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朱标听完顾正臣等人的奏报之后,眉头微动:“宾鸿这种穷凶极恶之人,竟然没躲在山东,而是跑到了金陵,还真是令人诧异。人去了何处,锦衣卫可有线索?”
韩庭瑞回道:“殿下,于苇、宾鸿穿戴盔甲之后便混到了军中,之后离开。目前掌握到的消息是,太平门盘验时确实看到过两个军士,只不过因为他们是身披盔甲,以为是小校场所属军士,加之对方说要通报搜寻之事,便没有盘问……”
顾正臣没说什么。
盔甲这东西,明目张胆在身,是谁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加上盔甲遮挡,守城军士也不会多看几眼。
加之对方也是用了心思,在天黑光线暗时入城。
军士查百姓,查商人,查过往马车里的人,谁会盘查武装好的军士?
这已经不是灯下黑,是想都不用想的直接忽略。
朱标的声音变得冰冷:“如此说来,他们不仅没有向外逃窜,反而是进城了?如此嚣张,似是在挑衅朝廷啊。若不抓紧将他们抓到,恐伤金陵百姓。”
韩庭瑞提议:“殿下,臣恳请封城彻查!”
朱标沉吟。
顾正臣见朱标目光看过来,走出道:“封城彻查是个办法,但不宜用。一旦封城,影响民生过大,且消息走漏之后,容音引起人心惶惶,若为歹念之人利用,借宾鸿之名行不法事,反而容易误导了调查方向,分散了调查人力。”
“臣以为,应做如下安排:强化城门检验,避免对方出城;在城内各处水道小码头、桥梁、街口布置善追踪人手;启用各处高塔瞭望。还有,顺藤摸瓜,从千户孟良这里取得突破。”
朱标一一应允,并对韩庭瑞道:“孤要一个结果,越快越好!”
韩庭瑞领命。
出了武英殿,韩庭瑞对顾正臣道:“镇国公,若是那孟良是个软骨头,这个时候刘大湘也应该送来消息了,可他没来,说明审讯遇到了麻烦,还请镇国公帮我!”
顾正臣指了指一旁的韦昌物:“他可以帮你。”
韦昌物愣了下。
韩庭瑞见顾正臣如此说,当即拉着韦昌物,不等他拒绝便急匆匆离开。
回到府中。
张希婉目光中有些埋怨地看着顾正臣,这段时日又是不惜身体,一连多日住在了大教场公署内。
顾正臣享受着张希婉的按摩,轻声道:“没办法啊,桃花源这事太敏感,毕竟牵扯着胡惟庸、毛骧二人,皇帝与太子都很重视,容不得我休息……”
张希婉俯身在顾正臣耳边低语几句。
顾正臣在桌案里的木匣里拿出一枚铜钱,递给张希婉:“这件事必然会调查个水落石出,只不过,水落的时候,先露出的是哪个石头,就要看哪块石头更高了。”
张希婉收起铜钱,轻柔地说:“治疆跟着李子发在太仓州训练,这孩子的水性已是相当不错,他还掌握了过洋牵星术,不用算盘都能算出大概,李子发说他是天生的航海人才,还说若不是南汉国需要他,非要带他去大航海……”
顾正臣想象着顾治疆在水中游泳的场景:“这孩子好学上进,还有人引导,成长得快些。”
门外有动静。
吕常言走至门口,通报后走到房中,言道:“南汉国送来书信。”
顾正臣接过看了看,让吕常言退下,眉头紧锁:“还真是,可惜了啊。”
张希婉有些诧异:“滑坡,就那么巧,偏偏落到了他身上?”
顾正臣叹了口气:“人生无常,谁也说不好意外什么时候到来。他这几年为南汉国做了许多事,李存远不止一次地赞赏他的才能,包括港口各类账簿的设计与规范,还是他组织人确定下来……”
张希婉将信接走:“虽说他们或许有过其他心思,在关键的时候没有为我们说话,可归根到底,我们与他没有实际冲突,他也不曾落井下石,顶多只是坐视旁观,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利益考量,也强求不得。”
“如今人走了,安葬了下去,若他的儿子真有才能,那就放到地方上历练吧,南汉国虽然重孝道,但只执行丁忧三六九个月,这个时候安排下去,明年也好赴任……”
南汉国丁忧去职可没办法执行三年之策,若这样搞,那班子很容易出问题。
三年啊,什么事不荒废了。
其实在大明,许多官员打心里也不支持丁忧三年,但每个人都要脸,每个人都要讲孝,每个人还需要用孝道来教其他人做人,谁若是敢提出缩短丁忧时间,他们会一瞬间变成道德先生,口诛笔伐……
可真轮到他们自己丁忧的时候,一个个不知道多憋屈,甚至还有秘不发丧,不报丧的,就是为了多当几个月几年的官……
张希婉拿出木匣,将信放了进去:“他们竟然没有通报更多事。”
顾正臣言道:“这样不是更好,一来死者为大,二来,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有消息送来,二炮司的建设与投产是大事,二王出海的筹备事宜也需要说一说。”
张希婉含笑:“再晚半个月,他们可以出航来金陵了。”
顾正臣走至窗边,见林白帆走入庭院。
林白帆言道:“老爷,虎贲卫指挥佥事翁义自杀了。”
顾正臣眉头微动:“自杀?呵,锦衣卫那里还没调查出个结果,倒是有人先一步死了,这心理素质也不行啊。”
张希婉有些忧虑:“军士卷入其中,京军卫将官自杀,说明背后之人身份不寻常,手段更是狠辣无情,夫君调查此案还是需要谨慎,林白帆,你与萧成跟在老爷左右,可不敢出半点意外。”
林白帆应声答应。
顾正臣出了书房,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张希婉,点了点头,似乎传递了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孟良刚开口,翁义便已死。
线索就此断去。
韩庭瑞愤怒不已,韦昌物调查过现场之后,也只能下了自杀的结论。
翁义又不是蒙着头,背后中七刀而死,而是挂在绳子上勒死的,现场痕迹坐实了这一点,何况这家伙还留了请罪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