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八百六十二章 :豪勇
    晨雾未散,血光已染红了万山的山道。
    薛奉进带着三百余名甲士,沿着山道向上猛冲。
    他身边,除了持矛握刀的武士之外,还有七八十个腰间挎着角弓的精锐弓手,这些人都是僰人中的猎手,自幼在山林中射猎,弓刀娴熟。
    他们在冲锋的同时,不断地向寨墙方向放箭,压制墙上的山南东道军。
    “弓手!压制寨墙!”
    薛奉进一边冲一边大吼。
    那些弓手们闻令,立刻散开,依托着山道边的岩石和树木,张弓搭箭,向寨墙上的射孔放箭。
    他们的箭术极准,虽然是在奔跑中放箭,但依然有几支箭矢从射孔中钻了进去,墙后传来几声惨叫,显然是有山南东道军弓手中箭了。
    寨墙上的箭矢顿时稀疏了许多。
    “好!”
    薛奉进精神一振:
    “继续压制!别让他们抬头!”
    弓手们轮番上前,一波射完,立刻后退装箭,另一波接上。
    箭矢如梭,在空中交错飞过,发出密集的“嗖嗖”声。
    寨墙上的山南东道军弓弩手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躲在墙后胡乱放箭,准头大减。
    然而,滚石檑木依旧从上方轰隆隆地砸下。
    一根粗大的滚木擦着薛奉进的头皮飞过,砸在他身后的山壁上,“轰”的一声,碎石四溅。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武士被滚石砸中肩膀,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山壁上,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薛奉进冲在最前面,他的眼中只有那道寨墙。
    “杀!!!”
    三百人的呐喊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更多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高空。
    寨墙上的山南东道军弓弩手在短暂的压制后,又有人冒出头来放箭。
    薛奉进举起盾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盾牌上瞬间插满了箭矢,如同一只刺猬。
    他咬牙顶着箭雨,冲到了寨墙下。
    寨墙高约一人,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筑成。
    薛奉进将盾牌丟在地上,抓住寨墙外突出的木楔,双臂发力,猛地翻了上去。
    他刚一露头,便看到两个山南东道军士兵挺着步向他刺来。
    薛奉进侧身闪过一槊,右手挥出,短矛刺入一个山南东道军士兵的咽喉,鲜血喷溅。
    他借势翻上墙头,左脚将一个正要拔刀的山南东道军士兵踢下寨墙,右脚踩住另一支刺来的步槊,短矛横扫,将那山南东道军士兵打得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上来了!”
    薛奉进大吼。
    墙下的武士们受到鼓舞,纷纷攀爬而上。
    那些弓手们此刻也丢下了弓箭,拔出腰间的砍刀,跟着攀上墙头。
    有的踩着同伴的肩膀,有的干脆直接攀着原木的缝隙爬了上去。
    越来越多的保义军武士翻过寨墙,与山南东道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薛奉进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短矛上下翻飞,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他的甲胄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可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手臂也开始发酸,但薛奉进没有停下。
    虽然他不晓得为什么,但他知道,这等生死搏杀,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气力了。
    留在后方拐弯道里的数十名独子武士,此刻见本军已经冲入营垒,再也忍不住,大吼着冲了上去!
    他们是同袍,生同衣,死同穴!
    此时,更多的保义军武士涌过寨墙,加入到肉搏战中。
    第二道壁垒内的山南东道军虽然人数不少,但皆被这些如虎狼般逆流而上的武士们给吓住了。
    而他们的真实战力又远逊于这支保义军,于是在胆气和战力都不如人的情况下,只是杀了一刻不到,这些人就四散而逃。
    于是,第二道壁垒告破。
    但仅仅过了不到一刻,薛奉进这些人全都累得大汗淋漓,他们没有追击溃兵上山顶,而是在营地中疯狂寻找水袋。
    他们太渴了!
