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八百四十五章 :鼓作而歌
    因为正厅要重新布置,所以李匡威就带着一众文武先后后院休息了,定然是要讨论什么。
    而被有意拉下来的裴迪、叶常也没人招待去休息,索性就留在正厅看着那些高俏的燕地女郎们是如何布置的。
    此时,节堂内,燕女们鱼贯而入,手持各色器物,动作麻利而熟练。
    她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毕竟节帅府的宴席,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她们闭着眼睛都能将一切布置得妥妥帖帖。
    她们将一卷卷厚重的毛毡铺在木地板上,这些名贵的毛毡全部都是用上等的羊毛擀制而成,厚约一寸,踩上去柔软而温暖。
    然后,她们又在毡上铺了一层深红色的锦缎,锦缎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边缘用金线滚边,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接着就是一群武士四人一组抬着食案上来了。
    这些食案都是紫檀木制成,案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四角包着鎏金的铜叶,无怪乎需要四个雄壮武士才能搬动。
    这些食案都不高,约莫一尺出头,正好适合盘腿或跪坐时使用。
    武士们将食案一一摆好,每张食案之间间隔约三尺,既不会显得拥挤,又便于宾客交谈。
    而那边婢女们也将提前准备好的各色干果用高脚瓷器装着,放在食案上。
    裴迪倒是注意到,案几上那些幽州的酒具倒是与江南大不相同。
    这里的酒具多是银器或铜器,造型粗犷,纹饰简洁。
    一些个酒具杯身上还錾刻着胡人狩猎的图案,有弯弓射箭的骑士、奔跑的羚羊,展翅的猎鹰,线条流畅而生动。
    然后在每只杯旁,配着一只铜质的酒注,酒注里已经盛满了温好的黍酒,酒液金黄透亮,散发着浓郁的谷香。
    这些幽州武人不管是不是胡人,早就被胡风浸染了,他听说那李匡威家族是幽州本地汉人武门,但观其行止,比胡人还胡人!
    此时,侍女们举着烛火,将烛台——一点燃。
    灯盏里盛着动物油脂,灯芯是麻线搓成,点燃后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散发出淡淡的焦味。
    烛火摇曳,将整座正堂照得明暗交错,而这些高挑丰腴的燕女们,也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更加神秘,更加惹人探寻!
    可当裴十三这个老匹夫看着那些燕女挪不动眼睛时,忽然一阵铃铛声传来。
    却是二十来位,年纪都在十六七岁到二十岁之间的侍酒胡姬翩入节堂。
    这些娇俏明艳的胡女带着明显的中亚特征,高鼻深目,眼窝微陷,肤色白皙如脂,竟比玉还润。
    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胡服,窄袖、束腰、长裙,裙摆上缀着细小的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
    她们的发式与燕女也不同,多是将头发编成无数根细小的辫子,垂在肩头,辫梢系着彩色丝线或小珠子。
    这些胡姬手中捧着巨大的酒坛,步履轻盈地绕过食案,为每一盏银杯斟满酒液。
    她们斟酒时,手腕轻轻一旋,酒液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杯中,一滴也未洒出。
    斟完酒,她们便自觉跪在相应的席边,随时准备为她们的主人添酒。
    之后,就是一些抱着琵琶、胡琴和羯鼓的乐师坐在角落里,正低声调试着琴弦,偶尔拨弄出几个零散的音符,让眼前这画面变得更加生动。
    叶常走过来,对裴迪努嘴:
    “十三叔,都说幽州苦寒,我看这幽州富得厉害嘛!这宴席的排场,咱们吴藩都没这么阔过吧!”
    “不过也能看出,李匡威此人,不仅好面子、讲排场,更好胡风!”
    裴迪今日对叶常的表现非常满意,所以难得开了个玩笑:
    “当然阔啊!一百年都没给朝廷上过税!怎么不是土皇帝?”
    “当然,我也听说,越穷啊,越摆阔!”
    说着,裴迪看着眼前的节堂,啧啧嘴,说了这样一句话:
    “哪个好人家在议论军国大事的地方,又唱又跳的!”
    “至少弄个专门吃饭的地方吧!还要这一顿忙活!”
    叶常也不禁莞尔。
    就在这时,从后院返回的李匡威带着一大帮文武进来了,这些人麻利地走到自己的席子旁,依次落座,然后便开始调戏旁边的胡女。
    当然,那些靠着后面的武人只能看着那些丰润的胡女娇笑,干瞪眼。
    那边,李匡威将裴迪、叶常安排在自己的左手边的两席后,举起手中的银杯,朗声道:
    “诸位!今日吴藩使者远道而来,与我幽州结盟,乃是大喜之事!”
