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杨靖也感觉到了压力,军改要推行,自己支持,可若是让户部承压,也需要看户部能不能接得住。
毕竟这不是一次性开支,而是未来每年都需要的固定开支。
在这个工业规划推动,朝廷踌躇满志大干铁路工程,各项开支超负荷的情况下,再多一笔支出大项,户部的日子不好过。
动世军,没多少人反对。
毕竟在大明你去卫所里问问,愿不愿意让儿子、孙子、重孙子世世代代为军,他们的回答会很直接:
不想。
但没办法,世军在那摆着,不允许脱军籍,你又能如何?
你敢逃人家就敢抓,抓不到你就去你的原籍勾人去,勾来充军的可能是你的兄弟、堂兄弟、表兄弟……
汤弼站了起来,问道:“改世军之后,谁来进入军伍,确保卫所满编,战力不减,以确保关键时刻卫所可以顶得上去,消除小股敌人,维稳地方?”
顾正臣伸出手压了压,示意汤弼坐下,肃然道:“在座的不是勋爵,便是卫指挥使,亦或是朝廷重臣,想来都知道,卫所每年都有逃兵。据不完全统计,过去的二十五年中,每年平均逃军为一千七百余人。”
“也就是说,至少有四万余人在开国之后,在不是战场的卫所里,逃了出去!一些人甚至成了流寇与朝廷为敌,宁愿被剿灭也不愿回到卫所之中!由此可见,军士对世军制存在相当大的不满。”
“世军制的存在,不利于保证军队战力,假以时日,卫所之中老弱横行,青壮难寻,谈什么战力二字?所以,世军制必须打破。这一点,我想应该是共识,没人反对吧?梁国公。”
蓝玉脸色一变。
这个家伙竟然点了自己的名!
他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自己脸上来了!
可恶!
蓝玉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不反对破除世军,那等会,还如何反对世官?
世军影响军队战力,那世官难道就不影响战力了吗?
谁能保证二代、三代同样出色?
常遇春的儿子,不也就那样嘛,历史上连皇帝都能生出何不食肉糜的傻儿子,你世官制合适吗?
可反对世军,你又站不住。
蓝玉很不情愿,坐在那里没动,只回了一句:“镇国公所言在理。”
顾正臣摇了摇头:“梁国公,我问的是,你反对打破世军制吗?”
蓝玉凝眸:“打破世军制,我赞同,但如果——”
“这就够了!”
顾正臣打断了蓝玉的话,声音高了几度:“至于如何补充兵源,很简单,那就是规定服兵役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责任,朝廷可以设每年十月为招兵月,十月时,在各地设招兵站,从民间、府学、行省学院里,招募兵源。”
韩宜可愣了下,当即走出:“镇国公,从民间招募兵源也就是了,府学、行省学院成为征兵之地不合适吧,毕竟是羸弱书生。”
通政使邹德反对:“府学、行省学院乃是培养人才重地,是做学问之地,不应纳入征兵行列。”
张紞紧随其后,言道:“府学、行省学院是面向朝廷官场输送人才之地,进入卫所屈才了,朝廷万千建设需要人才,不可如此糟蹋。”
读书人就应该做读书人的事,去军伍,当大头兵,不合适。
朱棡笑出声来,在吸引了众人目光之后,冷哼一声:“府学、行省培养的是人才,这些人才应该为大明建设出力,大明哪里需要,他们便去往哪里。”
“几位反对的理由,更像是在说,文人高军士一头,文人进入军伍,屈才了,丢人了!可是,韩铁面,张尚书,先生也是个读书人,还是大明最高学府的堂长!”
“他加入军伍,丢人了还是屈才了?班超投笔从戎,闻鸡起舞的祖逖率部北伐,辛弃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他们哪个在史书中是丢人现眼的了?”
朱棣迈步上前,站在朱棡身旁:“读书人不能只有入仕一条路可以走,进入军伍,同样是其出路之一。难道说,文人不可以参军,却可以掌兵,掌训练,掌封赏之事?”
朱权好强,跟了一嗓子:“文人不参军,兵部可以撤了!否则留着兵部,也只能害了三军将士!”
温祥卿瞪了一眼朱权,这个家伙问题很多,自己路过都被他拉着问了一堆话,见问题扯到了兵部,温祥卿只好站出来表态:“自古以来,弃笔从戎,儒将可不在少数,并在危亡时付出良多。”
“事实证明,读书人可以入伍,可以参军,可以杀敌戍边,可以固守坚城,可以功成名就,汗青之上,丹心永存!故此,兵部不仅支持自府学、行省学院中招募兵源,还应该告诉所有人——参军光荣!”
“要在府学、学院内部,不,是在整个大明朝野上下,都标榜参军光荣!能参军而不参军的读书人,抗拒招募的读书人,一律在户籍之上盖上逃兵役三个字,禁其直系三代入仕!”
张紞侧目,这个温祥卿,今日一点都不温和啊。
就因为一个逃兵役,绝人三代入仕之路?
这简直是残暴!
邹德看着老而威严的温祥卿,皱眉道:“参军如何是光荣之事?士农工商,难不成还要改为军士农工商?”
温祥卿目光阴冷地对邹德说:“军队是横扫暴元,开创大明的根基力量,军队也是开疆拓土、戍守边疆的核心力量!没有军队,边疆不宁,没有军队,地方不稳,没有军队,大明如何威服四方,如何守住并延续和平?”
“参军若是不光荣,难不成被敌人杀到家里来,到处狼烟烽火,尸横遍野,山河破碎,那就光荣了?军队守护的是万家灯火,是无数人的安居乐业,没有军队负重而行,哪有诸位下了衙,还能好日子可享受?”
这一番质问,让邹德羞愧不已,竟找不到反对之词。
温祥卿火力全开,老而坚强,大声喊道:“参军光荣,能参军而不参军,是耻辱,应该钉在耻辱柱上,三代不得翻身!唯有如此,才能强军,才能确保招募军人顺畅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