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内外本已杀得人声鼎沸,东门、北门、南小门三处都在厮杀,寻常脚步声、鼓声、喊声早已分辨不清。
可这时那阵奔走声却压过了所有杂音,先是隐隐震动,继而成片轰响,如雷鸣滚过大地。
北门内,辛从实正带着五十名甲士奔向南小门,听到这轰鸣声,脚下顿了一下。
谢彦章在东门也听到了,他双肩仍顶着门后粗木,身上尽是泥水和血沫,门外撞木一下一下砸来,震得他牙关发酸,可那马蹄声入耳时,他仍忍不住侧头问道:
“是哪边骑兵?”
没有人能答。
门外宣武军同样心惊,正撞门的武士动作都慢了一瞬。
天平军散兵伏在果园树篱后,也纷纷抬头向后望去,只是庄园屋舍、土墙、树影遮蔽,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听到那动静越来越近。
而在中军土坡上的朱珍不是听到的,而是看到的。
他本来正盯着庄园南小门方向,见天平军在大声欢呼,就猜到必是战局有了重大进展,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可忽然就看见大批骑军从自己的左翼阵地冲突向前,黑压压一片向着保义军的阵地杀去。
朱珍初还不可置信,他明明没有下令骑兵出击啊,然后那边就奔来两骑,是宣武军自己的令骑,过来就大喊:
“大帅,天平军的朱晏卿带所部千骑去冲击敌军阵地了!”
听到这话,朱珍错愕,而旁边的朱裕却是直接大叫一声,直接带着牙兵们直奔他们天平军在左翼的阵地。
他万万没想到,此前不是说好了吗?这一战就是观战,怎么小朱就带着天平军的家当冲锋了呢?
只是朱裕越往左翼奔,心中越觉得不对。
朱晏卿是天平军中有名的骑将,不是全无军法的人,天平骑也不是一群听见鼓声就乱冲的新兵。若没有极大的诱因,这千余骑不会这样一股脑出阵。
而等朱裕赶到左翼高处,往庄园以东那片坡地望去,才明白朱晏卿为何会动。
原来因为视野的原因,在中面战场到西面这一片是有起伏的,而保义军从中路到东线的一路上,各营都列在坡上,可到了最东面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坡,在一处东坡凹地列阵尾,所以从朱珍、朱裕他们的视角,是看不到这里
的。
而等朱裕奔到位于东线的本阵后,就发现保义军竟然在这片布置了一处弩炮阵。
他麾下的精锐天平军此时就是向那弩阵冲锋!
朱晏卿带着兄弟们去攻击保义军的阵了?这和他什么关系?
时间回到三刻前,当宣武军和天平军围绕庄园厮杀时,王进出动了他的后手。
那就是数十架弩炮,是王进隐藏的重器。
要将这些沉重的床子弩、车弩、小砲车运到东线是花了大代价的,因为这两日春雨,中间道路早就烂得不成样子,王进命令赵又本、张义府两部厢军连夜铺木板、填土袋、牵牛马,才把这些军械藏到主阵背坡。
运到后又以车楯、湿毡、蓑布遮住,乍看不过是些柴束类的物资。
打一开始,王进就没想过主动攻击宣武军,而是尽一切可能来调动朱珍来攻。
他打吴起台如此,列阵于野也是如此,就是让朱珍觉得自己在抢时间,想在他们到来前,全力拿下吴起台。
但实际上,王进从来没将吴起台当成猎物,他自一开始看上的就是朱珍的主力军团。
这里面有个误区,那就是朱珍以为保义军要攻吴起台,所以兵力要在两倍到三倍之间,可王进是反过来想的。
为何要拿下吴起台?不就是担心在决战时,这些人出来,里应外合吗?
