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拿不准，顾正臣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军改核心三项，改卫为所的裁军，破除世官世军，招募补充之法。
他倒好，说了两样半，偏偏规避了最为核心，最为棘手，最容易引发众人反对的世官问题！
难道说，顾正臣退却了、畏惧了、妥协了？
不太可能！
整个军改最关键的一环便是世官改制，没有这一条，打破了世军制便没什么意义。
军队的战斗力是由将士决定，士强而将弱，士能而将庸，军队照样打不了胜仗，哪怕军士奋勇，都已经打开了城门，杀进去了，将官也会胡乱指挥，说什么，让进去的人先退出来，功劳应该是我的……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比如元军，王保保死后，便没了能与大明抗衡的名将。
比如泉州卫，没有顾正臣，那就是个地方弱卫，只能打打海贼，抓抓流寇什么的，可因为顾正臣，他们竟成了大明少有的强军。
将官的水平，有时候比军士的水平更为重要。
世官，一代代子承父业，三代人之后，大明卫所内有三成真才实学的将官就算是高估了。
可顾正臣，没提这件事，如同拔刀，刀出鞘却没出来完，露出了锋芒，却还收敛了大部，这个家伙到底怎么想的？
叶升看穿了顾正臣的用意，头疼不已。
这个家伙，越来越出人意料，难以对付了！
黄彬、曹震也不敢说什么。
温祥卿很是意外，顾正臣到底是临时改了主意，还是预谋已久的安排？
朱标哂笑，对朱雄英道：“看来，他打算先易后难，递进军改了。”
朱雄英点头：“先生做事向来务实，不蛮干。”
集议结束，顾正臣将一份拟好的军改策略文书与卫所变动名单交给温祥卿，言道：“兵部、五军都督府与锦衣卫共同出人，奔赴相应都司之地，指导地方军改。”
“明年除西域都司外，其他各地都司官、卫将官，所千户，除必要留守之人外，悉数来金陵，时间暂且敲定在明年四月吧。这么久的时间，足够兵部、五军都督府完成改卫为所，军士脱籍与安置事宜了吧？”
温祥卿深深看着顾正臣：“不考虑西域，改卫为所，军士脱籍与安置，用不了那么久，我建议将时间提到到腊月集结，最迟正月，毕竟这件事的阻力并不算大。”
一旁的朱棡也表示：“先生，这件事不能拖到正月之后，既然兵部认为可以提前，那就提前吧。”
朱棣赞同：“不然，我们出航也不会安心。”
顾正臣明白他们的心思。
二月出航是已经确定的事，各方面的准备始终没停，不会轻易改期。
在出航之前直面世官问题，他们可以成为助力，而在出航之后，他们已在茫茫大海之上，想帮忙都帮不上。
温祥卿的提议，显然是吃定了这事难办，二王协助，会更好办一些。
朱标含笑走了过来，言道：“顾先生，这一次孤可不会支持你，既然军改方略已定，勋贵与在京指挥使没意见，地方都司就该雷厉风行地推动下去。虽说对地方都司而言，事发突然，可孤相信，他们能理解当下的大局。”
“卫所调整是迟早且必要的事，大明必须将更多人力，更多资源投入到生产力建设与经济发展之上。三日之内，兵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再加上格物学院兵学院弟子，组成二十七支队伍，奔赴各地都司。”
“除偏远之地暂缓延迟入京，其他都司卫所将官，应在腊月底入京，最迟不能超过正月。这样的安排并非希望三弟、四弟从旁出力，而是父皇那里，希望军改早点落地，并留下两至三年去优化调整。”
顾正臣知道老朱性子急，毕竟他年纪越来越大。
洪武二十五年距离洪武三十一年，也就六年了，这是历史中朱元璋最后的岁月，只不过因为历史被自己改变了太多，朱标、朱雄英还在，马皇后身体也还不错，老朱还开启了养老模式，这个家伙会不会多活几年，还是养老放松之下一场病嘎了，谁也说不清……
可能老朱有预感的吧，他再长寿，能长寿到哪里去……
顾正臣想了想，谨慎地说：“殿下，若是这样安排，时间可就有些紧，改卫为所也不是没阻力，将官从实权转为空领俸禄，虽然可以进入府州县学教兵学，总归他们失去了权力。”
卫指挥使属于一卫最高长官，手底下五千多号兵，盘削一点就够自己吃吃喝喝，过上好日子了，一些将官还可以役使军士，将军士当家仆干活，盖个房子，砍一些树木，卖一点矿产……
一旦回京安排为政委或教授、训导，他们可没办法从弟子身上捞油水……
府州县学的弟子可不是随意可以使唤的军士，也没办法为教授、训导乃至院长个人去创造私人利益。
只是说阻力相对不大，不是说阻力完全没有。
朱标看向朱棡、朱棣：“你们不是缺人吗？抽人加入改卫为所的督察队伍之中，看看哪些将官、军士愿意跟你们走。若将官有心思向上爬，想成为人上人，带他们出海，若将官想把持权力，将卫所作为私人敛财之地，那就告诉他们，朝廷不答应！”
朱棡呵呵一笑：“没问题。”
朱棣支持：“如此一来，倒也解决了我们不少问题。只是大哥，我们的名额——”
朱标看向顾正臣。
顾正臣回道：“晋王四万五千，燕王三万五千。”
朱标微微点头：“多是多了点，可也没办法，毕竟你们所去之地并非澳洲那种地方，需要面对的敌人与问题众多。你们可以先行招募来，一部第一批出海，剩下一部待时机成熟时，让他们出海。”
一家五万人，五万算不上多，毕竟他们面临的敌人数量更多。
可大明给不了更多，十万军背后还有至少三四十万家眷，第三批也不是那么轻松可以送去的。
对二王而言，后面的路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