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刀俎
    初十试城之后,城外明军再次加大了猛攻。
    周德兴从后方调来了更多的木匠、石匠与壮丁,建造更多的重砲,开始对郓州城开始了连番轰炸。
    而南城外的壕沟也陆续被填平,此前留下的羊马墙反过来被明军所利用,开始以此为依托,与城上的敌军对射。
    甚至新造的楯车也一辆辆推到了阵前,几乎形成了一片片楯车甬道。
    可以说,一旦进入攻城模式,大明这种海量物资堆积的战法,直接打得城上北军怀疑人生!
    到了九月十四日,此时不仅是南城外的防御尽数被拔出,东城外的防御也全都拿下,终于,周德兴下令开始大举猛攻。
    上午开始不间断投石,下午就两面进兵。
    等抛石车一停,鼓声便从各营接连响起,披甲的武士们直接从甬道一路奔到城下,羊马墙后的弩手们则不断发矢,掩护袍泽们将一架架云梯送到城下。
    第一日,平卢军从南面攻,右军攻东面,城上兵力两头往来,直到天黑,双方才各自罢手。
    第二日仍这样打,只是周德兴又给南面的刘鄩拨了一批明军甲士,如此南面的攻击就更猛烈了。
    这个过程中,王师范一直在营中焦急等待,他是真怕自己这边还没开始准备,然后郓州城就被打下来了。
    但好在那个周德威名不虚传,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依旧岿然不动。
    如此,王师范的心稍稍安稳,却也加紧了反正行动。
    九月十五,又一批伤兵送了下来。
    先是十余副担架,随后越来越多,抬担架的人沿着楯车甬道往回走,到了营门外却停住了,要先让推着箭车、扛着木料的队伍先过。
    倒不是规矩,而是那些出来的都是去给明军那一部运输物资的,这些担夫自然是不敢延误的。
    可有些伤者已经等不得,趁着担架放下,一把抓住抬夫的裤脚,央求他们不要停。
    抬夫只得弯着腰劝,说过了这几辆车就走,医棚就在前头。
    可这队物资队过后,前面还有人,于是这边一片哀嚎呻吟。
    此时,王师范正好走出营帐,便看见这一场景,便走到最前的一处担架。
    担架上面那人,满脸是血,闭着眼睛,胸口却还在起伏。
    他身上盖了一件褪色的军袍,袍子被剪过,露出两只沾满泥土的脚,一只脚上缠着布,布里不断有血渗出来,担架布上早已被血湿透了。
    “这是哪一军的?”
    王师范拦住了这些抬夫。
    这抬夫是个头子,认识字,赶忙弯腰,捋起那伤兵腰间的牌子看了一眼,答道:
    “平卢,程兵马使部。”
    担架上的伤兵听见有人说话,眼皮动了动,嘴里含糊叫了一声。
    王师范俯下身,没有听清,抬夫便替他答道:
    “他一直叫渴,可前头医卒说他失血多,暂且不能饮水,小人也不敢给。”
    王师范看到这些凄惨景象,忽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于是他叫那些运输物资的抬夫让开道路,先把伤兵送进医棚,又回头吩咐亲随,去请卢弘和张知节过来。
    他们一起去医棚看看!
    医棚设在两军营垒之间,四周用苇席围住,上面搭着油布,原先预备的地方已经不够,今日又往外添了一排。
    王师范还没走近,便闻到一股浓烈到冲鼻的血腥气。
    棚外摆着几口热水锅,夫役将烧好的水抬进去,再把污水抬出来,泼进旁边挖好的沟里。
    沟里的水全是一片殷红,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血液,就在这里汇聚一片,融于沟壑。
    此时因为医护的人手紧张,不少伤员这会只是被脱去衣裳,全身赤条条地摆在地上。
    这些伤员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了,伤口在哪也不敢去摸,巨大的恐惧在这医护营里不断放大,只能哀嚎着求那些大明的医护们救救自己。
    几个还能走动的伤卒坐在外头,脱下甲衣,等着医卒过来。
    而棚内的叫声则更加凄惨了。
    “按住他的腿!”
    “这个要死了,拖出去,把那个腿上伤的先抬进来,直接锯了!”
    “布呢?刚送来的布呢!”
    一个医护捧着盆从外面跑进去,刚到帐口被人撞了一下,盆里的水泼出大半,浇在他的脚面上。
    他骂了一声,却顾不得再去换水,侧着身子就挤了进去。
    没多久,两个强壮的力夫就抬着一个腿上流血的平卢武士进去了,片刻后,鲜血喷了帐幕一片,凄惨的声音和怒骂连绵不绝。
    这里压根不是什么医护营,分明就是屠宰场。
    王师范就这样下棚口,脸色吓得煞白,他以为自己走错了。
    医护营这个东西,只有明军才有,他们平卢军是见都没见过的,可他以为的医护营也就和幕府里面的治病一样,吃吃汤,敷敷药就行了。
    可这里是什么?动不动锯腿锯胳膊,这是什么?