所以回到问题的本质,那就是王进真正要的,就是让许唐部出不来。
而这一点就好解决了,其中许唐甚至出了最大的功劳。
原来许唐他们为了守吴起台,沿着台地挖了一片壕沟,本意是阻挡保义军攻击,可在下了一场雨后,这里的壕沟马上就被雨水灌满,成了护砦河。
而他们这护砦河还是没有落桥的,于是,这些宣武军自己被自己困在了里面。
所以,王进只需要派遣同等的兵力就能将许唐部彻底困在吴起台里,甚至,有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直接从吴起台外围阵地抽调兵力支援主战场。
因为以保义军的坚阵,扼守在狭窄的通道,那些宣武军是不可能冲得出的。
于是,整个形势为之一变。
王进是高手,他高就高在看待问题的角度,有看透本质的能力。
所以后面王进的整个战术都是按照决战于野来布置的,除了提前分了孙传威、霍彦超两卫冒雨绕到战场的东北方,就是布置了这处弩炮阵地。
因为如果他是朱珍的话,为了最快打通和吴起台的通道,他也会上来压重前阵。
所以若只凭韦金刚、高钦德、李简三卫硬挡宣武军,纵能挡得一时,也必被其轮番压上,力竭饮恨。
于是,王进便暗藏这处后手,就是好给势头正盛的宣武军迎头一击。
同样计划赶不上变化,在见到庄园战场那边吃紧后,王进提前命令弩炮阵地的鲁谔发弩,支援庄园的西线。
鲁谔是弩炮将,算半个技术官,只是随军多年,专管床子弩、车弩、抛车等重器,便带着弩炮军了。
此人身形瘦小,胡须花白,嗓门却大得惊人,在得了王进麾下的牙骑带来的出击令后,便在弩炮之间大声吆喝:
“床弩先打天平军阵脚!”
“抛车打庄园西门外!”
“不要乱放,看旗!”
“第一排上弦,第二排备矢,第三排看绞盘!”
旁边赵又本麾下的都将赵延寿带着厢军搬箭、搬石。
他这些厢军原先多半是州军,平日里见过床子弩,却少有在这种大战里操弄。
此时看那些巨弩被绞盘一点点拉开,弩弦绷得像铁索一般,许多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之色。
鲁谔扭头骂道:
“慌什么?能吃了你?这是咱们的弩,吃也吃敌人!”
赵延寿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朝部下喝道:
“都站稳了,莫丢人。”
然后他就将目光看向了这些军国重器。
作为赵家巷人,他是有比一般厢军都头有更多见识的,晓得这一次战场上,己方本阵兵力是少的,不能与朱珍拼人海,自然要依靠地势,发挥保义军器械之长!
而这些年来,保义军造弩炮、练抛车,花的钱粮何止万计,这一次宣武军肯把人马堆到阵前,合该让他们尝一尝!
那边,旗手举起红旗,鲁谔眯眼看了看距离,点头。
第一面红旗落下。
“放!”
