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距离青龙寺北十二里的一片巨大营地已经苏醒。
伙头兵们正在把昨夜剩下的干饼和粥水分发到各营,空气中飘荡着炊烟和杂粮粥的气味。
到处都是忙碌的声音,锅勺相碰,甲胄碰撞,马匹打着响鼻,让营地充满了生机活力。
这里就是姚行的本军大营,他也是后半夜从青龙寺奔回来的。
实际上,这样夜间驰奔是非常危险的,即便这里一片都是旷野。
但王进还是在得知蔡颖联军覆灭后,第一时间将散布在各处的卫将们召集了过来。
之所以如此,就是王进要和这些负责所在方面的主将们同步信息,也就是他知道的,这七位卫将也要知道,这样才不会出现战场误判。
如果这些卫将不清楚蔡颖联军覆灭后的消息,战时忽闻,可能就会做错事,而提前告知,说开了,就明白,这事没那么严重,也就是如此。
可一晚上来回奔了二三十里路,姚行仲也就睡了两个时辰,就要出发。
没办法,打仗的时候,整宿整宿不睡都是常见的,能睡两个时辰已经是好的了。
这边大营在苏醒,姚行仲站在自己营帐门口,右手端着一碗粗瓷粥,一边喝着,一边看着营地。
他身边站着牙门将李仁翰,手里端着另外一碗还没动的粥,正努力想把碗递给姚行仲,但姚行仲没有接的意思。
姚行仲把那碗粥几口喝完,把空碗往李仁翰手里一塞,抹了一把嘴,然后问:
“各都的都将都通知到了没有?”
“通知到了。”
李仁翰连忙把碗放到旁边的木箱上,回话道:
“米都将、牛都将、朱都将,还有厢军的赵都将和孙都将,都已经派人去传了,说是马上就来。”
姚行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又从瓷碗里抓着一块带肥的羊肉,大口吃着,可脑子丝毫没有闲着,正飞速梳理着目前自己麾下这五个都的情况。
他目前掌管的兵力,除了自己本军的三个衙内都,还有帅司配属的两千厢军,合计五千人。
而这一次他负责先攻敌军所在的吴起台,必须先行一步抵达战场附近,完成侦查、选阵和初步接敌的任务。
如果他们这边出了什么岔子,整个大军的节奏都会被打乱。
而目前来说,他看重的只有麾下的三个衙内都。
这三个都将都是他的爱将,分别是米志诚、牛礼、朱景。
其中牛礼自不用说,不仅是出自最早的义社郎,更是给大王亲自驾战车的,资历最老,也最让姚行仲放心。
而米志诚是三个都中最猛锐的,尤其是其一手箭术,即便是在中军都督府那么多猛将中,都是位列前茅,也就是大都督可能稳胜他一筹。
而朱景也是,作战猛锐,脑子灵活,是天上的将种。
可以说,姚行仲对自己三个都是方方面面的满意。
真正让姚行仲有点不放心的,就是随军的两个厢军都,这里面情况就复杂多了。
这些厢军成员主要来自寿、濠、滁、庐四州。
你不能说这些厢军完全没有战斗力,因为他们很多都是之前州军改编成的厢军,但这些人在地方维持治安也还行,上了这样的战场,是不能有任何指望的。
只能说,有比没有好。
这两个都的主将一个叫赵从柯,一个叫孙岳。
前者是赵家巷族人,后者是老保义军出身。
赵从柯不说了,他姓赵是最重要的,能力是其次,而孙岳是有一定的大战经验的,是老行伍。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将可以,兵不行,那还是不行的。
姚行仲正想着这些事,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最先到的是米志诚,穿戴甲胄,边走边用手调整着衣袍,走到姚行仲面前,抱了抱拳:
“卫将!”