    “当然,今日我又添一子,也是大喜!”
    “本帅先敬诸位一杯!”
    众幽州文武并裴、叶二人,同时举杯,齐声道:
    “敬节帅!”
    “祝节帅子嗣昌盛!”
    李匡威一饮而尽,将银杯重重顿在案上,大笑道:
    “好!上菜!让吴藩的贵客也尝尝咱们幽州的滋味!”
    随着他一声令下,宴席,正式开始了。
    实话说,菜就是那样!甚至有点对不上这牌面!
    基本都是一些烤全羊、炖马肠、炙鹿肉、蒸鱼,烹制得都很粗糙,但倒是很舍得给香料。
    这让已经被吴藩美食养刁了胃口的裴迪、叶常二人吃得实在有点味同嚼蜡。
    但幽州武人们倒是吃得尽兴,在看到那两个南人这般做派后,更是冷哼。
    这又加剧了他们对于南人的刻板印象,这帮南人也是可怜,平日尽吃些大米,现在好一顿丰盛的大肉摆在面前,也吃不明白,尽在吃些瓜果。
    真是一群羊!
    他们不再看这两人,开始大声高唱吃酒,叫骂不断。
    李匡威坐在主位,卢颖、李匡筹、马郁等文臣坐在左列,陪同裴迪和叶常。
    而张行简、刘仁恭、高思继等武将则坐在右列。
    酒过三巡,李匡威放下酒盏,看向裴迪:
    “裴使君,本帅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
    “你们吴王派你千里迢迢浮海而来,总不会是专程来给本帅送礼的吧?”
    裴迪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筷子,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节帅爽快,那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家吴王命在下携带吴地特产,赠予节帅,以表敬意。”
    他顿了顿,又道,
    “同时也想与贵镇,做些买卖。”
    “买卖?”
    李匡威挑了挑眉,接过礼单,展开来看。
    只见上面写着:吴锦三百匹、越窑青瓷二百件、光山茶千斤、湖笔百管、歙砚五十方,都是吴地的特产,做工精良,价值不菲。
    但李匡威的目光,却并没有在这些礼物上停留太久。
    他放下礼单,直视裴迪:
    “吴锦、越瓷、茶叶......都是好东西。”
    “但本帅坐拥幽燕,要这些东西何用?不过是给后院的妇人们添些妆奁罢了。”
    他身体前倾,眼睛直盯盯地钩着裴迪:
    “本帅要的是粮食。你们江东产粮,能卖粮食给幽州吗?”
    裴迪心中一凛,果然如大王所料。
    这李匡威此人,非常实际,能让他看中的,只有实打实的军国战略物资。
    迎着李匡威的目光,裴迪平静地回答:
    “可以。”
    “哦?”
    李匡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可以?你们吴藩的粮食,有多少?”
    “节帅要多少?”
    “本帅要能养活三万大军一年的口粮。”
    李匡威伸出手指:
    “一年三十万石。你们能给吗?”
    裴迪没有丝毫犹豫:
    “能。只要节帅出得起价钱,三十万石粮食,我吴藩可以分批次运到军粮城。”
    李匡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裴使君果然爽快!那本帅还要甲械。”
    “你们吴藩的铁器、弓弩、箭矢,能卖吗?”
    “能。”
    裴迪依然毫不犹豫:
    “吴藩的铁器,无论是农具还是兵器,都可用。”
    “但甲械之物,毕竟是朝廷禁运之物。若节帅要买,需得隐秘些,不能让朝廷知道。”
    “朝廷?”
    李匡威愣了下,然后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笑话一样,哈哈大笑:
    “这天下,还有朝廷吗?”
    然后他冷笑一声:
    “别弄这些虚的,就问你,甲械要多少,给多少!是吧!”
    裴迪还是那句话:
    “只要大帅付得起价!”
    李匡威看着裴迪,沉默了。
    他摸着自己的短髯,忽然问了句:
    “如果本帅还要你们吴藩那种大船,能卖吗?”
    这一次,裴迪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
    “节帅,任何东西都有价,只要付得起价,都能卖!所以,船也可以卖!”