最前排八张床子弩同时震响,如同雷崩,巨从阵地上呼啸而出,直奔宣武军左翼与庄园外天平军交界处。
第一支巨矢扎进一辆横在庄园西门外的木楯车,将旁边推车的两个天平军一并穿透。
第二支巨落入天平军两个都之间,直接贯穿前后两人,又将第三人钉在地上。
还有一支射得略高,擦着一面军旗飞过,将旗杆半腰削断,那面天平军旗帜旋即歪倒,引得附近武士一阵惊呼。
而更多的床弩连绵不断在发射,全都轰在了天平军、宣武军的阵地上。
紧接着,抛车也动了。
保义军的小抛车不大,却胜在距离近,抛石又不需什么精巧准头。
数十名厢军用力拉绳,长臂猛然扬起,拳头大到人头大的石块、碎瓦、陶罐一并飞出,砸向西门和果园边缘。
庄园西、北门外本就挤满宣武军。
他们方才破了外门,正不断往里送人,可被床子弩和抛石这么一打,队伍立刻乱了。
石块砸在兜鍪上,立刻是脑浆迸裂;砸在肩背上,骨头当场折断;陶罐碎开后,有的只是碎石,有的却装了火油和石灰,溅到脸上眼中,顿时惨叫一片。
天平军那两个都更是吃了大亏。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步战,守军弓弩虽利,毕竟墙头人少,慢慢磨也能磨下来,谁曾想保义军主阵后方忽然拖出这等重器,对着他们的阵脚就是一轮猛打。
尤其是那些巨矢,一箭下来,不只杀一人,常常连着木楯、人体、旗杆、车架一起穿碎,造成的伤亡未必比箭雨多多少,可骇人之势却催崩人心。
只是因为距离的原因,以及守庄园的残酷程度,园内的保义军反倒是无知无觉,还在咬牙扛着敌军的攻砦,殊不知外面那些宣武军、天平军的阵脚早就大乱。
负责攻庄园的那支天平军都将崔琦,立在天平军牙旗下,在看到后阵的惨状,脸色霎时变了。
崔琦是天平军牙大将崔君裕的侄子,当年崔君裕被曹全晸袭杀,后朱瑄又接替了曹全晸,所以崔琦就入幕为将。
和上司朱裕想的一样,崔琦同样不愿意将天平军老填在庄园,所以一直在观望。
只是后面朱珍的牙骑穿越战场,甚至还死了两个,就给崔琦一句话:
“今日,非是我军,便是我敌!”
朱珍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你崔琦带着部队不上,那就是我朱珍的敌人!
没有办法,没朱裕在身边撑腰,崔琦也不敢忤逆朱珍的命令,于是不得不分了一支兵马到了北面的果园,没想到意外打得不错。
然后保义军的报复就来了!
此时,看到己方后阵被密集的长矛攒击着,崔琦大吼:
“散开!都散开!不要再集阵了!”
“西阵地都放弃,全部转移到北面,由庄园挡着,那些弩炮就射不到了。”
军令是对的,也传下去,却已迟了。
庄园西面土道原就不宽,两侧又都是雨后软田,天平军步卒方才为躲庄内箭矢与火油,多挤在后面。
此时要散,前面退不下来,后面挤不上去,反被保义军抛石车抓住时机,一包包拳头大小的石弹呼啸落下,将这些天平军打得脑浆飞溅。
于是,天平军更加凄惨了。
此时,被朱珍布置在最东线的宣武军师蒋殷,自然也看见了庄园西面的情况。
他也没想到保义军这么阴险,竟然还在那边洼地布置了弩炮阵地。
在他的视野里,原先布在庄园西面的天平军被打得溃成一片,一路退到了北面的田埂,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旁边的牙将看着,焦急道:
“军主,那些天平军再这样被打下去,怕是要废了。”
蒋殷冷冷看他:
“那你说该如何?”
