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清的好奇询问,老夔龙轻叹一声,目光下意识转向鲲鹏老祖。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着老夔龙的决断。
周清愿不愿意并不重要,既然撞到了这里,一尊太苍境开口,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众人好奇...
周清分身掠入战场边缘时,脚下碎石无声崩解成齑粉。他五指微张,一道暗雷自掌心喷薄而出,如蛛网般朝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残破的墟卫甲胄、断裂的墟影骨刃、甚至半截插在焦土里的断剑,皆被雷弧裹挟着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悬停、旋转、自动归类。
沈寒漪那边亦不遑多让。她指尖轻点虚空,七道冰蓝色符文浮现,每一道都凝成一枚悬浮的霜晶镜面。镜中倒映出不同修士尸骸的灵力残痕:有人丹田处还跳动着未熄的火种,有人识海裂隙间飘散着尚未溃散的剑意余韵,更有人脖颈断裂处,一缕青灰色破灭法则正缓缓逸散,如烟似雾。
“三十七具地至尊以上遗骸,其中天至尊级气息残留者十二具。”沈寒漪低声道,指尖划过镜面,霜晶上浮现出一行行细密数据,“六具出自人族,四具为墟烬族本源精粹,另两具……是虚烬族旁支‘烬瞳’血脉,眼窝里那对灰晶尚未完全黯淡。”
周清闻言脚步一顿,目光扫向右侧百丈外一具仰面倒伏的灰袍修士尸体。那人左眼已化作空洞,右眼却仍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灰晶,表面蛛网般的裂纹中,竟有极细微的暗金色光粒在游走。
“烬瞳族的‘烬金瞳’?”他缓步走近,雷煌铠甲片边缘的暗雷纹路悄然亮起一线幽光,“传说此族血脉可炼烬金为瞳,凝视即焚神魂,但需以虚烬族嫡系‘墟核’为引,方能激活本命神通。”
他蹲下身,左手虚按于灰晶上方三寸。紫金狻猊雷纹自指尖溢出,如活物般缠绕灰晶一周,随即银白夔雷与暗雷同时渗入裂纹深处。灰晶猛地一震,表面裂纹竟自行弥合大半,内部游走的金粒骤然加速,汇聚成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直直刺向周清眉心。
周清不避不闪,任那金线没入识海。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在神魂中炸开:黑沙漫天的焦原之上,数百烬瞳族人跪伏于一座青铜祭坛前,坛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赤红墟核;祭坛中央站着一名披着灰鳞斗篷的老者,双手捧起墟核,口中吟唱的咒文竟与周清曾在神墟天宫第三层壁画上见过的远古铭文同源;最后画面定格在老者将墟核按入自己左眼的瞬间——眼窝爆开血雾,灰晶在血肉中疯狂生长,最终吞噬整颗头颅……
“原来如此。”周清缓缓收回手,灰晶表面金线尽消,重归死寂,“烬瞳族不是旁支,是虚烬族当年叛逃的‘铸瞳师’一脉。他们盗取墟核碎片,以禁忌之法熔铸双瞳,妄图另辟蹊径参悟破灭本源。可惜……”
他顿了顿,指尖雷光一闪,灰晶应声化为齑粉:“墟核残片终究只是残片,再怎么熔炼,也炼不出真正的墟核真意。”
沈寒漪悄然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所以你打算……”
“取其灰晶为引,炼我雷池。”周清站起身,掌心托起一团幽暗雷球,“雷霆主生灭,破灭主终始。二者本就同源——你看这烬金瞳内游走的金粒,分明是雷煞与墟灰交媾而成的‘烬雷种’。若将此物投入雷池,再以混沌灵印为炉、时间碎片为薪,未必不能催生出第三种本源。”
他话音未落,远处战场忽起异变。
贺楼征那具分身崩解后,红袍老者四人虽惊怒交加,却并未退却。反倒是灰袍男子冷哼一声,袖中甩出三枚漆黑骨钉,钉入虚空后化作三道扭曲阴影,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三尊与他形貌相似的傀儡——皆着灰袍,面无五官,只在胸口处烙着一枚暗红墟核印记。
“伪墟皇?”沈寒漪瞳孔微缩,“他竟能以人族之躯,强行模拟墟烬族本源?”
