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八百九十九章 :白马义从
    翌日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距离青龙寺北十二里的一片巨大营地已经苏醒。
    伙头兵们正在把昨夜剩下的干饼和粥水分发到各营,空气中飘荡着炊烟和杂粮粥的气味。
    到处都是忙碌的声音,锅勺相碰,甲胄碰撞,马匹打着响鼻,让营地充满了生机活力。
    这里就是姚行的本军大营,他也是后半夜从青龙寺奔回来的。
    实际上,这样夜间驰奔是非常危险的,即便这里一片都是旷野。
    但王进还是在得知蔡颖联军覆灭后,第一时间将散布在各处的卫将们召集了过来。
    之所以如此,就是王进要和这些负责所在方面的主将们同步信息,也就是他知道的,这七位卫将也要知道,这样才不会出现战场误判。
    如果这些卫将不清楚蔡颖联军覆灭后的消息,战时忽闻,可能就会做错事,而提前告知,说开了,就明白,这事没那么严重,也就是如此。
    可一晚上来回奔了二三十里路,姚行仲也就睡了两个时辰,就要出发。
    没办法,打仗的时候,整宿整宿不睡都是常见的,能睡两个时辰已经是好的了。
    这边大营在苏醒,姚行仲站在自己营帐门口,右手端着一碗粗瓷粥,一边喝着,一边看着营地。
    他身边站着牙门将李仁翰,手里端着另外一碗还没动的粥,正努力想把碗递给姚行仲,但姚行仲没有接的意思。
    姚行仲把那碗粥几口喝完,把空碗往李仁翰手里一塞,抹了一把嘴,然后问:
    “各都的都将都通知到了没有?”
    “通知到了。”
    李仁翰连忙把碗放到旁边的木箱上,回话道:
    “米都将、牛都将、朱都将,还有厢军的赵都将和孙都将,都已经派人去传了,说是马上就来。”
    姚行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又从瓷碗里抓着一块带肥的羊肉,大口吃着,可脑子丝毫没有闲着,正飞速梳理着目前自己麾下这五个都的情况。
    他目前掌管的兵力,除了自己本军的三个衙内都,还有帅司配属的两千厢军,合计五千人。
    而这一次他负责先攻敌军所在的吴起台,必须先行一步抵达战场附近,完成侦查、选阵和初步接敌的任务。
    如果他们这边出了什么岔子,整个大军的节奏都会被打乱。
    而目前来说,他看重的只有麾下的三个衙内都。
    这三个都将都是他的爱将,分别是米志诚、牛礼、朱景。
    其中牛礼自不用说,不仅是出自最早的义社郎,更是给大王亲自驾战车的,资历最老,也最让姚行仲放心。
    而米志诚是三个都中最猛锐的,尤其是其一手箭术,即便是在中军都督府那么多猛将中,都是位列前茅,也就是大都督可能稳胜他一筹。
    而朱景也是,作战猛锐,脑子灵活,是天上的将种。
    可以说,姚行仲对自己三个都是方方面面的满意。
    真正让姚行仲有点不放心的,就是随军的两个厢军都,这里面情况就复杂多了。
    这些厢军成员主要来自寿、濠、滁、庐四州。
    你不能说这些厢军完全没有战斗力,因为他们很多都是之前州军改编成的厢军,但这些人在地方维持治安也还行,上了这样的战场,是不能有任何指望的。
    只能说,有比没有好。
    这两个都的主将一个叫赵从柯,一个叫孙岳。
    前者是赵家巷族人,后者是老保义军出身。
    赵从柯不说了,他姓赵是最重要的,能力是其次,而孙岳是有一定的大战经验的,是老行伍。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将可以,兵不行,那还是不行的。
    姚行仲正想着这些事,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最先到的是米志诚,穿戴甲胄,边走边用手调整着衣袍,走到姚行仲面前,抱了抱拳:
    “卫将!”