    在巨大的恶心和惶恐后,王师范内心接着就涌出一股巨大的愤怒。
    啊!
    你们明军把我们的人当什么?啊!当真是狗牛马?
    这三个字瞬间刺痛了王师范。
    他怒不可遏,连卢弘和张知节都过来了,也没注意到,愤怒地冲进医帐内。
    然后,他甚至还没能看清帐里,只被带着热气的血腥味一扑,就吐了。
    此时,王师范扶着帐柱,把早晨吃下的东西吐在了脚边。
    酸水冲过喉咙,呛得他连眼泪都流了出来,身后的亲随赶忙上前搀扶,还没来得及递帕子,旁边就有人喊:
    “让开些,莫堵着门!”
    这会又有两名力夫抬着担架挤了进来,因帐口太窄,他们只得稍侧了下担架,伤者的胳膊从边上滑下来,手背擦过王师范的袍角,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血印。
    亲随顿时怒了:
    “瞎了眼么!节帅在此!”
    那力夫抬头看了一眼,满脸都是汗,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来。
    担架上的人已经往一边歪,他赶忙托住,另一名力夫也在催:
    “先进去,先进去,他撑不住了!”
    两人便这样从王师范身边挤了过去。
    ......
    王师范直起腰,还没把气喘匀,便听见帐内又传来一声惨叫。
    他顺着声音望去,才看清此前被抬进来的那个平卢武士。
    那人躺在木台上,腰腹都被布带束住,一名医卒伏在他肩头,另一人按着他的腿。
    为首的医官低着头,两条袖子挽在肘上,露出满是肌肉的胳膊,上面全是血。
    台边搁着锯,另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刀,还有各种型号的锯子,就是那种锯木头的竖锯。
    看到那医官正去拿锯子,王师范猛地冲了过去:
    “住手啊!”
    按着伤者的医卒吓了一跳,手上稍松,那伤兵使用力挣扎起来,木台晃了一下,台边的陶碗跌在地上,碎成几片。
    医官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大骂:
    “按住!谁叫你松手的!”
    “我叫你住手!”
    王师范指着台上的人,手指都在发额:
    “这是我平卢的武士,你们在做什么!”
    医官愣了愣,终于看清来人的袍服,又看见随后进帐的卢弘等人,脸上便有了些惧色。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伤者,还是急道:
    “节帅容小人片刻,他这里停不得。”
    “停不得?他的腿都要叫你们锯下来了!”
    台上的伤兵听见这一句,忽然挣扎得更厉害了。
    他嘴里原先咬着一团布,此时吐了出来,哭着叫道:
    “节帅救我!小人不要锯腿,求节帅救我!”
    那声音里全是惊恐。
    王师范心头一震,先前在帐外积下的怒气一下便涌了上来。
    他俯身握住那人的手,连声安慰:
    “莫怕,我在这里,谁也不能胡来。”
    “我看谁敢锯你的腿!”
    伤兵死死抓住他,指甲几乎抠进王师范的手背,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不要锯腿。
    旁边几个伤者也都望了过来。
    有一个已经躺了许久,方才还在昏睡,听见这般动静,勉强撑起头,看见台旁的锯,又一下躺了回去,将布盖在脸上,低声抽泣。
    医官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汗越出越多,他连忙解释:
    “节帅,他是叫大石压了腿,抬来时便已坏得厉害。小人已经看过,留不得了。”
    “那便好生活!用药,用多少都行!”
    医官嘴唇动了动,又低头去看台上的人。
    伤兵先前还能大声哭叫,这会儿声音却渐渐低了,握住王师范的手也在发滑。
    “节帅,小人只能尽力保他的命,这条腿,实在保不住。’
    “你还没有治,便说保不住?”
    这句话问出来,医官脸上的神色忽然有些苦。
    他从午前忙到此时,连一碗水都没喝完,这会连动个手指都费劲。
    方才一个伤者死在台上,他让人抬下去以后,站在原处缓了片刻,随即又接了下一个。
    可这么累了,却还要给这个外行的节度使解释。
    但再累也得解释,于是他指了指外面的草席:
    “那边三个人,腿都留着,但他们都死了。”
    “是要腿还是要命,这个真的很难选吗?”