姚行仲点了点头:
“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米志诚的回答很简练,用带着胡人口音回着:
“我准备好来的。”
姚行仲点了点头。
米志诚做事向来稳妥,他总是喜欢把事情做在前面。
紧接着,牛礼和朱景也到了。
朱景的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正在骂一个伙头兵,说部队要急行军,粥里要多放盐。
牛礼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一身衣甲整齐得像是要去校场检阅,没有一丝皱褶。
两人走到近前,朱景朝姚行仲咧嘴笑道:
“卫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姚行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说:
“等赵从柯和孙岳来了一起说。”
很快,厢军的两位都将也赶到了。
其实厢军的位置就在大营边上,可他们两人却来得最晚,不是对姚行仲不尊重,而是部队素质完全没法和衙内军相比,所以很多事得反复强调、检查,所以慢了不少。
赵从柯四十来岁,算辈分的话,能和赵怀安的父亲算一辈,只是亲缘最少隔了几个人了。
他是寿州厢军指挥使,寿州是吴王本贯,肯定是要宗族自己人的。
而这赵从柯就比较老实,有长者之风,人也很敦实,脸上带着那种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特有的粗糙和坚毅。
其实也是这样,要是没赵怀安,他也还是一名庄稼汉子。
此时,他穿着一件新发的绛红色军袍,但靴子还是自己原来的那双旧靴,上面沾满了干泥。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比那几个衙内都将要慢一些,显得有些不太自在。
而那边,孙岳则非常壮硕,这会很振奋,显然想带着所部厢军也干一番事来,他还年轻,不想在厢军和地方上混。
姚行仲看着这五个人,把他们全部召集到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王都督的命令,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我们卫今日清晨先行出发,北上吴起台。任务是先于主力抵达吴起台以南三里处,选定扎营地点,然后派出斥候,摸清明台寺方向和吴起台本身的宣武军部署情况。”
“如果条件允许,就发动试探性佯攻;如果敌军势大,就稳住防线,等待后面李简、高钦德两个卫抵达,一同会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个人:
“我再强调一次,我们这五千人只是先发,不是主力。到了吴起台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发起总攻。”
“违令者,军法从事。听明白了没有?”
五个人齐声应道:
“喏!”
姚行仲点了点头。
“各自回去带兵吧。一刻钟后,全军开拔。”
米志诚、牛礼、朱景、赵从柯、孙岳各自散去。
晨雾已经散去了不少,东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
姚行仲没有再回到帐篷里,他站在营帐门口,在心里又盘算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这才翻身上马:
“走吧。”
姚行仲的主力离开营地时,天已经半亮了。
五千人的队伍在土路上铺开,前后拉成了长长的一列。
三个衙内卫都走在前面,两个厢军都跟在后面。
衙内卫的队列严整,武士们步伐一致,间距均匀,甲叶的碰撞声和脚步声融合成统一的节奏。
而厢军都的队列,就显得散乱多了。
走在最后面的,是孙岳部的一个队,大约五十多人,都是来自濠州一带。
濠州武风强盛,所以这支部队在孙岳部中算是能拿得出手的,而且厢军的装备也不能说差,要甲有甲,要军袍有军袍,只是没有衙军齐整统一。
但装备的差别不是最重要的,重要是军纪和行军表现。
此时这些厢军零零散散地走着,几不成列,要不走一段就在土坷垃上坐着休息,要不就是偷懒要坐后面的辎车。
此时,这支部队的队将叫张满,是以前濠州牙军的一员,和老国舅马保宗家还是邻居。
所以张满是很晓得上进的,此刻看着眼前这些不成器的部下,直接纵马奔到了一处土坷垃,骂道:
“懒驴拉磨,啊?玩呢?他妈的,晓不晓得这是要上战场了!”
土坷垃坐着的几个厢军已经站了起来,有个满头汗,喊道:
“队头,这都走了十来里路了,一点不带歇啊,让咱们操刀子干,咱们一点没二话,可这么头走,咱们扛不住啊!”
张满一听这话就怒了,扬鞭指着前方掀起的烟尘,看着那支行军有序的部队,恨铁不成钢:
“看看前面的衙军,人家怎么就行?你们不行?不都是人!”
有厢军嘟哝了句:
“我要是一年二三十贯的军饷,我也行!”
“人家有随军扛甲,咱们要自己扛,怎么能比?”
还有个甚至还嘟哝说:
“人家队头都下马跟着走,哪和张头你一样,骑着马,哪里晓得兄弟们的苦。”
张满被这两句话噎住了,脸直接涨红,跳下马:
“行,老子和你们一起走!”
“我看谁还再叽歪的。”
说着,张满语重心长:
“兄弟们啊,这是咱们的机会啊!”
“我早从上头听到消息,就是各都督府都要大扩军,而且估计也和以前一样,优先从咱们厢军系统简拔。
“你们一个个羡慕人家衙军待遇,现在机会来了,咱们得争气啊!”
“这一次咱们有幸作为先发,其实就落在了大都督的眼,一旦咱们这次能争口气,我们这些人哪里不能吃上肉盖饭?过上一年三十贯的好日子?”
“你们自己想想吧,以后你老家娘给你们说亲,就一个我儿是衙军,谁家好娘子不能说上?”
“人这辈子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咱们要抓住啊!”