牙将一时语塞。
是啊,能如何?要么退,要么冲。
退,则庄园攻势前功尽弃,且天平军先退,必会影响其他方向的宣武军,那庄园就别想拿下。
而要是冲,那就须有人杀到保义军弩炮阵前,毁其器械,逼其停射。
可庄园到弩炮阵地的洼地上,一片泥泞,骑兵若陷进去,必损失不小。
蒋殷麾下是有一支三百人的骑队,但怎么可能为了天平军就轻掷?即便这也是为了大局。
但蒋殷这边没出动,他旁边阵地的另外一个宣武军军主张可振却没有坐视不管。
他这个位置正好看到东坡下的保义军弩炮在肆虐,眼神阴沉。
和蒋殷考虑不同,张可振却意识到,不将那支弩炮阵地敲掉,那一会等他带着所部前压时,那些弩炮就会砸在他的头上。
而那个时候,军队排阵而上,死的人还不晓得多少。
所以张可振想了一下,对麾下牙骑将马惟清说道:
“你带着本部去冲保义军的弩炮阵,先试探,有机可乘就杀上去,没有,不要硬冲,撤回来。若敢乱退冲坏自家步阵,军法照。”
马惟清是粟特军汉,听得这话后,马上抱拳,随即率三百骑沿土道侧翼绕出。
等马惟清走了,张可振又对牙骑道:
“你去天平军的朱晏卿处,告诉他,我部骑兵已经出击,他天平将总不能也坐着看自家兄弟被屠戮吧。
牙骑恍然,当即意识到自家军主是“哄”那些天平军骑士上阵。
其实他们也晓得,这些天平军来这里多是打着观战的想法,现在正好让他们上前厮杀,等杀出血了,看怎么置身事外。
于是,牙骑咧嘴,便奔向东面天平军所在的阵地。
那里,一支庞大的骑军就布置在原野上,上飘着“天平无畏朱”字大旗。
马惟清这三百骑多是宣武老骑,马不算上等,却胜在骑士老辣。
他们不直直冲向弩炮阵正面,而是先贴着一条浅沟往东南绕,借庄园遮蔽身形,待冲到离保义军车楯不过二百余步时,才忽然竖旗催马。
保义军弩炮阵前,厢军将赵廷听见马蹄声,立刻喊道:
“楯手上前,步槊抵住车隙!”
厢军终究不是衙军,虽得王进多日整束,此刻见骑兵从烟里杀出,仍有几分慌乱。
有两个推弩车的民夫转身便跑,被赵廷亲手一刀砍翻在地,其他地方的厢军也推拒马上前,可泥地软滑,几具拒马相互绊住,一时没能合拢。
马惟清正是看准这一点,率前锋五十骑从两辆大车之间撞入。
第一排保义军楯手被马头撞翻,步槊还没扎稳,便被骑兵马槊挑开。
一个匠手正弯腰给床弩上弦,被一骑从旁掠过,半边肩膀都被削开。
另一架小抛车旁,两个厢军想去持槊捅奔来的马惟清,被后者连珠两箭射倒。
马惟清杀完人,又纵马奔过抛车,一刀砍断绞索,
这三百宣武骑这一冲,确实冲出了战果。
弩炮阵东角霎时乱了,鲁谔军中有个营将直接被马槊挑死,十来架车弩被砍坏。
但这些宣武军并没有携带火具,所以并没能扩大战果,然后就被围上来的厢军排着槊阵给驱逐了。
不过经过这番试探,这些宣武军将自觉将弩炮阵地的虚实给试出来了。
也就那样,那就冲!
此时,战场的最东线,三千天平军列阵,千骑横阵列马,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天平无畏朱”大旗下,朱晏卿骑在马上,看得两眼发红。
他是天平军骁将,世代牙将,自己更是骑槊精绝,不畏险死,年纪虽然不大,却在天平军中有威名。
此番跟朱裕入宣武军战阵,本想立一场干净功劳,谁知自明台寺南下以来,不是一路淋雨就是饿肚子。
此时,上了战场了,自家步卒又被朱珍驱上去填墙,他们这些骑兵却只能在旁边看着袍泽被巨弩、抛石和庄内箭矢成片打倒。
朱晏卿身边护旗兵名叫薛阿蛮,是个粗壮汉子,肩膀扛天平军旗,见朱晏卿脸色不对,便低声道:
“护军,朱公未下令,骑军不可轻动。”
朱晏卿没有答他,只盯着东坡下的洼地。
那边有一支宣武军的骑军很聪明,竟然绕过庄园,直接从东南方向攻击保义军弩炮阵。
旁边,薛阿蛮了解自家军主,又道:
“护军,俺听老卒说,床弩最怕近骑,操作的匠手都是一群杂鱼,一旦被冲到跟前,便是待宰之羊。可这地太烂,若是马脚陷住,便不好回头。”
朱晏卿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么?”