“不是模拟。”周清目光如电,穿透层层烟尘,“是窃取。你看那墟核印记的纹路……”他指尖一点,远处一具傀儡胸口的印记在雷光映照下泛起涟漪,纹路竟与重螯肩甲内侧的古老刻痕隐隐呼应,“此人必曾潜入墟烬族禁地,盗取过‘墟核祭文’的拓片。可惜只得了皮毛,连墟核印记都刻得歪斜三分。”
果然,三具傀儡甫一现身,便齐齐扑向铩渊。可刚冲至半途,左首那具傀儡脚踝处突然炸开一团青灰雷火,整条腿瞬间碳化剥落;中间傀儡刚抬起手臂,胸膛印记骤然扭曲变形,噗地喷出一口混着灰烬的黑血;右首傀儡最惨,刚跃至半空,整颗头颅无声湮灭,脖颈断口处竟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剑气——正是贺楼征秘术燃烧本命精血后残留的法则余烬。
灰袍男子脸色铁青,手中掐诀狂舞,三具傀儡却如断线木偶般接连瘫软在地,胸口印记彻底黯淡。
“蠢货。”周清嗤笑一声,“连伪法则都驾驭不稳,也敢学人族前辈盗取墟核祭文?”
话音未落,铩渊已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六道墟骨翼猛然展开,暗紫破灭焰如潮水般涌向四人——此次再无顾忌,焰流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坍缩,连光线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美妇指尖七彩丝线骤然绷紧,织成一面流光溢彩的屏障。可破灭焰撞上屏障的瞬间,屏障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七彩光芒迅速黯淡,丝线寸寸崩断!
“快退!”红袍老者暴喝,烈焰化盾挡在前方。可那火焰盾牌刚撑起三息,便被破灭焰蚀穿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灼热气浪裹挟着湮灭之力扑面而来,逼得他踉跄后退,额角鲜血直流。
老妪龙头杖狠狠顿地,墨绿毒纹如活蛇般钻入地下。可地面刚泛起一层墨绿涟漪,便被破灭焰烧得滋滋作响,毒纹转瞬蒸发,连带着整根龙头杖都在高温中软化弯曲。
四人阵型彻底崩溃。
就在此时,戮蝰动了。
他右掌墟焰凝成的巨斧悍然劈落,斧锋所向并非敌人,而是脚下焦土!轰隆一声巨响,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黑沉沉的墟渊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正是墟烬族秘传的“渊裂术”,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暂撕开墟渊缝隙,借其中逸散的原始破灭之力攻敌。
红袍老者四人猝不及防,脚下虚空陡然塌陷,整个人被拉入深渊裂缝边缘。老妪龙头杖脱手飞出,坠入黑暗前最后一眼,只见裂缝深处无数暗紫触手正疯狂摇曳,每一根都缠绕着令人心悸的终焉气息。
“住手!”灰袍男子嘶吼,袖中再甩出九枚骨钉。可骨钉刚离袖,便被渊裂术掀起的乱流绞得粉碎。
“现在才想求饶?”铩渊冷笑,六翼齐振,暗紫焰流汇成一条狰狞火龙,直扑四人面门,“晚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雷流光自战场边缘疾掠而至,枪尖轻点虚空——
嗡!