    “只是这种大船我们自己也在摸索,且耗费极大,短时间内,恐怕造不出第二艘。”
    “若节帅要船,吴藩可以先卖三艘千石级的近海战船,供贵镇试用。若用得好,再续订不迟。”
    李匡威点了点头,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好!那么,你们吴王要什么?总不会白白送本帅这些东西吧?”
    裴迪正色道:
    “我家大王要两样东西。”
    “第一就是战马,幽州背靠燕山草原,契丹、奚人每年贸易马匹数以万计。”
    “吴藩地处江淮,不缺粮,不缺铁,唯独缺马。”
    “若节帅愿意每年卖给吴藩两千匹良马,粮食、甲械、船只,都好商量。”
    “两千匹?”
    李匡威沉吟了一下,对于这个要求是有预料的,毕竟他们幽州有的,又最能吸引南方藩镇的,不就是这个?
    实际上他们幽州最大的外贸产出就是马匹,只是之前的大主顾都是淄青、天平、泰宁,现在这些南方藩镇也坐着大海船来了,也要来买。
    卖不卖呢?干嘛不卖?
    三家都卖了,第四家有什么不能的?
    再说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赵怀安买了战马,肯定是要和王敬武那老匹夫干的,正好两家都打起来,他这边继续猛猛卖!
    于是,李匡威装腔拿调了会,就点头:
    “可以,但马是很贵的!在内地都能卖上五六十贯,就换你们五十石粮食。如何?”
    这个价格是贵太多了!
    要晓得就算是寻常年景,这五六十贯也不过是买二十多石粮食,这一下就贵了一倍,更不用说现在乱世,最贵的就是粮食了。
    但裴迪这个精算的大度支,却想都没想,点头:
    “可以。”
    于是,李匡威更高兴了,遂问:
    “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我家大王想在蓟县,设一处商站。”
    裴迪进一步解释道:
    “这样吴藩的商人可以常驻蓟县,收购贵镇的皮毛、药材、马匹,同时贩卖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互通有无,互利共赢。
    李匡威没有立刻答复,这显然是超过他们内部商讨过的吴藩要求,所以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文臣们。
    卢颖微微摇头,马郁也皱眉不语。
    于是,李匡威转回头,对裴迪道
    “你们的商人,不能进幽州。”
    “本帅可以在军粮城划出一片区域,作为榷场,供你们贸易。”
    “你们的商人只能在场内活动,不得擅自进入蓟县。另外,所有贸易,本帅要抽十分之一的税。”
    裴迪想了想,点头: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李匡威举起酒盏:
    “来,裴使君,本帅敬你一杯!”
    裴迪正要举杯,李匡威却忽然放下酒盏,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本帅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裴使君。”
    “节帅请说。”
    “本帅听说,你们的吴王,与河东的李克用,是喝过血酒的八拜之交,刎颈兄弟。”
    “当年在长安大战黄巢时,这两人并肩作战,情同手足。”
    李匡威盯着裴迪的眼睛:
    “既然你们吴王与李克用是这种关系,为何不派使者去太原,却要浮海来幽州?”
    “你们吴王为什么不选李克用,却要选我?”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此时裴迪心中非常明白,李匡威这个不经意的问题,才是今晚真正关键的一环。
    李匡威虽然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
    他早就猜到了吴藩的来意,只不过是要从裴迪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裴迪放下酒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节帅,在下斗胆问一句,节帅可知,我家大王,为何能从一个淮西刺史,做到如今坐拥两淮、江东的吴王?”
    李匡威挑眉:
    “为何?”
    “因为我主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当年与李克用结拜,是因为那时我主需要与他联手对抗黄巢。”
    “如今时移世易,李克用占据了河东、代北,野心膨胀,已非当年那个忠心武人。”
    “而我吴藩,同样带甲十万,舟船千艘。李克用能给我的吴藩什么?他什么都给不了!”
    “但节帅不同。”
    裴迪看向李匡威:
    “节帅坐拥幽燕,控扼塞外,有战马,有口岸。”
    “贵藩与我吴藩,正好形成南北互补之势。”
    “更何况节帅与我家大王,并无直接的利害冲突。”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就算有朝一日要争夺天下,那也是最后的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坦诚:
    “且在下说句不好听的话,节帅不要见怪。”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今日的朋友,明日可能就是敌人;今日的敌人,明日也可能变成朋友。”
    “但有一件事,是不变的!那就是钱和粮食。”
    “我家大王愿意与节帅贸易,节帅有了粮食,就能养更多的兵,就能稳住幽州,甚至南下成德三镇,一统大河以北!”
