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阎灵的打趣,周清只得讪讪一笑,挠了挠头:
“你是不知道那东西有多邪门。它说等我突破天至尊就能找到我,我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发怵。”
阎灵也不再打趣他,点了点头,反手将舱门彻底关严。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血清起,她就将阿方和阿圆藏了起来,从未让它们现身。
她看得出来,这位血凰族大能绝不止表面上的天至尊后期,当年必然是太苍境的顶尖强者,如今只是在逐步恢复修为。
作为阎帝后人,她见惯了星海之中的尔虞我诈、见宝起意。
即便是对周清,她也从未将所有底牌和盘托出,更何况是认识不久的血清。
周清身上的诸多隐秘,想必那位血清也是不知情的。
不过既然周清开口相求,她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我不敢保证阿方和阿圆一定能看出来。”阎灵边说边抬手点向自己的眉心,一道青色帝纹缓缓浮现,“对方毕竟不是普通的天至尊,而是一整个星域的天道意志。”
话音落下,两个半人高的青铜人偶从她眉心飞出,落在地上。
“哎呀!可算出来透口气了,憋死我了!”阿方伸了个懒腰,青铜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阿圆则安静地站在一旁,青铜眸子扫过四周,淡淡道:“又有活干了?”
阎灵指了指周清:“帮他仔细检查一下全身,看看有没有什么印记吗。”
“收到!”
阿方和阿圆应了一声,同时转头看向周清。
两双青铜眸子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开始从周清头顶缓缓扫到脚底,由内而外细细探查了一遍。
周清下意识坐直身子,屏住呼吸,任由它们检查。
片刻后,光芒散去,两个人偶同时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印记。”阿方和阿圆齐齐开口道。
“真的没有吗?”周清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只要是外来的印记,哪怕再隐蔽,也逃不过我们俩的眼睛。”阿方拍着胸脯保证道。
周清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阎灵收起阿方和阿圆,冲他笑了笑:“这下放心了吧?好好修炼,别想太多。”
说罢,便推门离开了。
船舱内恢复了安静。
周清压下心中的杂念,重新取出云矶子前辈留下的阵纹玉核,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距离太古夔龙渊越来越近,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所有危机。
好在接下来的路途风平浪静,再无任何意外变故。
一晃又是两年光阴,原本在星海中极速穿梭的星舰,终于缓缓降下了速度。
船舱密室之中,悟道古茶树静静玉立,青色的道韵灵光不断洒落。
周清盘膝坐在树下,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足足七万三千枚晶莹剔透的混沌灵印,散发出磅礴而厚重的气息。
他轻轻抬手,漫天灵印化作一道流光,尽数没入识海深处的本源印记之中。
下一刻,周清豁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竟然提前了一年多。”
说罢,他起身收起悟道古茶树与玄罡镇天阵,推门走出舱室。
此时其余众人早已闻讯赶来,齐齐站在星舰甲板之上,目光齐刷刷望向远方的星海。
只见极远处的虚空,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横贯百万里的巨大黑色裂隙,那便是太古夔龙渊的入口。
裂隙边缘缠绕着暗金色的古老夔龙纹路,纹路之上流淌着蛮荒而暴戾的气息,周围的星光都被扭曲吞噬,连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明明还隔着极远的距离,没有任何一头夔龙现身,众人却已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神魂都在轻轻战栗。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处星兽巢穴,而是一头沉睡了万古岁月,即将苏醒的洪荒巨兽。
血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转头看向众人,语气郑重:“接下来,我会带周兄弟和阎姑娘深入渊底。你们就在星舰上等候,切勿擅自离开,更不要靠近裂隙半步。”
众人当即重重点头。
毕竟以他们尚未达到地至尊的修为,跟着进去只会成为累赘,这个时候绝不能意气用事。
“兄弟,准备好了吗?”血清看向周清,目光灼灼。
周清知道他问的是焚天血凰阵,当即颔首:“放心吧,所有阵眼节点、灵石排布我都烂熟于心。只是血脉引动的核心大阵,还需要大哥你亲自主导。”
“这是自然。”血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真出了什么事,有我在。”
随后,他转头看向阎灵,神色认真了几分:“姑娘,渊底危险重重,至少有十二名天至尊级别的太古夔龙,稍有不慎便会殒命。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阎灵将目光投向周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说了,我听说这太古夔龙体内有极为发达的春囊,万一你们打斗时不小心戳破一个,让周清吸了进去,我也好帮他解决不是?”
众人:“…………”
甲板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清更是脸皮直抽抽,没好气道:“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小说!”
“我可没瞎说。”阎灵挑眉,理直气壮,“听瑤瑤说,你和我大姐沈寒漪,不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发生关系的吗?”
周清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和沈寒漪那是因为同修了血凰族的铭文级神通,灵力交融所致,跟什么春囊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当即转头,恶狠狠地瞪向一旁的鹿瑤瑤。
这丫头,到底在背后给他造了多少谣!
鹿瑤瑤迎上周清的目光,顿时心虚地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眼神飘向远处的星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血清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拍着大腿道:
“好!你这丫头性子对本侯胃口,直来直去,一点都不做作!行,出发!到时候本侯争取给你戳破一个春囊,圆了你的心愿!”
阎灵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喜滋滋地拱手:“多谢大哥!”
