道,“他们传信说正在赶来的路上,这又是为何?”
“鬼才知道。”
薛云钟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讥讽,“或许是想看看我们是否已葬身兽腹,又或许另有所图。你回信告诉他们,就说危机已解,无须他们费心了。”
玉袍男子连忙点头,取出秘符传信回应。
薛云钟驾驭巡天舟,继续在时空洪流中赶路。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仅仅半个时辰后。
远处时空洪流中,掠来一艘金灿灿的宝船。
宝船通体流淌金色仙辉,符纹密布,船首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金色鳞龙,张牙舞爪,气势非凡。
宝船甲板上,立着数道身影,赫然是金鳞仙土的人。
为首是一名身着蟒袍的老者。
他面容富态,眼眸狭长,还未靠近过来,就含笑拱手道:“薛道友,看到诸位安然无恙,老朽心甚慰啊!”
薛云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作揖还道:“有劳金鳞仙土的道友挂念,还请上船一叙。”
“做客就不必了。”
蟒袍老者摆了摆手,笑道,“我们接到传信便火速赶来,一路疾驰,生怕耽搁了救援,如今见诸位无恙,总算松了口气。”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巡天舟上众人,“不过……我等冒险前来,薛道友和百草剑庐的诸位,就没有什么要表示的?”
薛云钟和身边众人闻言,都不禁一怔。
什么意思?
忙都没帮上,竟还好意思索要好处?
薛云钟按捺住心中怒气,勉强笑道:“应该的,金鳞仙土的道友情义,薛某铭记于心,这里有些许仙石,聊表谢意,还望笑纳。”
说着,他取出一个储物袋,隔空递了过去。
“才三千颗仙石?”
蟒袍老者目光一扫储物袋,脸色顿时一沉,“薛道友,你们百草剑庐……未免太不把我金鳞仙土当回事了吧?”
他声音转冷:“我等冒险横渡时空洪流前来相助,你就拿这些仙石打发?这是在侮辱我们金鳞仙土吗?”
言辞间,已尽是不满。
薛云钟等人脸色顿变。
这哪里是来帮忙?
分明是上门勒索来了!
可想到对方来自金鳞仙土,势力庞大,且此刻身处时空洪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薛云钟最终强忍怒意。
他拱手道:“道友息怒,是在下考虑不周,这份恩情,薛某记下了,他日返回青冥道域,必登门厚报。”
“日后?”
蟒袍老者摇头,“择日不如撞日,薛道友,今日便将这份‘报答’了结了吧,也省得日后麻烦。”
薛云钟眼神微凝,知道今日若不下血本,恐怕难以善了。
他沉声道:“既然如此,道友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蟒袍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缓缓道:“一万颗仙石!”
薛云钟眉头皱起。
仙石乃仙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修行资源,蕴含纯净仙灵之气,对仙道人物修炼大有裨益。
一万颗仙石,对薛云钟这等仙道人物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最终,他还是答应下来:“好。”
蟒袍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九颗‘仙凝丹’。”
“什么?!”
薛云钟终于按捺不住,脸色阴沉道,“道友莫要欺人太甚!仙凝丹乃我百草剑庐独门仙药,炼制极难,即便在宗门内也极为稀罕珍贵!薛某手中,也仅仅只有三颗而已!”
蟒袍老者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悦。
但最终,他还是勉为其难般,摆了摆手:“罢了,念在百草剑庐和金鳞仙土往日的情分上,三颗就三颗吧。”
薛云钟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胸膛起伏,却只能强压怒火,取出一个玉瓶丢了过去。
蟒袍老者接过,查验无误,脸上笑意更浓。
然而,他并未罢休,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
薛云钟等人差点怀疑看错,还没完?!
这家伙把他们当做什么了?
任凭宰割的肥羊?
却见蟒袍老者道:“只要你们答应第三个条件,我们立刻就走。”
薛云钟脸色已经难看之极,道:“还请道友直言。”
蟒袍老者笑道:“这第三嘛,很简单,将那黑湮飞蛾的本命骨交出来便可。”
“欺人太甚!”