    “至于以后的事......”
    裴迪笑了笑:
    “那就看天意了。”
    李匡威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走到裴迪面前,端着一只金杯,满斟一杯:
    “好!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话,本帅喜欢!”
    他将金杯递到裴迪面前:
    “来,喝了这一杯!”
    裴迪接过金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因喝得急,裴迪忍不住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李匡威见状,哈哈大笑:
    “裴使君,你这文人,我还真有点喜欢!”
    “好!很好!你这朋友,本交定了!”
    他转身,对殿内众人大声道:
    “兄弟们!今晚大宴,不醉不归!谁都不许提前走!”
    众武士齐声应和:
    “不回!不回!喝到天亮!”
    酒宴很快就进入了高潮。
    幽州军的武将们,似乎天生就是为酒宴而生的。
    此时,酒盏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这会儿已经一人拎着个酒瓮,互相灌得面红耳赤。
    粗野的笑声、骂声、猜拳声,响彻整个偏殿。
    几个胡人武将在殿中央架起了烤全羊的架子,用刀割下焦香的羊肉,蘸着盐和孜然,大快朵颐。
    有人嫌不过瘾,干脆直接用手撕扯,吃得满嘴流油。
    高思继喝到兴头上,脫去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抓起一只酒坛,仰头狂饮。
    酒液顺着他的胸膛流下来,滴在地上,殿内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叫好。
    薛突厥和康君绍两个胡将,则开始比试摔跤。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撞翻了好几张食案。
    其他人非但不阻止,反而围在四周,大声起哄,喊着:
    “薛驴!别怂!”
    “康马脸!干他娘的!”
    就在这喧闹之中,李匡威忽然站起身来。
    他已经喝了不少,脸色通红,眼神迷离。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殿中央,一把扯掉自己的上衣,赤裸着上身,开始跳起舞来。
    那是一种奇怪的舞蹈,既有胡人旋舞的影子,又带着几分癫狂。
    他甩动着头发,拍打着胸膛,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吼叫,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殿内的武将们见状,纷纷叫好,有人也跟着跳了起来,围着李匡威打转,模仿着他的动作,甚至一些胡人武士已经开始趴在舞女身上耸动!
    整个节堂中央,瞬间就是群魔乱舞,意乱情迷。
    叶常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他转头看向裴迪,却发现裴迪正端着酒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此时裴迪的目光,正落在角落里的一人身上,那就是刘仁恭。
    与那些疯狂起舞的武将不同,刘仁恭自始至终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着酒盏,小口小口地抿着,没有参与任何狂欢。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仿佛眼前的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裴迪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就在这时,李匡威忽然停下了舞步。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刘仁恭身上,眉头一皱,厉声道:
    “刘窟头!你为何不跳!”
    刘仁恭愣了一下,连忙放下酒盏,站起身:
    “节帅,未将不善歌舞。”
    “不善歌舞?”
    李匡威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你是本帅的都押衙!是本帅的心腹!本帅跳舞,你竟敢不跟着跳!你是不是看不起本帅?看不起在场的兄弟们!”
    刘仁恭脸色一白,连忙陪笑道:
    “节帅说笑了。末将怎敢看不起节帅?”
    “末将只是......只是......”
    “只是太想跳了!”
    说完,刘仁恭忽然站起身,也脱下上衣,露出一身雄壮的腱子肉,并开始笨拙地模仿着李匡威的舞步。
    他的动作很滑稽,明明是个武人,却要做出那种柔媚的姿态,显得不伦不类。
    他一边跳,一边做出各种搞怪的表情,时而挤眉弄眼,时而扭动腰肢,活像一个街头卖艺的丑角。
    殿内的武将们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匡威也笑了,他指着刘仁恭,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不愧是本帅的刘都押衙!这舞跳得好!赏!赏你十两金!”
    刘仁恭连忙谢恩,退回了角落中。
    裴迪与叶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刘仁恭,真是不简单。
    此时,不晓得是不是李匡威跳累了,忽然开始坐在台阶上,拍击着胡鼓,含糊不清地唱起了歌,很快一众武人们都开始唱着。
    裴迪听不懂,只能听出这歌的旋律粗犷而苍凉,他闭上眼,静静地听着。
    很快,他从那鼓声中听出了狂野、混乱,某种不可预测的命运,以及带着所有人都冲向深渊的疯狂!
    真是一群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