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很明显,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来,滴在界石上,开一小片暗红。
她身后的六个人也都僵在原地,有的张着嘴,有的瞪着眼,有的握着兵刃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个垂死的同伴还趴在界石上,背上的创口还在渗血,但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
“阁下......是什么人。”
张远走过去,弯腰,把那块晶捡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收进袖中。
然后他才回头,看她。
“铁七。”
那女子愣了一下。
“铸兵楼的铁七?”
“嗯。”
她身后那几个人齐齐吸了一口气。
有一个年轻些的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都在打颤。
“难怪他刚才那一拳......”
那女子沉默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个伤得不成样子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那个还趴在界石上,背上有深创的兄弟。
她忽然把短剑收回鞘里,深深一礼。
“万宝楼,柳湘,谢阁下救命之恩。今日之恩,万宝楼记下了。”
张远看了她一眼。
“你们护的那个人,还有气。再拖下去就没了。”
那女子浑身一震。
她回过身,快步走到那个垂死的同伴身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把里面最后一粒药给他喂下去。
那人的喘息声慢慢平稳了些。
张远没再看。
他转头,往他来时的方向走。
“阁下!”
那女子叫住了他。
“阁下若是顺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万宝楼在玄黄界有几处落脚的地方。阁下若不嫌弃,同行一段。”
张远停下脚步。
他想了想。
“同行。”
他们同行了三日。
那三日里,张远把人带得不算远,也没什么难路。
他要的是往回走,顺便看看沿途有什么东西。
路上,柳湘跟他聊了些玄黄界的事。
她说万宝楼做的是宝物生意,收界石,收传承,收消息。
她说万宝楼的楼主姓柳,是她的姑母,在玄黄界做了三千年的买卖。
她说最近界外的人越来越不干净,前前后后已经有六七拨商队折在路上。
张远听着。
他没怎么说话。
第三天的时候,一行人路过一处小集市。
那集市是散修临时搭的,几十个摊位,摆在界石坡下的一条干沟里。
张远在一处摊子前蹲了下去。
那摊子上放着一卷旧兽皮,一只青铜匣,还有几块品相不一的界石。
摊主是个老者,看他一眼,听他问价,就把价叫得不高。
张远挑了几样东西。
一卷兽皮,一只青铜匣子,还有三块界石。
他给的不是灵石。
是界石。
老者接过那几块界石,掂了掂,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交易很快就成了。
柳湘在旁边看着。
她原本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出集市之后,她走到张远旁边,低声开口。
“阁下,您才给的那几块......”
她顿了顿。
“那几块是上品。集市上那些东西,顶多值个中品。”
张远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那您......
“换消息。
张远说。
"
柳湘愣了一下。
然后她懂了。
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阁下若是想知道那条路的消息,万宝楼也可以给。免费。”
张远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柳湘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点苦。
“因为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一个下回。界外的人要是再堵我们一回,万宝楼这队人,全得留在飞地。能交一个朋友,总好过没有。
张远点了点头。
他记下了。
后来分别的时候,柳湘给了他一枚小小的玉牌,玉牌上烙着一只宝光流转的钱纹。
“阁下若去万宝楼,凭这个,所有地方,都是自己人。”
张远把玉牌收好。
“多谢。”
柳湘摇了摇头。
“是我们谢你。”
她一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事。阁下若有闲,玄黄界东北有一段山脉,是铸兵楼的地盘。铸兵楼虽只是十三楼之一,可那里的匠人,是玄黄界最好的。阁下自称铁七,往后若经过那里....……不妨去看看。”
张远挑了挑眉。
他没有答话。
他记住了。
分别之后,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把新得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
那卷兽皮,是一卷遁法。
那青铜匣子里,装着一枚玉简,是玄黄界某个小宗门的攻击法门。
那三块界石,品相不错。
他没有急着炼。
他先把那卷法和那枚玉简里的东西看了。
然后他把那两道东西融进了自己原有的手段里。
他原来有流光遁法,新得的这卷法路数不一样,偏斜着走,正好补了流光法在急转上的短板。
那枚玉简里的攻伐法门粗糙,但他真正要的是里面那一缕更细的法则。
他把它拆开、揉碎,融进了裂星拳里。
做完这两件事之后,他试了一遍。
脚下银青色的一闪,这一次转弯的时候,他没有减速。
那一道转弯走得极顺,像是本来就该这么走。
他点了点头。
在往东北去的一段路上,他遇上了个人。
那人穿一身银白长衫,袖口绣着云纹,气息沉而不散。
是第二重天的人。
凌霄宗的。
那人出现在他前面的一座石桥上,负手而立,看样子是专程在等。
“阁下是铁七?"
张远停下脚步。
“你是谁。”
“凌霄宗,林渊。”
那人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潭无风的死水。
“前些日子有人传讯,说玄黄界出了个铁七,一路打过去,谁拦打谁。我想看一看。”
张远看了他一眼。
那人站在石桥的另一端,负手而立。
一身银白长衫,袖口绣着云纹,袍角被谷底的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那云纹是凌霄宗特有的制式,银线走的是双股绞缠的绣法,在灰白的天光下隐隐泛着一层流动的微光,像一缕被缝进衣料里的云气。
他的身形颀长而匀称,肩宽腰窄,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柄被插在桥头的银枪,笔直、沉静、不动如山。
他的面容算得上年轻,三十岁上下,眉眼舒展,鼻梁高挺,嘴唇抿着一条极淡的弧线。
那双眼睛是最特别的地方。
瞳孔是一种极浅的银灰色,像两块被磨薄了的琉璃,透着一股不张扬的、沉在底下的锐利。
“看什么。”张远问。
“看值不值一句话。”
林渊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也看值不值,第二重天的一个名额。”