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再次动了起来。
他的身影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拉出道道残影,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嘭”响与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他反手一斩。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从他掌沿凭空生出,薄如蝉翼,亮如秋霜,带着切割空气的“嘶啦”尖啸,瞬间划过两名最近的敌人。
那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从正中线平滑地裂开,两片残躯向左右倒去,在地上摔成两摊灰末。
剩下的四五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眼中的贪婪和凶狠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发出一声声变了调的惊叫,转身就朝着这片小天地封边的厚雾亡命狂奔。
他们跑得极快,像几道贴着地面滑行的灰影,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张远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正眼去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几道即将消失在雾中的背影,轻轻一划。
一道更加明亮、更加凝练的银白刀光从他沿呼啸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弯月形轨迹。
刀光过处,空气都发出一连串被撕裂的“噼啪”爆鸣。
那几道灰影瞬间被这道璀璨的光弧追上、湮灭,连惨叫声都被吞没,直接在奔跑中炸成几团灰雾。
整片天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唯一剩下的声音,是远处厚雾缓缓蠕动的“嗤嗤”声,以及周围那些人因为过度震惊而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张远缓缓收回手,转身,重新走回那棵半死的树下坐下。
他把三只储物袋重新找在身边,又按了按怀里那块黑色的晶石,确认它还在。
远处那些观望的人,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慌忙把目光收了回去。
有的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有的转身面朝另一侧。
有的则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几步,仿佛离张远近一点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碾碎。
没有人再敢往他这边看,更没有人敢往他这边走一步。
张远靠在树干上,闭着眼,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那风从他身侧拂过,吹动他玄袍的一角。
灰蓝色的天光漏下来,在他膝头投下一道淡淡的亮斑。
他的呼吸很缓,很匀,像是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那片小天地的边沿,厚雾依旧在缓缓蠕动着,像一条盘踞的巨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收紧。
整片天地还在漂,漂向哪里,无人知晓。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大地猛然一颤。
那一颤来得毫无征兆。
整片方圆百里的天地像被一只从外面进来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
地面上的碎石、枯草、残树同时弹跳起来,又重重砸落。
所有人踉跄着站稳,脸上刚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震得整片天地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炸成了沸腾的白雾。
那层灰蓝色的天幕从正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巨缝,裂缝向两侧疯狂撕扯,将天幕撕成两半。
裂缝深处,是一片幽深到极致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一只角。
那角从裂缝深处探出,通体漆黑,表面覆着一层龟裂的暗灰色石质纹路,角尖向后弯如一轮倒悬的残月。
那角粗如合抱古木,从裂缝中一寸寸挤出来时,将裂缝边缘的虚空碾得寸寸碎裂,碎出一圈又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是头。
那头颅从裂缝中探出,通体漆黑如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泛着幽光的鳞甲。
它没有眼睛,整张面孔只有一道横贯前额的裂缝,裂缝中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那光昏沉而灼热,像地底深处正在缓慢流淌的岩浆。
它的鼻翼拿动着,每翕动一次,周围的空气就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被它吸进肺腑,又伴着灼热的气浪喷吐出来,将面前的天幕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最后是身体。
它从裂缝中挣出来,四蹄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踩出一圈向外扩散的黑色涟漪。
它的体型庞大到无法形容。
头几乎顶到了这片小天地的天幕顶部,四蹄踩在地面上时,整片方圆百里的天地都在它足下震颤、龟裂、下沉。
它的长尾从裂缝中拖出来,尾尖上凝着一团灰白色的光,那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一颗即将熄灭的、被囚禁在尾尖里的星辰。
它周身裹着一层气息。
那气息不浓,却极整。
从头顶一直裹到蹄下,从角尖一直裹到尾尖,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那气息沉凝如一块被压缩了千万年的岩层,厚重得连虚空都在它周身三尺之内微微塌陷。
那尊巨兽从虚空中冲出,落在这一片小天地的中央。
它俯下头颅,前额那道横贯的裂缝正对着张远的方向。
裂缝中,那线暗红的光芒亮了一亮,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在无声地注视。
整片天地都在它足下颤抖。
那层封边的厚雾,被它周身的气息压得向内收缩了一圈,雾墙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
远处,那上百号人仰头看着那尊从裂缝中踏出的巨兽,一个个瘫软在地,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远睁开眼。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扬起的尘土和碎裂的草皮,落在那尊巨兽前额那道暗红的裂缝上。
那尊巨兽的鼻翼又动了一下。
灼热的气浪裹着碎石和灰尘扑过来。
张远靠在枯树上半睁着眼,气浪还没到,他的身形已然拔地而起。
那棵半死的枯树从头到尾瞬间焦黑,化成了一撮灰。
他原本靠着的地方只剩一片焦土,焦土边缘的碎石被高温烧得爆裂开来,噼啪作响。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住,脚下踩着一圈被震开的空气涟漪,低头看了一眼那尊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
一身黑鳞,没有眼睛,额头上一道横贯的裂缝透着暗红的光,头顶一根倒悬的弯角。
四蹄踩在虚空里,每一步都在脚下压出一圈黑色的涟漪。
它前额那道横贯的裂缝在翕动鼻翼时一张一合,裂缝里的暗红光芒忽明忽暗,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在缓慢地眨。
它周身的鳞甲一片叠着一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鳞面上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层被反复打磨的玄铁。
它呼气时,灼热的气浪将身周的虚空烧得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铁锈般的腥臭。
张远认得这种兽。
秘境里那头叫墀的,洞里的那头,还有无回岭深处那些从门里涌出来的,都跟眼前这头是一路货色,只是那些连它一根角尖都算不上。
这头是至尊层次。
而且不是普通的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