薛蛮愣了一下。
朱晏卿望着远处厮杀,声音不高,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父亲当年随军平昭义刘缜之乱,死在上党那边。军中后来有人带信回来,说他追一个昭义骑士追到水潭边,两马都陷了,那昭义骑士被他砍断一臂,却还从水里扑起来,一槊捅进他肚腹。后来乱军又到,他被杀于乱中,
尸体都被马蹄踩成烂泥,只捡回一身血衣。”
薛阿蛮抱旗的手紧了紧,低声道:
“护军,今日必不同。”
朱晏卿笑了一下,道:
“我娘也是这样说,她说朱家男儿既吃军中饭,死在马背上,不算辱没。只是我小时候总想,若是死也该死得明白些,莫要像我父亲那样,连尸首都找不到。”
说罢,他忽然收住笑意,转头看向庄园外崔琦的牙旗。
崔琦那边还在连连发令,要步卒散阵,撤退到庄园北面,然而保义军弩炮阵一旦得手,便不肯停歇。
床弩专打人群密处,抛石车则不求砸死多少,只求把所有的石弹撒泻在庄园外。
可以说,天平军步卒进不得,退不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呼之乞活。
不过,局面很快就变了,之前绕行的那支宣武军骑队竟然得手了。
一下就冲入了保义军砲车阵地,大批床弩停摆,众多匠手往抛弃阵地,向后方奔溃。
与此同时,庄园那边,自家天平军步卒那边都有人大喊:
“弩阵破了!弩阵破了!”
此声一传,天平军原本低落的军气忽然翻上来。
也是这个是,从张可振那边来的牙骑奔来,对旗下的朱晏卿大喊:
“朱使君,我家张军主问,我军既发,你们还要逡巡吗?”
说着那牙骑马鞭指着那片庄园,大吼:
“毕竟那边被屠戮的可是你们天平军的子弟啊!我辈武人,何堪此情?”
那边,薛阿蛮脸色微变,就要怒斥那宣武牙骑,说这是我藩自家事,我军不是隶属于你们宣武军的。
可那边,朱晏卿却已经拔刀出鞘,这下子护旗将薛阿蛮慌了,抓着朱晏卿的缰绳,急道:
“护军,我们还没通知朱公,且等他回来。”
朱晏卿道:
“等他回来,保义军便合上阵了。”
薛阿蛮急道:
“可保义军岂是等闲?莫忘了朱公走时的托付啊!”
“这是我天平军的老本,不能轻啊!”
朱晏卿盯着前方战场,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天平军的本是我藩军子弟!我也没有轻掷!”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不说,朱公将队伍交给我,就是相信我的临阵判断!”
“此时战机已现!”
“宣武军三百骑都能冲开,我千骑压上,便能踏碎敌军弩炮阵。只要弩炮一段,天平军便能拔庄,这就不一样了!”
薛阿蛮还要再劝,朱晏卿却忽然把刀往前一指。
“天平骑,随我破阵!”
身后的旗兵愣了一瞬,还是把小旗高高举起,然后大片军旗举起,摇动施号!
千余天平骑先是前排骚动,继而纷纷上马,开始整队向前。
马蹄踩在潮湿土道上,溅起浑浊泥水,骑士们压低身子,马斜举,刀环与甲叶相撞之声连成一片。
此时,薛阿蛮看着朱晏卿已经举起了马槊,再不敢拦着,只是让旗兵通知了中军的朱裕,便也扛起大旗,紧随其后。
于是,数不清的旗帜漫卷着,一千天平军的骑士缓缓下了阵地,向着前方的黄泥地开去。
他们吹着鼓乐,举着带着令骑的马槊,身上的罩衣泥斑点点,马蹄带起无数湿泥。
最前,朱晏卿放下了马槊,身后十余骑士猛猛吹起号角,千骑开始加速!
从缓步,到疾步,最后开始冲锋!
于是,庄园内外的敌我双方,便听到了这阵马蹄雷鸣!
天平军!无畏!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