    他说到这里,台上的伤兵突然喘了一大口气,脸色比方才更白。
    医官再顾不上说话,连忙俯身,冲两个医卒急声吩咐。
    王师范还握着伤者的手,被挤得退了一步,顿时更怒。
    可卢弘已经走了进来,只是看了一眼伤兵露出的伤处,脸上的肉猛地抽动,随后便别过头去。
    他在军中多年,只一眼就晓得,这在过去都是等死的,这会能被救出一条命,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虽然对明军有点不忿,但对于自己的手下是真当回事的,晓得这些医生没有在胡闹,于是他伸手拉了拉王师范的袖子:
    “节帅。”
    “先让他治吧。”
    王师范不明所以看向他。
    卢弘却不敢继续看台上的兵,只把声音压低,又说了一遍。
    此时,那伤兵仍在哭,听见卢弘的话,立刻把目光转过去,嘴唇不住地抖。
    他似乎认出了卢弘,似乎还想再求一句。
    可卢弘已经拉着王师范的手退到了旁边。
    摁住那伤兵的医卒年纪不大,右边脸颊上有一道被人抓出的血痕,不知是哪个伤者疼极了留下的。
    他挤过王师范留出的位置,随即重新按住伤兵肩头,俯在那人耳边,一遍遍告诉他莫乱动。
    可伤兵还在骂他。
    先骂他是狗,又骂他的爹娘,骂到后来,只剩下含糊的哭声。
    自始至终,那医卒也不回嘴,只将脸避开一些,免得被唾沫溅进眼里,等他骂累了,忽然就熟练地给伤兵套了一副嚼头。
    而那边,医官低着头,举着木锯,就架在了那条烂腿上。
    当冰凉的锋刃抵在肌肤上,那伤兵一下狂躁起来,即便嘴上堵着嚼头,都在呼呼低吼,试图逃跑,可因为身上被紧紧绑着束缚带,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医官吸了一口气。
    接着…………
    那是何等的场面,在鲜血狂飙中,那医官面无表情地拉锯着,木台跟着一下一下地震,绑在台边的皮带绷得笔直,那伤兵因为剧痛,整个面目都在扭曲。
    脖颈上的筋根根鼓起,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连唾沫也咽不下去,顺着下颌流进了耳后。
    到了后面,连束缚带都已经控不住了,直接两个强壮的医卒死死压着,才勉强按住。
    而随着锯的伤口越来越深,那伤兵甚至连这个都没有了,只剩下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其实医官握锯的手并没有看上去那般稳。
    他太累了,拇指勉强抵着锯柄,另一条胳膊用力撑住,额头上的汗一滴滴往下落。
    旁边有人拿布替他擦,他连头都不抬,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按牢。”
    终于锯齿遇到了硬处,医官一咬牙,便开始使劲拉大锯,真就如锯木头一般,在短时间就锯断了坏腿。
    这一刻,伤兵骤然瞪大了眼睛,头猛地撞在台上,随即又拼命往上抬,想看看自己的腿究竟如何了。
    年轻医卒赶紧俯下身,挡住了他的目光。
    “看我,莫往那边看。”
    可那人哪里肯听,偏着头,竭力从医卒臂弯下去找,刚望见一眼,便彻底乱了,抓住对方的袖子,呜呜在哭。
    他往后缩,束带勒进腰腹,整个人在木台上挣得直响。
    医卒被他抓住的那截衣袖很快就被撕烂了。
    可医卒仍在那里,一遍遍叫他的名字,问他听不听得见。
    伤兵呼吸越发急促,最后昏死了过去。
    整个过程,王师范就站在旁边。
    方才他还在愤怒,此时却连愤怒都顾不上了。
    那锯每动一下,他的尾椎骨便跟着动一下,就好像尿真一点兜不住了样。
    当大腿掉在地上时,王师范下意识看了过去。
    在血泊中,一条稀烂的大腿就这样躺着,颜色雕枯。
    不知是不是错句,他看见那腿还在动,直接骇得王师范猛地往后一缩,紧接着便撞到一张矮凳,险些坐倒。
    亲随赶紧扶住他。
    “节帅………………”
    王师范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股恶心再次从腹中涌上来,他一把推开亲随,弯下腰,已经吐空的肚子只剩下一阵阵抽搐,喉咙里挤出些酸水,挂在唇边,连擦也来不及擦。
    他捂住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王师范低头喊:
    “你们就这样对我的人?”
    帐里几个人望了他一眼。
    医官仍低着头,开始给伤口包扎,没有反应。
    王师范再也看不下去,伸手便要去拽医官的胳膊。
    卢弘从后面抱住了他。
    “节帅,已经到这里了,动不得!”