    姚行仲点了点头:
    “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米志诚的回答很简练,用带着胡人口音回着:
    “我准备好来的。”
    姚行仲点了点头。
    米志诚做事向来稳妥,他总是喜欢把事情做在前面。
    紧接着,牛礼和朱景也到了。
    朱景的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正在骂一个伙头兵,说部队要急行军,粥里要多放盐。
    牛礼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一身衣甲整齐得像是要去校场检阅,没有一丝皱褶。
    两人走到近前,朱景朝姚行仲咧嘴笑道:
    “卫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姚行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说:
    “等赵从柯和孙岳来了一起说。”
    很快,厢军的两位都将也赶到了。
    其实厢军的位置就在大营边上,可他们两人却来得最晚,不是对姚行仲不尊重,而是部队素质完全没法和衙内军相比,所以很多事得反复强调、检查,所以慢了不少。
    赵从柯四十来岁,算辈分的话,能和赵怀安的父亲算一辈,只是亲缘最少隔了几个人了。
    他是寿州厢军指挥使,寿州是吴王本贯,肯定是要宗族自己人的。
    而这赵从柯就比较老实,有长者之风,人也很敦实,脸上带着那种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特有的粗糙和坚毅。
    其实也是这样,要是没赵怀安,他也还是一名庄稼汉子。
    此时,他穿着一件新发的绛红色军袍,但靴子还是自己原来的那双旧靴,上面沾满了干泥。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比那几个衙内都将要慢一些,显得有些不太自在。
    而那边,孙岳则非常壮硕,这会很振奋,显然想带着所部厢军也干一番事来,他还年轻,不想在厢军和地方上混。
    姚行仲看着这五个人,把他们全部召集到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王都督的命令,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我们卫今日清晨先行出发,北上吴起台。任务是先于主力抵达吴起台以南三里处,选定扎营地点,然后派出斥候,摸清明台寺方向和吴起台本身的宣武军部署情况。”
    “如果条件允许,就发动试探性佯攻;如果敌军势大,就稳住防线,等待后面李简、高钦德两个卫抵达,一同会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个人:
    “我再强调一次,我们这五千人只是先发,不是主力。到了吴起台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发起总攻。”
    “违令者,军法从事。听明白了没有?”
    五个人齐声应道:
    “喏!”
    姚行仲点了点头。
    “各自回去带兵吧。一刻钟后,全军开拔。”
    米志诚、牛礼、朱景、赵从柯、孙岳各自散去。
    晨雾已经散去了不少,东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
    姚行仲没有再回到帐篷里,他站在营帐门口,在心里又盘算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这才翻身上马:
    “走吧。”
    姚行仲的主力离开营地时,天已经半亮了。
    五千人的队伍在土路上铺开,前后拉成了长长的一列。
    三个衙内卫都走在前面,两个厢军都跟在后面。
    衙内卫的队列严整,武士们步伐一致,间距均匀,甲叶的碰撞声和脚步声融合成统一的节奏。
    而厢军都的队列,就显得散乱多了。
    走在最后面的,是孙岳部的一个队,大约五十多人,都是来自濠州一带。
    濠州武风强盛,所以这支部队在孙岳部中算是能拿得出手的,而且厢军的装备也不能说差,要甲有甲,要军袍有军袍,只是没有衙军齐整统一。
    但装备的差别不是最重要的,重要是军纪和行军表现。
    此时这些厢军零零散散地走着,几不成列,要不走一段就在土坷垃上坐着休息,要不就是偷懒要坐后面的辎车。
    此时,这支部队的队将叫张满,是以前濠州牙军的一员,和老国舅马保宗家还是邻居。
    所以张满是很晓得上进的,此刻看着眼前这些不成器的部下,直接纵马奔到了一处土坷垃,骂道:
    “懒驴拉磨,啊?玩呢?他妈的,晓不晓得这是要上战场了!”
    土坷垃坐着的几个厢军已经站了起来,有个满头汗,喊道:
    “队头,这都走了十来里路了,一点不带歇啊,让咱们操刀子干,咱们一点没二话,可这么头走,咱们扛不住啊!”
    张满一听这话就怒了,扬鞭指着前方掀起的烟尘,看着那支行军有序的部队,恨铁不成钢:
    “看看前面的衙军,人家怎么就行?你们不行?不都是人!”
    有厢军嘟哝了句:
    “我要是一年二三十贯的军饷,我也行!”
    “人家有随军扛甲,咱们要自己扛,怎么能比?”
    还有个甚至还嘟哝说:
    “人家队头都下马跟着走,哪和张头你一样,骑着马,哪里晓得兄弟们的苦。”
    张满被这两句话噎住了,脸直接涨红,跳下马:
    “行,老子和你们一起走!”
    “我看谁还再叽歪的。”
    说着,张满语重心长:
    “兄弟们啊,这是咱们的机会啊!”
    “我早从上头听到消息,就是各都督府都要大扩军,而且估计也和以前一样,优先从咱们厢军系统简拔。
    “你们一个个羡慕人家衙军待遇,现在机会来了,咱们得争气啊!”
    “这一次咱们有幸作为先发,其实就落在了大都督的眼,一旦咱们这次能争口气,我们这些人哪里不能吃上肉盖饭?过上一年三十贯的好日子?”
    “你们自己想想吧,以后你老家娘给你们说亲,就一个我儿是衙军,谁家好娘子不能说上?”
    “人这辈子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咱们要抓住啊!”