    奔往山顶的山道上,百余名山南东道溃兵在都头薛豹的带领下,慌忙撤退。
    可迎头就碰到了一支下来的援军,他们举着火把,各个全副甲胄,为首者一脸肃然,就这样盯着丢弃了阵地的薛豹。
    此人就是万山阵地的主将赵匡璠,旁边是赵德的亲信牙将赵重胜。
    在赵德諲麾下诸将中,赵匡璠并非最勇武的,但却果毅有大将之风,非常威严。
    此刻薛豹本就心虚,又被赵匡璠这么一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大喊:
    “使君,不是我等怯弱,是敌军太骁悍了,他们根本不怕死啊!顶着滚石就往上面冲!”
    可他这一番话说完,赵匡璠身边的牙兵们全部都嗤笑起来,本来这些溃兵就丟盔卸甲,一副狼狈,现在竟还为了逃罪而夸大其词!
    死不足惜!
    但赵匡璠却并没有想要怪罪的意思,因为现实的结果不容他如此。
    此时自开战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连丢两处阵地,他本来是在山顶安坐的,现在不也亲自带兵支援来了?
    所以赵匡璠正要说话,准备让薛豹戴罪立功,可旁边的赵重胜却大怒,上来一脚就将薛豹踹翻在地上。
    “你他娘的,就算再苦,再坚持半刻做不到?半刻时间,我们援军就下来了!”
    “现在呢?我们劳师下山来救你,你却先丢了阵地,这下我们还要再夺阵地!凭白死伤弟兄!”
    “此皆是你之罪也!”
    “还有,你难道不知我军军法?”
    “今击贼不破,反而抛弃袍泽,丢弃阵地!使我军失险要,沮士气!”
    “该杀!”
    说着就要拔出刀,当场砍了薛豹。
    薛豹是赵匡璠的手下,而赵重胜是赵德諲的牙将,配过来,是有监军之职。
    一见赵重胜真要杀人,赵匡璠再忍不住,将薛豹一脚踹下去,大骂:
    “还不带着你的人杀回去!”
    “好汉不死军前死监军刀下?”
    薛豹晓得这是主将救自己,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慌忙从手下夺过一把横刀,对剩下的人大喊:
    “走!都跟我夺回阵地!”
    说着,此人再不敢停留,带着溃兵再次返回。
    他们的身后,赵重胜已经将刀塞了回去,然后对旁边的赵匡璠一笑:
    “刚才相戏耳!”
    “不如此,这帮丘八如何晓得搏命?”
    “使君,咱们也杀下去吧!”
    赵匡璠抿嘴,看了一眼这个赵重胜,忽然大吼:
    “走!都随我夺回阵地!”
    众武士大吼,惊起无数飞鸟。
    ......
    薛豹羞恼,又惊又怕,正好遇到一个不长眼的溃兵退下来,一刀就把人家头给砍了下来,随后大声吼道:
    “有敢退者,死!”
    可怜那溃卒临死前脸上还带着疑惑,但可惜刚刚同奔的袍泽全都从他的尸首边奔过,却无人为他发声。
    而后头那些溃兵见这情况,想都没想就扭头往回奔。
    于是,刚刚狼奔四散的山南东道兵再次猪突下来。
    此时,山雾渐淡,二壁垒内,薛奉进等人还没休息多久,忽然就听到前头传来鼓噪声。
    薛奉进仰头望去,便见到刚刚还逃奔的溃兵又卷了下来,在他们更后面,一队援兵至少七八百人,举着火把快速推进。
    那密集的脚步声和甲片撞击声如同山中林涛,越来越近。
    “他娘的,又来送死的!”
    薛奉进骂了一句,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
    三百余人经过两场厮杀,已伤亡了二三十人。
    但剩下的却个个带伤,衣甲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疲惫不堪。
    但薛奉进没有选择撤退,一旦撤退,之前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于是,咬了咬牙,吼道:
    “弟兄们,敌军的援兵来了!”
    “贼众虽多,却不过是我们手下败将!”
    “往日战事,我们哪次不是以少胜多,一鼓而下?”
    “今些许杂兵,不过土鸡瓦狗,插标卖首!”
    “弟兄们,今日就让这些杂军看看,我僰地男儿的勇武!”
    说完,薛奉进举矛,大吼:
    “狭路相逢......”
    “勇者胜!”