薛云钟再也无法隐忍,勃然变色,周身仙光涌动,“道友此举,与明抢何异?!”
蟒袍老者笑容转淡,狭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薛道友,我等冒险前来相助,索要些酬劳,天经地义。你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便是知恩不报……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数道身影气息隐隐升腾,锁定了巡天舟。
这已近乎明抢!
薛云钟等人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金鳞仙土的人竟会无耻到这般地步!
“这位前辈!”
玉袍男子忍不住开口,“那黑湮飞蛾并非我们所杀,本命骨……根本不在我们手中!”
“少扯犊子!”
蟒袍老者嗤笑一声,“我们来时,已在远处时空洪流中发现了那黑湮飞蛾的尸骸,除了你们,还能是谁取走了本命骨?”
他目光扫过巡天舟,语气笃定:“交出来,此事便了,若不交……哼!”
薛云钟等人惊怒交集,彻底明白过来。
金鳞仙土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真心来救援,而是早就察觉到此地有黑湮飞蛾陨落,特意冲着那珍贵的本命骨而来!
这次若他们不答应,必然会爆发冲突。
可那黑湮飞蛾是陆前辈所斩,本命骨也早已被陆前辈收走,他们如何拿得出?
薛云钟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决然道:“没有就是没有!你们若要动手,我百草剑庐奉陪到底!且看我百草剑庐,有没有怕死的孬种!”
“对!奉陪到底!”
玉袍男子、紫裙女子等人皆露出决然之色,纷纷祭出法宝,气息升腾。
蟒袍老者见状,长叹一声,似惋惜,又似嘲弄,道:“在你们眼中,一块本命骨,竟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罢了……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等无情了!”
他缓缓抬手,身后数道身影气息勃发,杀机弥漫。
锵!
几乎同时,巡天舟上,薛云钟等人各自祭出道剑,严阵以待。
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此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忽地从巡天舟舱室内传出:
“金鳞仙土的嘴脸,可真够丑陋的。”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伴随话音,舱门推开,一袭玄衣的陆夜缓步走出。
他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蟒袍老者等人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陆前辈来了!
薛云钟等人精神一振,心中大定。
“这小孽畜是谁,竟敢诋毁我金鳞仙土?”
蟒袍老者眼神冰冷如刀锋。
在他眼中,陆夜周身气息稀松寻常,充其量只是摘星境层次罢了,弱小如蝼蚁。
尤其那病恹恹的气机,滞涩虚弱,分明身负重伤,完全不值一哂。
“阁下嘴巴放干净一些!”
薛云钟冷声喝道,“这位是陆前辈,曾斩杀黑湮飞蛾,挽救我等性命。得罪了陆前辈……”
话还没说完,金鳞仙土那边,已经爆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
蟒袍老者更是乐不可支,大笑声中满是讥嘲,“陆前辈?什么狗屁玩意儿!那黑湮飞蛾的实力堪比仙道第四境存在,他一个摘星境的小蝼蚁若能杀了,老子当场把眼睛挖出来喂狗!”
哄笑声愈发猖狂,在这片时空洪流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薛云钟等人皆愤慨,目光下意识投向陆夜。
陆夜只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眼睛瞎了,摘不摘都一样。”
蟒袍老者眉头悄然皱起。
这小子……太淡定了。
再看薛云钟等人的神色,非但没有被戳穿谎言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这让蟒袍老者心头莫名一紧,隐约察觉哪里不对劲。
他眯起狭长的眼眸,冷声道:“薛云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这小孽畜,兑现我提出的三个条件,今天之事便到此为止。否则……”
声音戛然而止。
在他视野中,那被他视若蝼蚁的玄衣少年,周身骤然涌现出一股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大道气息!
轰——
仿佛沉睡的洪荒古神骤然苏醒。
陆夜屹立原地,衣袂无风自动,整个人宛如化身九天主宰,一股宛如凌驾万道、俯瞰众生的无上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时空洪流在这一刻为之凝滞。
翻滚的混沌浪潮无声平息,肆虐的规则乱流悄然驯服。
万物皆寂。
唯有那一道玄衣身影,成为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