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八百六十五章 :云涌
    就在这个时候,那纤夫摇头,也到底是没忍住,说了句实话:
    “你呀,这样撞来撞去,最后除了头破血流,你是分钱也别想挣到!”
    刘三郎听到这话,从身上摸了一下,然后从脖子上取出一块金牌。
    这金牌特别有意思,它原型应该是一枚金币,上面还刻着大胡子的某个君王的雕像,只是被人凿了个细孔,用绳子串着做了金牌。
    那刘三郎将金牌往那纤夫手里一塞,然后说道:
    “好哥哥,你别嫌弃,这是我家传的宝物。”
    “我家祖上在玄宗朝曾出使罽宾国,当时的国主亲我大唐,专门赏赐给使团成员一枚金币,后面就一直传到了我们手里。”
    之后刘三郎就将他家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下,然后坦言:
    “好哥哥,咱就是个家里不受重视的,但我觉着咱也不比两个兄长差,也想做出一番事来出人头地,现在被小人坑了,咱只怪自己蠢,但也想好哥哥指点两句。”
    “大恩不言谢,他必有大报!”
    此时这纤夫看着手里的金币,想着以前在军中听领导们曾说过的,据说是以前大王曾说的,说葱岭以西也有很多国家,而且更西地,有个丝毫不比大唐小的王朝。
    这会又听到这刘三郎这番话,前后反差真的大,之前一百五十钱都要抢走,现在传家金币都随手就送,就为了一个指点。
    这人的确是于生意的好料子!再加上这人在湖南算是很有关系的,日后没准也能用得上。
    于是,这纤夫想了想,这样说道:
    “好!你这金币我收了,不是图你传家宝,而是让你记住这个事。”
    “我且交你一句,这是我摸爬几年得的教训,今日受你一金,便教你。
    刘三郎下拜:
    “好哥哥!请教我!”
    这纤夫也不理会这肉麻的称呼,直接说道:
    “这做生意和当官路不同,门道却是一样的!”
    “皆须得内有门马,外有交游,又须钱钞应酬,广通声气。”
    “所谓内有门马,便是朝中有人,有贵人赏识,有大树荫蔽!”
    “所谓外有交游,就是要朋友多多的,三教九流,皆有门路。”
    “至于钱钞应酬,那自然就是得花钱送礼、应酬打点、广通声气。”
    “没这三个开道,你发什么财?做什么生意?”
    此刻,刘三郎听了这一番话,就晓得眼前是大大的高人。
    因为他一琢磨就晓得,为啥被那小吏给坑了。
    原来当时求人办事的时候,他是提前给了三贯钱,给中人一贯,自己前后花销一贯。
    但事情恰恰出在了这!
    这活应该是真的,毕竟是大行台贴在告示栏上的。
    但这里面不是他给人家钱,而是那书吏给他钱!
    因为这么明显简单的活,人家为啥会给他刘三郎?因为他是鄂州少有的外地力社,正好可以用来领便宜差事。
    如果自己当时明白路子,就该表示,自己就是出个力气,不要钱也干。
    他要是这么说,那这所谓的横梁就不会是这横梁了,就真是一根原木了。
    然后这二十贯自然是全数给那书吏,书吏再给他后面的,最后就真给自己一个力气费,甚至可能都不给,但以后这种单子就好接了。
    此时,刘三郎可以说是恍然大悟。
    说实话,按照刘三郎的家世,他家中应该会教他这些,可他现在却要和寒门子弟一样自己摸爬滚打才知道这些关节,就可见平日他父亲也对这三郎恨铁不成钢,懒得说。
    于是当刘三郎将这里面的原由说出,那纤夫就点头:
    “你能悟到这个,很有天赋!”
    “其实你就想这么一个事吧!咱们这些力社干的都是什么活?”
    “无非就是一些下力气的活!”
    “你有力气,人家没力气?”
    “那人家州县衙署为何用你,不用他?就难道因为你便宜,力气足?”
    “没这个道理的!”
    “真正决定用谁,就看权和钱!”
    “衙署发项目都是有好些个力社一起出价的,理论上是价低得,可实际上,人家衙署内部有一千种理由,能将标给另外一个价高的!”
    “关键就在于,人家为何要说!”
    “一个在于衙署各司堂房有内斗,反对你中标,不是反对你,而是反对你背后的那个堂房!”
    “所以谁在内斗中赢了,谁的力社就能通吃!”
    “明白吧,你要先成为某些人的人,才能说有机会挣钱!”
    刘三郎恍然大悟,抱拳:
    “敢问好哥哥尊姓大名,只听这些就晓得是老前辈!”
    这纤夫笑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周济,也是光州的一名小社头。”
    刘三郎夸张道:
    “哎呀呀,这如何好似小社头,小弟在鄂州才几日,都已听得好哥哥的名头起了茧子,谁不晓得好哥哥是淮西的大把头啊!”