    三百披甲士齐齐大吼,声震空谷。
    他们沿着山路向上猛冲,直接就撞上了刚刚那些溃兵,双方贴身厮杀,片刻就分出了胜负。
    那些本就胆寒的溃兵即便因军纪才奔回来,也早就没了勇气,片刻间便死伤枕藉,就连那带头的薛豹号称武勇,却也不过两矛就被薛奉进捅死斩首。
    于是,保义军们勇气倍增,准备继续向上。
    然后他们迎面就遭遇了一阵密集的箭矢,那些山顶上下来的援兵也抵达了!
    冲在最前的薛奉进根本躲闪不及,噼里啪啦中了一顿箭雨,但他的命是真大,往前跑的时候,兜鍪是朝前的,脸是看地上的山道,所以这些箭矢全都插在了他的铁铠上。
    有一两根利箭甚至穿破了外层的铁铠,好在被里面的锁子甲给挡住了。
    可他身边却有好几个武士运气不好,被箭矢射中面颊,惨叫倒下。
    后面的袍泽立马举着牌盾冲上来,两个举牌,两个拖着受伤袍泽的甲领,就将他们给拽到了后方。
    之后这些人就地把伤员的衣甲给扒了,然后一人扛着一个,就往山下撤退。
    实际上,自攻山以来,但凡受伤的都是这样处理,而很多非受伤的减员就是这么来的,每伤一个,就要多一个人去扛。
    但好在,保义军的随军军已经上到了第一道营垒,开始接替这些精锐来料理伤员,这样才保证了一线武人的数量没有减少太多。
    此时,山道上,众保义军武士们举着牌盾组成连绵的盾墙,护住身后的同伴。
    后方的弓手们立刻张弓搭箭,向山上放箭。
    由于是仰射,箭矢的威力有所减弱,但他们的箭术极准,十几支箭矢精准地射入那些敌军中,然后就见不断有中箭的山南东道兵惨叫着滚落下来,然后被下方的保义军用匕首给捅死了。
    然而,山上的山南东道军占据着有利地形,甚至还开始从上面搬石头往下面滚。
    大部分石头都停在了半道,但有一块巨石就在冲滚中砸在墙上,将其中一面牌盾砸得粉碎,盾牌后的武士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这样的滚石越来越多,到最后薛奉进他们只能步步后退,直到退到了第二道壁垒的平台上,这才稳住阵脚。
    此时,薛奉进不甘地看着前方山道上缓缓而下的敌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铁甲已经被汗水浸透,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要顶不住了!
    就在薛奉进打算战死在这里时,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
    “薛奉进!老子来了!”
    只见山下坐镇的文武坚带着剩下的五百名保义军武士,沿着山道冲了上来!
    他全身披甲,手持一柄大剑,一路冲奔。
    在他的队伍中,同样有数十名腰挎角弓的弓手。
    这些人一边跑一边向山上放箭,虽然因为奔跑导致准头稍差,但依然形成了一道压制性的箭雨,逼得山道上的山南东道军弓弩手不得不缩回自家牌盾后躲避。
    薛奉进看到文武坚,不由大喜:
    “都将!你怎么上来了?”
    “老子在下面看得憋屈!”
    文武坚大步走到他面前:
    “你薛奉进在前面拼命,老子在后面看着,这算哪门子打仗?不就是三道破墙吗?老子今天非要把它打下来不可!”
    他转身,面对那五百名武士,大吼道:
    “兄弟们!咱们是保义军衙内卫!是吴王的虎狼之师!”
    “今天要是连这几道破墙都打不下来,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家乡父老?”
    “打下万山!活捉赵匡璠!”
    五百人齐声呐喊,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山壁都在嗡嗡作响。
    “冲!”