张满这番话还是有效的,这些军听了后,累是真累,但还是咬牙起来跟上了队伍。
但他们和衙军的差距,尤其是和衙内军的差距却不是光靠心理力量就能抹平的。
随着队伍不断开向吴起台,这些人已经看不到衙内军的尾巴了,他们被拉在了后面。
忽然,前方不断有人大喊:
“全军停下,全军停下!”
声音一直往后传,传到了张满这边。
张满气喘吁吁地停下,意识到这是抵达战场了,便扭头准备下令休息。
可这一看,直接就气炸了。
这些厢军许是走累了,原先背着的甲胄,这会也背不动了,全部都摆在牛车上,那老牛拖得连舌头都打直了。
甚至,牛车堆不下了,就将甲胄夹在腋下,像抱着一床厚被子。
而且这人还晓得分担,轮流换手。
“他娘的!”
张满直接朝那些厢军吼了一嗓子:
“你们那是扛甲还是把媳妇?扛也扛不好,那就都给老子穿上!”
“到时候我们部先披好甲,那就能先上战场!”
“建功立业!”
“就从穿甲开始!”
那些厢军被他这一吼,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赶紧停下,把车上的甲胄往身上套,但动作不利索,甲片的系带缠在了一起,怎么也系不上。
还有几个人站着发呆,不知道是该继续走还是停在原地穿甲。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衙内卫制式铁甲的武士从前方纵马奔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明显比别人厚实一截的铁甲,甲片打磨得发亮,腰间挂着一柄宽刃短斧。
在奔到这里时,此人一眼就看到有个夹着甲胄的士兵正准备把那捆甲放在地上。
“你干嘛?”
这铁甲武士瓮声问道:
那个厢军被他这一问,愣住了:
“我......我把甲穿上。”
“穿个屁!”
铁甲武士跳下马,一把抓起那捆甲,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往那厢军怀里一塞:
“你这甲是咱们以前穿的,知道这甲有多重?”
“四十多斤!”
“以你的体能,你走不了五百步就得累瘫。”
“现在我们前线刚抵达吴起台附近,你们后方这些兵穿什么甲?”
“他娘的,第一天上战场啊!”
“老子之前说得嘴皮都磨破了,告诉你们这些厢军营将们,行军的时候,甲胄不穿,卷起来背着走!”
“等我们需要你们上战场了,你们再穿!”
“把老子话当耳旁风啊!”
“他妈的,一群土包子!”
那边厢军唯唯诺诺,队头张满也奔了过来:
“钱虞侯,这是怎么了。”
那钱虞侯转头看向张满,认出了这人,喊道:
“老张,你的人能不能上点心?”
“行军怎么扛甲也要老子教吗?”
张满连连点头,说:
“兄弟们也是累了。”
“累了?”
“人再废物,背四十斤走十里路都做不到?累?”
张满的脸色有些发红。
他知道衙内卫的兵确实训练有素,以前在训练营的时候就要日常负甲奔行,所以人家是真觉得,是个人,都能!
他忍着气,没有和钱虞侯争执,只是朝手下那些军喊了一句:
“都听到了没有?甲都别穿了,就放地上。”
那些厢军这才手忙脚乱地把甲重新捆好,放在地上,等待下一步命令。
但钱虞侯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厢军惨白虚脱的脸,用力摇了摇头,给张满留下了一句话:
“老张,你的兵得练,人种地的都一天干活不歇,大气不喘。”
“你们也是吃大王饭的,总不能体能都不如种地的吧!”
“要是这样下去,还是别扛刀了,回去挥锄头吧!这样还耐操点。”
张满听到了这句话,嘴唇抿得紧紧的,但没有发作。
他知道,衙内军的老兵看不起他们厢军是常态,不是哪天能改变的事。
他只能朝自己的队伍又喊了一声:
“都休息吧!哎!”
好男儿要做番事,何等难。
队伍最前,衙内卫都牛礼所部的队伍已经接近了吴起台以南大约四里的地方。
这一带的地形比南边更加起伏,到处是低矮的土坡和稀疏的树林。
灌木丛茂密,沟壑纵横。
牛礼下令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溪沟旁停下休息,让武士们吃点干粮、检查装备。
他自己则点了十几名牙兵,骑上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往北策马缓行,想去前面看一看吴起台外围的地形。
他骑的是一匹枣红马,马腿粗壮,耐力好,是他从庐州军马场精挑细选的。
他将马挂在鞍侧,手里只提着一根短鞭,走一段停一段,以观察周围形势。
牛礼身后跟着那十几骑,也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手握着角弓,目光在两侧扫来扫去,不敢有半点松懈。
“都头,前面那片林子看起来挺密的。”
一个牙兵策马靠近牛礼,压低了声音说:
“要不要绕一下?”