    说着,刘三郎就要再拜,却被周济拉住,而他顺势起身,疑惑道:
    “兄长,你这是扮个纤夫作甚?难道有甚门路挣钱?”
    周济摇头:
    “这倒是没有,我刚帮兄弟部队一起搬了点货,显得邋遢了些,被你当成了纤夫而已。”
    刘三郎面色不改,也不尴尬,笑道:
    “也怪兄长,非要埋名,戏耍小弟,倒是让小弟闹了大笑话。”
    周济自然回了句:
    “你也没问我啊!”
    刘三郎张着嘴,阿巴阿巴。
    最后,周济还是劝刘三郎:
    “三郎啊,听哥哥一句劝,鄂州不适合你,你该回长沙,那才是你用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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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听说过一句,那就是,放望留原籍,家贫走四方。”
    “我这样族中无依靠,地方无威望,这才跑东跑西,拿命挣钱!”
    “但你在长沙算是豪强,以家中父兄的关系,你天生就是长沙衙署的自己人,随便分点工程,你就大把挣钱。
    “现在鄂州看似兴盛,这只是因为大行台在此,后面终究要搬走的,到时候鄂州还是要回到之前。”
    “而长沙虽偏,却是后面攻伐岭南的通道,你扎根长沙,必有起飞一天。”
    “到时候,还不要忘记咱这个老哥哥。”
    刘三郎思索着,发现正是这个道理,自己就是太年轻了,不晓得出自豪强的好,非要靠自己努力奋斗。
    行,听老哥哥的劝,吃好饭。
    于是,刘三郎当仁不让拍着胸脯:
    “兄长放心,他日到了长沙,且管叫我的名,保准管用!”
    周济笑笑不说话,最后像是想起来一样,诱惑道:
    “其实咱们办力社也就是挣个糊口的钱,但兄长我为何还要办呢?”
    “这些年我办下来就发现了,在咱们吴藩,对于你集众是非常忌讳的,无论是军中拜兄弟,还是官场讲门系,都是打击!”
    “而这力社实际上也是集众,你发现没?上头没任何忌讳,还鼓励你干!”
    “因为力社的力工都是要发日钱的,就算没活你也要养着。”
    “但对咱们的好处是什么?就是合法能带着一拨人干大事。”
    如果说之前对周济说的简直是应声虫的刘三郎,在听到这话后,直接扭头就走,却把周济给吓了一跳,然后才意识到对方是想岔了。
    于是,他连忙拽着刘三郎,这会倒是他低声下气道:
    “哎呦我的好弟弟,这可不能乱想啊!”
    “我说的做事,是挣大钱!”
    刘三郎听着头,显然对于后面的话很是抗拒,自己这是上了贼船了?
    但当他听着周济后面的话,越听越是喜笑颜开,最后更是抓着周济,欢喜道:
    “好哥哥,你这要带上弟弟我啊!”
    原来刚刚周济是这么说的:
    “如今这挣大钱的,就是两条路子,一个是做海商,跑海外的路子!”
    “一个是跑当年的丝绸之路,就和你的祖辈去西北一样,到了那地方,咱们卖的是丝绸,挣的是金子,哪不快活?”
    此刻安稳了这个小老弟,周济才暗自舒缓口气,缓声道:
    “这不急,挣得多,里面风浪就大,等等,兄长我也在往海商那边攀路子,咱们现在给海商们供货,到后面也随船跑跑海外,等养熟了人手,咱们就自己干。”
    “至于西北岭外,那就更不急了,咱们保义军什么时候打到那边,什么时候就是咱们去发财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样,手里得有人,没人怎么挣大钱!”
    一番话说的刘三郎忙不迭点头,最后更是服膺于眼前这位才见一面的好哥哥。
    此时他们二人并不知道,刚刚棍斥刘三郎的那个厢军在远处一直盯着,然后就有一个力夫样子的人,侧身而过,小声道:
    “百户,那两人都是社把头,无威胁。”
    这名假扮厢军的,正是保义军锦衣社的一员百户。
    和黑衣社一样,锦衣社的组织架构也是比较简单明了的十百千制,但越是简单,实际上的结构却越是复杂。
    锦衣社这边还好些,它主要分两卫,一个是左卫,其职责是随扈大王身边警戒,另外一个是右卫,主要是负责缉拿不法的行动队,一般与督察院协同出动。
    现在,因为赵怀安和一众行台首脑都在码头边的高楼上,所以这些锦衣社左卫就一直高度警惕。
    但是码头鱼目混杂,这给警戒工作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当然大王和诸公也没有公开露面,所以还能应付。
    只是,左卫这边已经得了黑衣社通来的情报,说有中原藩镇的刺客已经潜入了武昌,很可能就是要行刺大王。
    而不巧的是,此时的武昌因为是人员和物资的集中地,情况非常复杂,要想弄到这些刺客的行踪还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现在如他们这些知道情报的中层武官这才这般敏感。
    现在,这名李俨李百户又看到一个可疑的,悄悄地跟了上去。
    此时赵怀安就站在高楼上,对于下面发生的人生百态并不了解。
    有时候站得太高是这样的,听也听不清,看也看不见,抬头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云海,低头也只是一片乌泱泱的后脑勺。
    他看了一会后,对身边的杜宗器道:
    “老杜,这批物资,什么时候能全部装完?”