    文武坚一挥手,五百人如同潮水般涌上山道。
    这一次,保义军的攻势更加猛烈。
    文武坚亲自冲锋在前,此人真力大无穷,挥舞着那柄大剑,剑光如匹练般在人群中闪烁,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都将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武士们重新燃起了斗志,呐喊着冲向上方的山南东道军。
    薛奉进也被文武坚的血性所感染,他咬紧牙关,带着残存的武士再次发起冲锋。
    两路合兵一处,兵力达到了七百余人,虽然依旧处于仰攻的不利位置,但气势已经完全不同。
    这一次更加有章法,多达百人的弓手们此刻已经分散到了山道两侧的岩石后,他们不再跟随冲锋,而是就地寻找掩体,不断地向山顶上的山南东道军放箭。
    他们的箭矢虽然不如神臂弓那般强劲,但胜在射速快、精度高,几轮箭雨过后,山顶上的山南东道军弓弩手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就这样,文武坚带着所部贴近了那些山南东道兵。
    山道上,保义军与山南东道军已经撞在了一起。
    文武坚挥舞着那柄大剑,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杀入敌阵。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劈出,都有人惨叫着倒下。
    那些山南东道兵虽然也是精锐,但在文武坚这等猛将面前,根本抵挡不住,纷纷后退。
    “杀!”
    文武坚一剑劈翻了一个试图阻拦他的敌军队将,大步向前,直扑赵匡璠的将旗所在。
    薛奉进紧随其后,短矛上下翻飞,将两侧试图包抄的敌军一一刺倒。
    他的甲胄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但他的动作依然敏捷,没有丝毫迟缓。
    随军的弓手们此刻已经抵进,几乎贴着己方袍泽的肩膀,不断地向敌军放箭。
    而且因为距离太近,箭矢威力大增,敌军纵然披着铁铠,也被射倒在地。
    此时,山道上,将旗下的赵匡璠在山道上大声下令:
    “围上去!围上去!”
    “将他们撵下去!”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无法阻止保义军的攻势了。
    文武坚带着五百生力军,如同涨潮的洪水,一层层蔓到了他的跟前。
    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山南东道军,根本挡不住,节节后退。
    赵匡璠见势不妙,知道若再退,估计连第三道壁垒也保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赵胜道:
    “赵牙将,胜败在此一举,你我一同上前,挡住他们!”
    赵重胜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两人各持兵器,带着身边的精锐牙兵,迎面向文武坚冲去。
    “狗奴!纳命来!”
    赵匡璠大吼一声,手中短矛直刺文武坚的咽喉。
    这一矛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文武坚不敢怠慢,大剑横劈,剑刃与矛尖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赵匡璠只觉手臂一麻,短矛差点脱手,不由心中一惊:
    “这贼将好大的力气!”
    那边文武坚得势不饶人,大剑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续劈出,一剑快过一剑。
    赵匡璠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用短矛勉力格挡,虎口却已经被震得发麻,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流淌。
    旁边的赵重胜见状,挺刀来救。
    但他刚迈出一步,薛奉进便从侧面杀到,短矛直刺他的肋下。
    赵重胜连忙回刀格挡,金铁交加,薛奉进不等他站稳,又是一矛刺来,逼得他连连后退。
    “当”的一声,赵匡璠手中的短矛终于被崩飞,脱手飞出,落在了旁边的山坡下。
    文武坚趁机抢步上前,大剑高高举起,如同泰山压顶般劈下!
    赵匡璠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下意识地举起左手格挡,大剑落下,寒光闪过,他的兜鍪翎羽却被一剑劈断。
    然后,文武坚上前,用大剑的配重器重重砸在了赵匡璠的脸上,赵匡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满脸血污。
    文武坚对着赵匡璠就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继而呵道:
    “绑了!”
    几个牙兵一拥而上,将赵匡璠五花大绑。
    赵匡璠挣扎着,怒吼着,但刚刚那一砸几乎将他牙关都砸碎了,这会哪里有力气反抗?
    而那边,犹在厮杀的赵重胜见赵匡璠被擒,心中大骇,不敢再战,虚晃一刀,逼退薛奉进,转身便向山顶逃去。
    他的几个牙兵也连忙跟上,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追!”
    薛奉进大吼一声,就要带人追上去。
    “别追了!”
    文武坚拦住他:
    “山顶上还有兵,贸然追上去,容易中伏。先稳住阵脚,步步为营!”
    薛奉进虽然不甘,但也知道文武坚说得有理,只得停下脚步。
    主将被擒,副将逃窜,山道上的山南东道军彻底崩溃了。
    有人想要投降,有人想要逃跑,乱作一团。
    保义军趁势追杀,将残存的敌军一一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