牛礼看了看前面,大约三四百步之外,是一片密密的,有些年头了的杂树林。
树木不算太高,但枝叶很密,正值春来,枝条已经开始泛青,有的树已经开始抽芽,林间的光线昏暗。
有一条土路贴着林子的东侧蜿蜒向北。
如果绕开林子走,就要往东多绕差不多两里地,穿过一片开阔的农田。
“绕什么绕。”
牛礼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要是有敌军,咱们还巴不得呢!”
“走,反正我们马快,他们也拦不住!”
牙兵还想再劝,但牛礼已经催马向前了,他只好带着其余人跟上去。
他们沿着土路小跑向前,马蹄踏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清脆的咯噔声。
路边的草丛里,偶尔有受惊的野兔扑朔,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田野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林子越来越近了,牛礼能看到林缘那些树下的阴影。
就在他们的马头已经接近林缘不到五十步的时候,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呼哨突然从林子里响起。
紧接着,从那片昏暗的林间猛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
大片大片的枝条被撞断、分开,无数骑身影从林中蜂拥而出。
是伏兵!
牛礼的眼瞳骤然收缩,一下就看出这些穿着杂色衣甲的骑士,至少有三四百骑,显然就是伏在这里专门袭击保义军的。
只是牛礼身上的将袍很明显吸引了他们,这才冲出先收个利市。
其实也是牛礼带着扈从来了,要是是之前的踏白,这些人都不带出来的。
“走!走!走!”
牛礼大吼一声,然后猛地兜马转身,沿着来路疾驰开遛。
而早就有准备的扈从们也纷纷调转马头,将牛礼护在中间,伏在马背上玩命地跑。
身后,宣武军的骑兵已经冲出了林子,如一股灰黄色的浊流,沿着土路朝他们追来。
领头的一个骑兵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马,手里端着一杆长,喊杀声随着马蹄的轰鸣越来越近。
箭矢嗖嗖地从后方射来,有几支贴着牛礼的头盔飞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箭射中了牛礼前面一个牙兵的马臀,那匹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向侧面冲去,将那个牙兵颠了下来,摔在路边的草丛里。
间不容发,牛礼弯腰单臂就拉起扈从的手,将他拽上了后面。
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牛礼胯下的战马开始喘了口粗气,但速度倒是没减。
一逃一追,队伍之间的距离也开始缩短。
牛礼身上的甲胄随着剧烈的颠簸哗啦啦地作响,头盔的系绳勒得他下巴生疼。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身后有人在用汴州口音大声喊着:
“穿红袍子的那个!别让他跑了!官大的!抓住他!”
牛礼骂了一句:
“一群哈怂,吃老子的屁吧!”
骂着,牛礼还真崩出了个屁来,只是没先让宣武军的骑士们追上,却让背后抱着他的扈从吃上了,后者别过头,更白了。
只是很快,当他们冲到一片土坡前时,坡顶忽然出现一杆军旗,上写“史”,然后是越来越多的跨着五花马,穿着白袍的骑士出现在了坡顶。
一直在后面追击的宣武军骑士也远远看到了,正不断大声吼着,传递着军令,很快浓烈的号角声就传来,这些宣武军骑士即便看到保义军的骑军来了,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勇气可嘉!
更近处,牛礼也看到了,马上就认出是配属在附近的精锐骑军都,白马义从,于是他欢乐了:
“哈哈,让你们追老子!”
接着,牛礼让马上的扈从自己跳马躲开,便再次转马头,大吼一声:
“走,杀贼!”
说完,十来骑在山坡下完成变向,主动向着追来的三四百宣武军骑士冲去。
此时,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块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头顶,将日光彻底遮蔽。
紧接着,一阵潮湿的、带着土腥气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吹得杂草摇晃。
然后,第一滴水珠落在了牛礼的脸颊上。
冰凉。
紧跟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无数水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天空中绵密而下。
春雨不期而至!但瞬间就笼罩了整片天地。
雨丝斜斜地落下,打在武士们的面颊和衣甲上,战场视野开始模糊。
然后,牛礼就听见,剧烈的轰鸣声从身后响起,然后就是一队白袍骑士率先冲过了他们,直接撞入宣武军的骑队中。
一进入,就是千军万马避白袍!
为首一将,身披白袍、白甲,跨白马,正是军中白袍将,史敬思。
“好好好,好样的!活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