无形波纹荡开,深渊裂缝竟如被一只巨手抚平,瞬息间闭合如初。火龙撞上波纹,轰然溃散成漫天火星,灼热气浪倒卷而回,将铩渊掀得连退三步。
周清本尊踏空而立,雷煌铠甲片边缘雷纹流转,手中雷煌枪斜指地面,枪尖九条雷蛇虚影缓缓盘旋,每一道脊背上雷羽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冥子大人!”铩渊瞳孔骤缩,强压怒火单膝跪地,“此人族狡诈,竟以傀儡欺瞒我等,属下一时失察——”
“无妨。”周清摆手打断,目光扫过四名狼狈不堪的人族天至尊,“你们若愿降,可入墟烬族为客卿,享天至尊供奉;若执意死战……”他枪尖微抬,指向灰袍男子,“此人盗取墟核祭文,罪该万死。尔等若替他求情,便是同罪。”
红袍老者喉结滚动,烈焰护体的手微微颤抖。美妇指尖七彩丝线早已断尽,此刻正死死攥着半截断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妪龙头杖已成废铁,拄在地上喘息如牛。唯独灰袍男子,面色惨白如纸,却仍昂首冷笑:“周清?好一个墟烬族冥子……可惜,你永远猜不到,贺楼征为何要费尽心机引我们来此。”
周清眸光一凝:“哦?”
“因为渡劫台。”灰袍男子咳出一口黑血,笑声嘶哑,“你以为贺楼征只想夺渡劫台?错了!他真正要的,是渡劫台上那道‘雷劫引痕’——那是上古雷修飞升时,以自身大道烙印在虚空中的坐标!只要寻到引痕尽头,便能找到雷修祖庭‘九霄雷狱’!”
此言一出,连铩渊与戮蝰都为之色变。
九霄雷狱——传说中雷修至高圣地,内藏三千雷道真解、百万雷霆本源,更是所有雷修梦寐以求的终极飞升之路!
周清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所以呢?”
“所以……”灰袍男子忽然暴起,袖中甩出最后一枚骨钉,钉入自己眉心,“我虽盗不得祭文真意,却可将此钉融入魂魄,引爆墟核印记!届时引痕坐标必将紊乱,整个死寂之地都会化作雷狱入口的祭坛!哈哈哈——”
骨钉入脑的刹那,他眉心印记骤然爆亮,暗红光芒如岩浆般流淌全身。可就在光芒即将冲天而起时,周清手中雷煌枪轻轻一震。
九条雷蛇虚影同时昂首,紫金、银白、暗雷三色雷光自枪尖喷涌,化作一张细密雷网,将灰袍男子浑身笼罩。
“雷网封魂?”灰袍男子狂笑戛然而止,惊骇地看着自己暴涨的墟核印记被雷网寸寸勒紧,“不可能!这雷网怎会……怎会蕴含时间法则的滞涩之力?!”
“你说对了。”周清声音冰冷,“它确实滞涩时间。”
雷网收缩,灰袍男子膨胀的身躯瞬间凝固,眉心印记的暗红光芒如被按下了暂停键,明灭不定。他眼珠艰难转动,望向周清,嘴唇翕动:“你……你竟能……”
话未说完,雷网骤然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如琉璃碎裂。灰袍男子眉心印记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猩红光点。那些光点并未消散,反而在雷网束缚下急速旋转,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赤红晶核,表面布满细密的时间纹路,仿佛将千年光阴压缩其中。
周清伸手接过晶核,指尖轻抚其表面:“雷劫引痕的坐标紊乱?呵……你怕是不知道,时间碎片早已将我神魂淬炼成‘锚点’。无论引痕如何紊乱,只要它存在,我便能循着时间涟漪,逆溯源头。”
他抬头看向死寂之地穹顶,那里虚空微微扭曲,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银白雷痕,如游龙般盘旋于九霄之上。
“九霄雷狱……”周清喃喃自语,雷煌枪尖缓缓抬起,枪尖雷鸠羽翼完全展开,“我来了。”
身后,沈寒漪悄然收起霜晶镜面,指尖一缕寒气悄然萦绕。鹿瑤瑤在禁制内激动得小脸通红,阎灵则默默攥紧了衣袖,月牙眼里星光璀璨。
而下方窟窿中,五层蓝塔静静悬浮,鲸子收取清液的进度条,已悄然攀升至百分之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