周清扶着额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不久后,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逼近那道横贯星海的巨大裂隙。
靠得越近,那股沉淀了万古岁月的蛮荒威压便越发沉重。
仿佛每一寸虚空都被太古凶兽的吐息浸透,压在胸口,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裂隙边缘,暗金色的夔龙纹路并非静止的刻痕,而是如同活物的血脉,在虚空中缓缓蠕动、明灭。
每一次律动都迸发出一圈圈暗金光晕,将周围的星光搅成碎屑,吞噬殆尽。
而裂隙深处,隐约可见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在缓缓游弋。
轮廓模糊而狰狞,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低沉的闷雷声,那是夔龙腹中的雷鼓在沉睡中无意识的震颤。
沉闷的雷音沿着虚空传导过来,震得人骨骼发麻,神魂战栗。
在潜入之前,周清曾刻意问过血清,这太古夔龙是否也如血凰族一般,拥有化为人形的能力。
血清的回答干脆而直接——没有。
它们走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蛮荒、古老、强悍,不屑于化形,甚至不需要。
对太古夔龙而言,那副单足踏星、腹藏雷鼓的原始躯体,本身就是天地间最完美的战斗形态。
周清若有所思,不由得想起了那群终年在星海中游荡的细玄脂抹鲸群,也是如此。
它们不化形,只以最古老的方式存续,却从未有任何种族敢轻视它们的存在。
此刻,血清给两人无声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心领神会。
随后三人悄无声息地朝着龙渊深处潜行而去。
按照血清提前探查并制定的路线,整座太古夔龙渊由外而内大致分为三层。
此刻他们所处的,便是最外围的区域。
这里的虚空广袤幽暗,星光稀薄,到处悬浮着被混沌气流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陨岩。
至尊境的太古夔龙便散落其间,它们体型百丈,单足蜷于腹下,粗糙的鳞甲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腹中雷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绵长而低沉的嗡鸣,汇成一片此起彼伏的雷音潮汐。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周清不由想起了雨后池塘里的一群癞蛤蟆。
血清在最前方开路。
他赤足踏空,身形如一道没有实质的血色残影,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踩在两三头夔龙感知范围的夹缝之间,连一丝气流都不曾惊动。
阎灵紧随其后,月白劲装在混沌雾气的暗影中若隐若现,红绳束起的高马尾随着身形掠动微微扬起。
她气息收敛到极致,腕间的青铃被灵力裹得严严实实,自始至终不曾泄出一丝声响。
周清殿后,重瞳无声开启,眼底妖异的红光被他死死压在瞳孔深处,只留一缕微不可察的探查之力扫过四周。
三人以神魂传音相连,汇成一张无声的指挥网,每一个转向、每一次停顿,都配合得严丝合缝。
但真正的考验,是从穿过中间层开始的。
一跨过那道天然的环形陨星带,周清便感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里的混沌气流明显浓郁了许多,灰蒙蒙的雾气在虚空中无声翻涌,将神识探查的范围压缩到不足平时的三分之一。
能见度骤降,连血清天至尊后期的感知都明显受到了压制。
而那些地至尊层次的夔龙,也不再像外层同类那样沉睡聚集,而是分散在更广阔的领域中。
每一头的体型都超过千丈,鳞甲上隐隐浮现出银白色的雷纹,腹中雷鼓每一次律动都震得周遭混沌雾气剧烈翻腾,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血清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他不再走直线,而是沿着混沌气流的走向迂回穿梭,时而贴着陨岩的阴影匍匐前进,时而借着雾气翻涌的间隙急速掠过。
三人不止一次不得不紧贴着某头夔龙的鳞甲悄然滑过,近到能看清鳞片缝隙中窜动的银白电弧,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硫磺与金属的腥热气息灼烧着鼻腔。
周清和阎灵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每一次脚下虚空的轻微震荡都让他们本能地想要催动灵力,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在这里,哪怕一丝灵力的泄露,都能瞬间被这群夔龙所察觉。
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穿过一片密集的陨岩群时。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地至尊大圆满夔龙,原本静静盘踞在陨岩群的中央,三人正从它身侧不足三十丈处蹑手蹑脚地绕过。
就在此时,那头夔龙忽然睁开了眼。
一只竖瞳,足有房屋大小,金色的虹膜中雷霆翻涌。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藏身的那片混沌雾气,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
三人同时僵住,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周清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一寸一寸地碾过,识海中的四色神莲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险些应激而出。
阎灵已经将那张碧绿长弓握在手中,血清大哥虽然身形纹丝未动,但周清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无声地握住了血色弯刀的刀柄。
那夔龙凝视了许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鼻息喷出一股灼热的雷息,吹得三人藏身的雾气剧烈翻涌。
然后,它缓缓合上了眼睑,再度沉入雷鸣般的鼾声之中。
三人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那鼾声重新恢复均匀的节奏。
血清才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抬起手,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周清发现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连握拳都有些打滑。
越往深处,混沌雾气的翻涌便越发剧烈。
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百丈,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磁光风暴的痕迹开始若隐若现,远处的雾气中偶尔无声地闪过一道惨白的光弧。
那是小股磁光在混沌气流中爆裂,一闪即逝,却在原地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缝。
三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区域。
哪怕只是被裂缝边缘擦过,也足以将肉身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