    张满这番话还是有效的,这些军听了后,累是真累,但还是咬牙起来跟上了队伍。
    但他们和衙军的差距,尤其是和衙内军的差距却不是光靠心理力量就能抹平的。
    随着队伍不断开向吴起台,这些人已经看不到衙内军的尾巴了,他们被拉在了后面。
    忽然,前方不断有人大喊:
    “全军停下,全军停下!”
    声音一直往后传,传到了张满这边。
    张满气喘吁吁地停下,意识到这是抵达战场了,便扭头准备下令休息。
    可这一看,直接就气炸了。
    这些厢军许是走累了,原先背着的甲胄,这会也背不动了,全部都摆在牛车上,那老牛拖得连舌头都打直了。
    甚至,牛车堆不下了,就将甲胄夹在腋下,像抱着一床厚被子。
    而且这人还晓得分担,轮流换手。
    “他娘的!”
    张满直接朝那些厢军吼了一嗓子:
    “你们那是扛甲还是把媳妇?扛也扛不好,那就都给老子穿上!”
    “到时候我们部先披好甲,那就能先上战场!”
    “建功立业!”
    “就从穿甲开始!”
    那些厢军被他这一吼,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赶紧停下,把车上的甲胄往身上套,但动作不利索,甲片的系带缠在了一起,怎么也系不上。
    还有几个人站着发呆,不知道是该继续走还是停在原地穿甲。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衙内卫制式铁甲的武士从前方纵马奔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明显比别人厚实一截的铁甲,甲片打磨得发亮,腰间挂着一柄宽刃短斧。
    在奔到这里时,此人一眼就看到有个夹着甲胄的士兵正准备把那捆甲放在地上。
    “你干嘛?”
    这铁甲武士瓮声问道:
    那个厢军被他这一问,愣住了:
    “我......我把甲穿上。”
    “穿个屁!”
    铁甲武士跳下马,一把抓起那捆甲,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往那厢军怀里一塞:
    “你这甲是咱们以前穿的,知道这甲有多重?”
    “四十多斤!”
    “以你的体能,你走不了五百步就得累瘫。”
    “现在我们前线刚抵达吴起台附近,你们后方这些兵穿什么甲?”
    “他娘的,第一天上战场啊!”
    “老子之前说得嘴皮都磨破了,告诉你们这些厢军营将们,行军的时候,甲胄不穿,卷起来背着走!”
    “等我们需要你们上战场了,你们再穿!”
    “把老子话当耳旁风啊!”
    “他妈的,一群土包子!”
    那边厢军唯唯诺诺,队头张满也奔了过来:
    “钱虞侯,这是怎么了。”
    那钱虞侯转头看向张满,认出了这人,喊道:
    “老张,你的人能不能上点心?”
    “行军怎么扛甲也要老子教吗?”
    张满连连点头,说:
    “兄弟们也是累了。”
    “累了?”
    “人再废物,背四十斤走十里路都做不到?累?”
    张满的脸色有些发红。
    他知道衙内卫的兵确实训练有素,以前在训练营的时候就要日常负甲奔行,所以人家是真觉得,是个人,都能!
    他忍着气,没有和钱虞侯争执,只是朝手下那些军喊了一句:
    “都听到了没有?甲都别穿了,就放地上。”
    那些厢军这才手忙脚乱地把甲重新捆好,放在地上,等待下一步命令。
    但钱虞侯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厢军惨白虚脱的脸,用力摇了摇头,给张满留下了一句话:
    “老张,你的兵得练,人种地的都一天干活不歇,大气不喘。”
    “你们也是吃大王饭的,总不能体能都不如种地的吧!”
    “要是这样下去,还是别扛刀了,回去挥锄头吧!这样还耐操点。”
    张满听到了这句话,嘴唇抿得紧紧的,但没有发作。
    他知道,衙内军的老兵看不起他们厢军是常态,不是哪天能改变的事。
    他只能朝自己的队伍又喊了一声:
    “都休息吧!哎!”
    好男儿要做番事,何等难。
    队伍最前,衙内卫都牛礼所部的队伍已经接近了吴起台以南大约四里的地方。
    这一带的地形比南边更加起伏,到处是低矮的土坡和稀疏的树林。
    灌木丛茂密,沟壑纵横。
    牛礼下令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溪沟旁停下休息,让武士们吃点干粮、检查装备。
    他自己则点了十几名牙兵,骑上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往北策马缓行,想去前面看一看吴起台外围的地形。
    他骑的是一匹枣红马,马腿粗壮,耐力好,是他从庐州军马场精挑细选的。
    他将马挂在鞍侧,手里只提着一根短鞭,走一段停一段,以观察周围形势。
    牛礼身后跟着那十几骑,也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手握着角弓,目光在两侧扫来扫去,不敢有半点松懈。
    “都头,前面那片林子看起来挺密的。”
    一个牙兵策马靠近牛礼,压低了声音说:
    “要不要绕一下?”
