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
顾正臣没想到朱标突然提起这位皇孙，更没想到，朱标竟然想安排他去美洲？
自从朱元璋改变了策略，以欧洲、地中海为重之后，顾正臣最初让朱棣美洲开国的设想就破灭了。
未来谁会去南北美洲与中美洲，朱元璋没说。
现在看，朱标已经将目光投向海外，而人选，便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当下十五岁的庶长子朱允炆！
因为常氏身体调理时间较长的缘故，朱允熥出生时间比历史上晚了三年，常氏也没有因为生产导致体虚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常氏还在，吕氏自然不可能上位，朱允炆也只能是庶子。
但庶子也是朱标的骨肉，按照规制，未来也是要封王，要承担起海外开拓的使命。
顾正臣不知道如何回答朱标，因为这个时候的朱允炆与历史上的朱允炆——有所改变，但改变了多少，顾正臣也拿不准。
朱标对朱雄英很认真，倾注了心血去教导，可对于朱允炆等人，就没那么关注，这一点和朱元璋很像，老朱这辈子也将全部的心血倾注给了朱标，然后……
顾正臣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对朱标言道：“殿下，臣有一番话，恐有些僭越。”
朱标见顾正臣严肃，挥手让内侍全都退了下去，平静地说：“顾先生，你我之间，不必藏掖，有什么便说什么。”
顾正臣深深看着朱标：“殿下，蒸汽机船上许多零部件都有备份，将军之中，也分主将、副将——臣的意思是，皇室在培养接班人的时候，一要确定好太子、太孙的地位，二也不能忽视了其他皇子、皇孙的培养。”
“说句大不敬的话，人都是脆弱的，一场风寒下来，一场热病下来，都能要人命。京师大医院进步再快，也终有难以解决的问题，病症恶化，并发症多时，谁也救不回来。”
朱标皱眉，目光锐利地看着顾正臣：“你的意思是——太子也要有备份，皇太孙也要有备份？可是顾先生，一旦这样做，岂不是给外界传递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太子不稳，太孙不稳，备份也有机会？”
这个说辞，不是僭越，而是危险！
皇权传承最怕的就是内乱，元朝之所以亡灭，与他们没有确定好继承人制度有很大关系，因为这件事耗费了元朝内部太多太多精力，也因此产生了太多的内乱与征伐，各派系之间斗争太过，以至于皇帝都性命不保……
大明的传承之路，只能是嫡长子继承！
这是压舱石，是稳人心，稳朝局，减少内斗的核心举措！
顾正臣知道这事太过敏感，自己作为外臣不应该参与进去。
但是——
历史上，朱雄英死了，朱标也死了。
朱元璋孙辈里面，已经没有厉害的了，选了个朱允炆上来，结果他连哪个官员说得对，哪个官员说的不对，哪个官员的话对大局最为有利都分不清楚，手段也不行，该狠的时候不狠，朱老四都入城了，他倒想起来杀妻子孩子了……
顾正臣定了定心神，言道：“臣的意思是，既要确定太子，皇太孙，也不宜放松对其他皇子的教导，尤其是二皇子、二皇孙的教导。这并非动摇国本，也不是公开表达对其他皇子的宠溺与偏爱。”
“而是大明需要一个备份策略，以确保皇权传承时，一旦——继承人出了问题，不至于措手不及，临时选上来的皇子没有能力来处理政务，也没有智慧治理国事。”
“或者说，所有皇子、所有皇孙，都应该一视同仁，进行普遍性的高素质教育，教育不是让他们内斗，不是让他们争夺权力，而是让他们清楚责任与担当，知晓朝廷运作的本质……”
朱标终于将这番话听了进去。
寿命这东西，确实不好说，也不是人可以定的，万一中途出了点问题，继承人没了呢？
朱标浑身发冷，目光中透着几分急切：“顾先生该不会是想说——雄英他，他寿命不长吧？”
顾正臣从马克思那里得知了不少未来事，这些未来里面，到底有没有自己与朱雄英的命运，他不张嘴，谁都不知道！
顾正臣避开了朱标的目光：“臣只是提一个意见，希望皇室重视所有子弟的教育，这样一来，太子还是太子，其他皇子还是其他皇子，地位该稳固的稳固，纵然有人出了问题，朝廷也不至于陷入无人可用，继承人能力平庸的地步……”
朱标心头沉重，移了一步，对上了顾正臣的目光：“雄英乃是孤最为器重的孩子，与顾治平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顾正臣摇头，轻声道：“殿下多虑了，雄英那孩子好得很，至于他的寿，臣是真的不知，恩师教导只是一些事件，哪会具体到人的寿命？臣只是认为——”
“皇孙朱允炆，包括其他皇孙，都需要更多学习与锻炼，全送去格物学院，而不应该留在东宫！若是自殿下开始确定下规矩，所有皇子，多少岁之后，必须进修格物学院课程，必须修习到什么程度才能结业……”
朱标松了口气，言道：“孤只是希望先生考虑考虑朱允炆是否适合前往美洲，现在看来，让他继续留在东宫成不了大事，既然先生真诚以待，孤自然采纳。”
“日后皇子皇孙，十二岁开始，一律进格物学院进修，除儒学、数学、律令商学之外，还必须修兵学、农学、科技……不合格的，该打打，该关关！”
顾正臣肃然行礼：“如此，大明未来可期。”
备份的出现不是为了取而代之，而是确保在万一的情况下，可以能顶上去，稳得了，撑得住！
这方面的教训太多，尤其是皇子教育不合格，导致误国的教训！
比如朱祁镇，他的教育明显不合格，虽然交了一大笔学费去草原上进修过，回来还能继续干，可他就是不合格……
皇子的质量，太重要，今日定下这些规矩，为的是最大程度上保证未来的接班人至少有能力推动国事平稳进行下去，只要老朱家不出司马衷那种级别的大傻子，想来应该没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