    “放开!”
    “现在动不得!”
    卢弘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喊的,声音也在颤抖。
    两人拉扯间,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刚刚一个五尺八的高个,一下就就变成了眼前这么一点。
    在看到伤兵头向旁边歪了,王师范的心猛地一沉。
    “死了!”
    “还活着!”
    医官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
    他没有再看王师范,叫人把灯挪近,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那人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活着。”
    说完,他才起身,甚至有些踉跄,旁边有人将水递过去,那医官双手举着,由学徒帮忙送水入口。
    帐外又响起催促声,还有伤者在等。
    医官闭了一下眼,随即摇头,便问下一人伤在何处,又让医卒将这个锯完腿的带下去照料,有什么不对,立即叫他。
    整个过程,王师范听着,内心越发愤慨。
    他们甚至不肯多停一会儿,为这个可怜的兵。
    可王师范他自己也待不下去了。
    他甩开卢弘的手,踉跄着往帐外走,走到门边,袍袖被木钉挂住,扯了一下没扯开,顿时急得回头喝骂,亲随忙扑上来替他解。
    帐帘终于掀开,外头的光照进来。
    王师范几乎是扑出去的,站在风里连着吸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在发软,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伸手去摸帕子,摸出来以后,看见上面也有血,又一下扔在地上。
    “取水来!”
    亲随端来水,他将两只手都浸进去,用力搓洗,搓得手背发红,仍觉得指缝里留着那股气味。
    里面忽然又传来一声呼唤。
    是方才那个伤兵,声音已经很弱了,仍在叫节帅。
    王师范的手停了一下。
    他望着帐帘,却没有回去,只转头对亲随道:
    “把他的名字记下来,待会儿送些赏赐。”
    说完,他低下头,又让人换了一盆水。
    隔壁帐篷,那年轻医卒还守在木台旁,为这个兵子掖了掖盖着的袍子,又给他擦了眼角的泪水。
    为首的医官终于从帐篷里走出,透了一口气。
    他腰弯了太久,出来时,踉跄了一下,扶住学徒才站稳,随后走到王师范面前,低头行礼。
    “节帅若要问罪,小人稍后自去领罪。眼下外面还有伤者,请先容小人把他们接进来。”
    他说着,指了指帐门。
    王师范带来的亲随站了半边,卢弘、张知节又在另一边,新送来的担架只能停在门外,等里面的人腾出地方。
    王师范没有动。
    那医官等了一息,忍不住又道:
    “节帅,迟一会儿,便多一分凶险。
    这话落在王师范耳里,越发刺耳。
    这种断胳膊断腿的治法,就算是迟一点又如何。
    但他在沉默时,卢弘、张知节已经让部下们让开了通道,方便担架抬了进去。
    医官先是综合看了一下这些伤员,便叫人先把右边那个抬上木台。
    左边的伤者当即慌了,挣扎着问为何又让自己等,医官回头道:
    “你还能等,他等不得。”
    说完便又进去了。
    伤者仍在骂,声音却带了哭腔。
    王师范看见右边那人的衣袍,还是他们平卢军的。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头也不回离开了医护营。
    外面的风吹过来,王师范才觉得胸口稍稍松快。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身上仍有那股气味,连吞一口唾沫都觉得恶心。
    亲随又洗了一条湿巾来,王师范又将指缝搓了搓,才觉得稍微好点。
    卢弘这会也出来了,脸色也不好看:
    “那是我的兵......”
    他开口,又停住了。
    王师范把湿巾扔了地上,头也不回:
    “那赏赐就留给他了,以后你来养。”
    卢弘低下头,拱手行了一礼。
    王师范随即让人去取絹帛,分送各营伤者,又叫诸将得空便来探望,不要让受伤的武士寒了心。
    这些吩咐当着棚外许多人说出,有伤兵听见,撑着身子向他道谢。
    他一一应着,口气温和,待走远些,才向卢弘低声道:
    “先帅把人交到咱们手上,如今一个个抬回来,却让这帮大明人当狗牛马一样宰弄。”
    卢弘眉头紧锁。
    “实话说,这样要是能活的话,也是造了七级浮屠了......”
    “我说的是这个吗?”
    王师范停了停,回头指着医棚里的人:
    “看看里面死的是谁的人?啊!都是我平卢军!”
    “去,将其他几个军的兵马使都喊入大帐,我有话说!”
    “我要让那些大明人晓得,我平卢武人的命没那么贱!”
    “嘿,狗牛马,我倒要看看,谁是刀俎,谁是鱼肉。”
    这一次,卢弘没有说话,却重重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