    牛礼看了看前面,大约三四百步之外,是一片密密的,有些年头了的杂树林。
    树木不算太高,但枝叶很密,正值春来,枝条已经开始泛青,有的树已经开始抽芽,林间的光线昏暗。
    有一条土路贴着林子的东侧蜿蜒向北。
    如果绕开林子走,就要往东多绕差不多两里地,穿过一片开阔的农田。
    “绕什么绕。”
    牛礼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要是有敌军,咱们还巴不得呢!”
    “走,反正我们马快,他们也拦不住!”
    牙兵还想再劝,但牛礼已经催马向前了,他只好带着其余人跟上去。
    他们沿着土路小跑向前,马蹄踏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清脆的咯噔声。
    路边的草丛里,偶尔有受惊的野兔扑朔,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田野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林子越来越近了,牛礼能看到林缘那些树下的阴影。
    就在他们的马头已经接近林缘不到五十步的时候,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呼哨突然从林子里响起。
    紧接着,从那片昏暗的林间猛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
    大片大片的枝条被撞断、分开,无数骑身影从林中蜂拥而出。
    是伏兵!
    牛礼的眼瞳骤然收缩,一下就看出这些穿着杂色衣甲的骑士,至少有三四百骑,显然就是伏在这里专门袭击保义军的。
    只是牛礼身上的将袍很明显吸引了他们,这才冲出先收个利市。
    其实也是牛礼带着扈从来了,要是是之前的踏白,这些人都不带出来的。
    “走!走!走!”
    牛礼大吼一声,然后猛地兜马转身,沿着来路疾驰开遛。
    而早就有准备的扈从们也纷纷调转马头,将牛礼护在中间,伏在马背上玩命地跑。
    身后,宣武军的骑兵已经冲出了林子,如一股灰黄色的浊流,沿着土路朝他们追来。
    领头的一个骑兵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马,手里端着一杆长,喊杀声随着马蹄的轰鸣越来越近。
    箭矢嗖嗖地从后方射来,有几支贴着牛礼的头盔飞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箭射中了牛礼前面一个牙兵的马臀,那匹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向侧面冲去,将那个牙兵颠了下来,摔在路边的草丛里。
    间不容发,牛礼弯腰单臂就拉起扈从的手,将他拽上了后面。
    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牛礼胯下的战马开始喘了口粗气,但速度倒是没减。
    一逃一追,队伍之间的距离也开始缩短。
    牛礼身上的甲胄随着剧烈的颠簸哗啦啦地作响,头盔的系绳勒得他下巴生疼。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身后有人在用汴州口音大声喊着:
    “穿红袍子的那个!别让他跑了!官大的!抓住他!”
    牛礼骂了一句:
    “一群哈怂,吃老子的屁吧!”
    骂着,牛礼还真崩出了个屁来,只是没先让宣武军的骑士们追上,却让背后抱着他的扈从吃上了,后者别过头,更白了。
    只是很快,当他们冲到一片土坡前时,坡顶忽然出现一杆军旗,上写“史”,然后是越来越多的跨着五花马,穿着白袍的骑士出现在了坡顶。
    一直在后面追击的宣武军骑士也远远看到了,正不断大声吼着,传递着军令,很快浓烈的号角声就传来,这些宣武军骑士即便看到保义军的骑军来了,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勇气可嘉!
    更近处,牛礼也看到了,马上就认出是配属在附近的精锐骑军都,白马义从,于是他欢乐了:
    “哈哈,让你们追老子!”
    接着,牛礼让马上的扈从自己跳马躲开,便再次转马头,大吼一声:
    “走,杀贼!”
    说完,十来骑在山坡下完成变向,主动向着追来的三四百宣武军骑士冲去。
    此时,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块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头顶,将日光彻底遮蔽。
    紧接着,一阵潮湿的、带着土腥气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吹得杂草摇晃。
    然后,第一滴水珠落在了牛礼的脸颊上。
    冰凉。
    紧跟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无数水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天空中绵密而下。
    春雨不期而至!但瞬间就笼罩了整片天地。
    雨丝斜斜地落下,打在武士们的面颊和衣甲上,战场视野开始模糊。
    然后,牛礼就听见,剧烈的轰鸣声从身后响起,然后就是一队白袍骑士率先冲过了他们,直接撞入宣武军的骑队中。
    一进入,就是千军万马避白袍!
    为首一将,身披白袍、白甲,跨白马,正是军中白袍将,史敬思。
    “好好好,好样的!活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