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成道坐了回去,看着匆匆走过来的周定海,伸出手道:“第十一号试验品的实验文书!”
周定海还没说话,杜夏便带了实验文书送至,并详细说道:“我与曾九河负责十一号试验品,使用的是绍兴府嵊县送来的土壤。”
曾九河赶忙将剩下的预留样本递上。
陶成道看着这种略显发白的土壤,用手摸了摸,言道:“你们确定——将液体与这土壤混合了?”
周定海、刘改进等人严肃地看着杜夏、曾九河。
若是没有将硝酸甘油与泥土混合,放在长臂铁箱之内的只是泥土,自然就不会爆炸,但这也就意味着造假,意味着希望再次被掐灭。
杜夏没有感到被怀疑的委屈,相反,很能理解陶成道的质疑。
那么多人,那么多材料,那么多次实验,一次次失败又失败,大家太想取得成功,又太怕成功只是一场虚幻。
杜夏定了定心神:“我们收到的硝酸甘油总计是一升,实验分了十二份,经初步检验与测试之后,剔除了七份,最终选出五份,经实验室内部小程度起伏测试,最终得到两份。”
“放入测试箱里的,便是这两份中的一份,每一份里面融入了两管硝酸甘油,这些都在记录之中,可以安排人查验剩余材料、废弃材料,也可以验查试验品的构成成分。”
陶成道老练的目光盯着实验文书,仔细看过之后,对周定海道:“将测试过的那部分送去微观实验室,让他们给我观察清楚,包括这泥土,也一并送去,我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为何可以控制硝酸甘油暴虐的能量!”
周定海看向刘改进:“你带试验品过去,亲自盯着,一刻不出结果,一刻不能离开!”
刘改进领命,带试验品离开。
周定海欠身:“恩师,我认为应该立即启动另一样品的测试。”
陶成道点头:“就这么办。”
很快,经过检验,确系添加了硝酸甘油的第十一批二号试验品被送去测试,高强度跌落与撞击,没有爆炸。
陶成道干脆让人取出试验品,用投石机投掷出来,摔在了十几步开外,泥土都变了形状,可依旧没有爆炸。
周定海穿上防护,戴着厚重的手套捡起试验品,捏了几次,甚至还团了几次,朝着地上摔打,也不见爆炸。
经过这几番测试,已经可以确定安全性。
毕竟现实运输中,最多从马车上跌落,或是砸一下、撞一下,不可能抬高多高然后丢下去,也不可能故意朝地面猛地摔打。
周定海卸下防护服之后,走到陶成道身边,将试验品送上:“恩师,确系没问题,这东西完全可以经得起颠簸,运输的安全问题解决了!”
陈有才抓着胡须,表达了自己的顾虑:“会不会这类泥土吸附能力强,添加的硝酸甘油又太少,以至于没办法爆炸。我认为,需要进行最后一步测试,才能确定这东西到底成不成。”
陶成道微微点头:“是啊,若是不进行最后测试,只通过了颠簸这一关,没用。那就准备吧,早点测试出结果,成不成,总需要过这一关。”
周定海当即去安排。
这种东西是泥土捏出来的,总不能丢火堆里点。
其他方式也不合适,唯一适合点燃的办法,那就是在里面填充一部分颗粒火药作为引发药,然后接一段长引线在外,拉开距离以确保安全。
引线点燃。
陶成道、陈有才等人屏息凝神。
引线很快便燃到测试区域之内,旋即钻到覆了二百斤的混凝土石板之下。
混凝土石板猛地被掀开!
轰!
一声巨大的声响瞬间杀到耳膜之中!
咣当。
混凝土石板砸在一旁,掀起尘土。
周定海推着陶成道到了测试现场,混凝土测试台基面上,填充炸药的“药室”出现了些许裂纹,重达二百斤的混凝土石板直接被掀了出去。
这强劲的力道,远不是火药可比!
陈有才、崔玉等人检查着现场并做好相应记录,崔玉难掩激动地说:“陶老,现在可以宣布,我们真正找到了控制炸药的办法!”
镇国公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兴许要研究多年。
可远火局靠着日以继夜,精锐轮班,各类材料不断测试,终于做到了!
周定海看着“药室”,肃然道:“用这种炸药充当药室,寻常材料未必撑得住它的能量,这力道,着实太大了些,就这么一小块,便能做到这一步,那若是很多这样的炸药叠加在一起——”
陈有才等人笑了。
那种威力,怕是足够将人直接撕开,将山石崩碎!
陶成道不放心,吩咐杜夏、曾九河再次制备,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天黑时,完成了七次实验,每次实验都与第一次相同。
后续的实验没办法进行了。
因为,没更多土了……
陶成道拿着剩下的残留样本,让周定海推着自己入宫。
朱标原本已经准备睡了,听到陶成道前来,当即让人请进武英殿,面对变得更为苍老的陶成道,朱标心头有什么东西似乎被触动了,上前抓住想要行礼的陶成道:“不必多礼。”
陶成道没有绕弯子,直言:“殿下,我们抓了一头猛兽,并给这个猛兽的脖子,挂上了绳子!”
朱标凝眸:“这绳子——当真能控制猛兽,会不会脱缰伤人?”
陶成道摇头:“虽然还没进行更全面的测试,但从目前来看,这件事应该可以成,但是,要十分肯定,还需要更多测试,更全面,更彻底的试验,远火局需要土,一种特别的土。”
朱标接过陶成道送上的文书,凝眸道:“绍兴府嵊县的灰白土?”
陶成道点头:“我们需要这里的土,越多越好!”
朱标不假思索,当即答应:“没问题,你们出人,任职嵊县县丞专司此事,孤给你们签文书,并命当地知县协调、配合行事!”
划时代的事,容不得有人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