    此时的杜宗器从扬州刺史再次掉回来作为大行台的兵粮道,负责行台到前线的物资供给。
    杜宗器一开始看着码头那边乱糟糟的样子,甚至还看到有一群力夫竟然还要扛横梁的,真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前途捏把汗。
    但好在大王似乎能接受这片混乱。
    不过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这次调发到襄阳的物资和人员实在不在少数,能在短时间内调度到前线就已经不易了,难道还想一点烟火气没有?
    此刻听闻大王询问,他连忙拱手道:
    “回大王,按照现在的进度,大约还需要两天。”
    “主要是很多厢军都派遣到了湖南那边,现在都是募集的鄂州这边的厢军上前线,这些人都在本地有家室,是以耽搁。”
    赵怀安点了点头:
    “好,让装好的就先发,不要耽搁。”
    “高仁厚那边,还等着这批船队封锁汉江呢。
    “遵命。”
    杜宗器应道。
    赵怀安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码头边的一处角落,问道:
    “那边是怎么回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码头边的一个角落里,几个妇人正围着一艘船,哭哭啼啼的,似乎在哀求什么。
    一个水手站在船舷边,一脸为难地摇着头。
    张龟年低声道:
    “大王,那是鄂州本地厢军的家属。”
    “按照军令,军中不准携带家属,但她们想跟着去,被拒绝了。”
    赵怀安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鄂州这地方咱们虽然收下时间不短,但治理却不深,厢军家的妻女甚至宁愿去前线,不愿意留在后方,就是怕没保障饿死了。”
    “杜洪啊!”
    一旁的鄂州刺史杜洪连忙出列:
    “臣在!”
    赵怀安说道:
    “这鄂州要治理,你要多费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得要有规矩!”
    “要是我保义军来了前后没区别,那我保义军岂不是白入武昌了?”
    杜洪连忙回道:
    “是,臣一定用心执行我保义军的政令……………”
    说着,杜洪犹豫了下,抬头:
    “只是臣一介武夫,这治民实在非所长,不知可否让贤,就让臣回军中,继续做个大头兵也好。”
    赵怀安看了一眼杜洪,是这样说的:
    “杜洪,不要妄自菲薄,我认为你行,你就一定能行!”
    “你有安民的禀赋,不要埋没了。
    “你想回军中?但我保义军难道还缺一将吗?缺的是能为我料民的好官!”
    “你能做个好官吗?”
    听着这话,杜洪再不敢有任何反抗,连忙大声回道:
    “臣定要做大王的好官!”
    “为你鄂州的父老们,也要做个好官!”
    那边,锦衣社指挥使丁会匆匆上来,最后在赵怀安耳边耳语了一声,没人听得清。
    而赵怀安则是点头,然后说了句:
    “嗯,知道了,先留着。”
    然后,赵怀安又问旁边的张龟年:
    “估算时间,老王估计快到陈州了吧!”
    张龟年点头:
    “王大都督是坐船去的陈州,差不多也是左近的时间到。”
    “只是朱温不直接去救襄阳,真会命令汴州的庞师古南下攻打陈州吗?”
    赵怀安笑了笑:
    “这已经无所谓了。”
    “此时局面,再将防线放在淮水以南就不合时宜了,这一次正好让王进坐镇陈州,将战线北移到中原一线,做出更加进取的姿态,也好给那些中原藩镇一点压力。”
    就在这时,一叶快舟从汉水上游迅捷而下,舟上旗帜正飘着“献捷”二字。
    随后,舟靠码头,人上马,在背嵬的指引下直奔高楼,最后向赵怀安叙述了西征军只是半日尽夺襄阳外围阵地的好消息。
    赵怀安听了后,哈哈大笑,大喜:
    “好,今日设宴,为此捷报庆贺!”
    那边,丁会上前劝说:
    “大王,码头上的已经晓得大王所在,且暂离。”
    原来刚刚背嵬出动接引的行为已经让这些认识保义军背嵬的武昌人,意识到楼上多半就是大王,于是纷纷欢呼乃至情不自禁地跪倒。
    赵怀安听了丁会的劝说,点了点头,最后又出现在楼前高台,向着下面欢呼的百姓招了招手,最后离开了。
    在下楼梯时,赵怀安忽然对丁会说了一句:
    “动手吧,不要节外生枝。”
    丁会点头,随后对外面一个手下示意一眼,便与孙泰、赵虎一同护着赵怀安回了行台。
    很显然,如此谨慎,可见此时的武昌暗面已是多么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