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需要那么直接，优势在大明，时间也在大明，留给南洋诸国的选择已然不多。
即便是大明会这种组织不进入，大明也将随着初步工业体系的建立逐渐确定无与伦比的威望，吸引世界所有人的目标。
这是没办法的事，太阳质量在那摆着，周围的星星都要围着它转。
体量到了，爬上了顶峰，不管对方是不是手绘K线的神，来了也要老实安分，哪怕底下动作再多，也就那样了。
暹罗、老挝、满者伯夷、爪哇等诸国，他们要么与大明打一场，要么闭关锁国，断绝与外界的联系，否则，时代的光芒照过去的时候，你哪怕躲在黑暗里，活动范围也十分有限。
大明会，可以成为一把刀。
这把刀不一定要锋芒毕露，但一定可以一点点插进去，然后，决定命运。
从造神，个人崇拜，再到行为约束，从“明洪武大皇帝，庇我大明人康泰安宁”的口号，到一套规范的手势动作，到最后——
顾正臣言道：“信仰道家的通晓《道德经》，信仰佛法的会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信仰伊斯兰教的有《古兰经》，信仰上帝的念《圣经》，大明会自然也需要一本经书，作为宗教的根本法典……”
方美瞠目，言道：“殿下让我来找镇国公，还真是找对了人，能如此详实，如此周密，也只有你了。只是，大明会里面没有人会写经文，你是知道我的，我虽然认了不少字，但写不了多少字……”
顾正臣自然知道方美有多少本事，轻声道：“你做不成的事，可以找人做嘛。你还记得孙从正这个人吗？”
方美皱眉：“孙从正？”
顾正臣见方美没印信，便提醒道：“《解密死人船之谜》、《倭人杀我周召》……”
方美陡然想起，拍手道：“这个人怎么能忘，此人吃了版权红利，赚了不少钱，还在金陵置办了宅院，羡慕了不少文人，跟风写书的不在少数，他不是已经封笔了吗？”
顾正臣平静地说：“这种事，别说封笔了，就是将笔盖死在铁箱子里，他也会砸开了拿出笔办。”
造神啊，还是造的朱元璋这个神，让他参与这是何等的荣光！
一旦老朱高兴了，认为这功劳够，未必不能破格给个官当当，即便不入仕，自己这名声不也就起来了？
方美恍然，行礼道：“既是如此，那就找他去办。”
这顿饭两人说了许多，但顾正臣也能感觉得到，方美许多话压根说不出口，想想也是，他毕竟是锦衣卫身份。
沐春、沐晟结束了在学院内的补课。
顾正臣将沐春、沐晟喊至书房，将军改的文书拿了出来：“你父亲的感觉是对的，你们的想法也是对的，现在先生要做一件极为得罪人的事……”
沐春没有翻开，压低声音，小心地问：“先生，是要对世官下手吗？”
沐晟也盯着顾正臣，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顾正臣微微点头：“是！”
沐春苦涩，无奈地摇头：“先生啊，这种事谁都可以办，为何非要先生去办，如此得罪人，稍有不慎便会有倾覆之危啊！”
沐晟拉了拉沐春：“大哥，先生若是有得选，这会应该在洪洞。”
顾正臣含笑：“是啊，国事面前，哪有那么多选择余地，这军改的文书是我主编的，由我来负责推行并无不妥。只是此事容易得罪人，也必然得罪人，不得已，我只能用一些办法，降降温。”
沐春满是担忧地看着顾正臣：“先生，这种断人子孙之路的事，用什么法子能降温，这事一旦公开，群情激奋，便再没有了转圜余地！”
断人财路还如杀人父母，这世官制，可是人家传承子孙后代的铁饭碗，是用命来拼出来的铁饭碗。
说摔就给摔了——
顾正臣自然知道这事有问题，事实上，任何朝代，任何时候，无论古至明，还是明至后世，但凡是改革，都必然付出代价，必然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不管是压榨百姓，让百姓托举，还是先如何后如何，这既是道路没有办法的选择，也是改革必须付出的部分。
需要有人牺牲利益，以成全更多更大的利益。
换言之，改革的目的，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不同的是，有些人是在既有利益上重新划分，然后形成党争，有些人是想将既有利益做大了，然后重新分配，惠及更多。
前者党争严重，一旦分出胜负，往往偏激，代价惨重，结果狼藉。后者，至少还能看到光明。
但顾正臣现在，触动了他们的既有利益，又很难从其他利益里挖一块过来补偿给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形成斗争，而斗争的结果，历史写得太多了……
沐春叹了口气，郁闷地坐了下来：“我们二人来金陵就是为了站在先生身边，成为先生助力，不管是面对谁，我们都不会退！”
沐晟翻看着军改文书，开口道：“各地都司、卫所将官陆续抵京，这可是代表着大明的最全战力，是全部军队的核心将校，人心一旦涣散，麻烦可就大了。这里修改了几稿，看得出来先生的压力也很大。”
顾正臣闭目养神：“我也不想动静太大，若是能让这些人平缓接受，改一改破除世官之后的安排也不是不可。现在，我需要你们去做一件事。沐春，你身后的书架第三排，将木匣里的文书拿出来吧，然后去一趟集贤院……”
沐春起身取出文书，仔细看了看，疑惑地看着顾正臣：“先生，这样做，也不能解决问题吧？”
顾正臣苦涩一笑：“只有利益才能解决利益问题，我给不了他们利益，只能看看他们的觉悟高低了，倘若这些人觉悟高一些，事情也未必不能办，若是他们皆是自私自利，不考虑大明未来——”
“没错，他们是过国命，流过血，可朝廷对他们也不算薄了吧，何况破除世官，不是一蹴而就，也不是一朝一夕，而是一代接一代，这样都不行，那也只能来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